第六百零一章一脈同源


    楚楓、魏嫡、天魔女、盤飛鳳離開了紅山堡,趕去張三小店接迴小兒。盤飛鳳一邊走一邊罵道:“什麽武當掌門,什麽狗屁盟主,簡直就是卑鄙小人。”


    四人去到張三小店,小兒已經蘇醒,正吃著豆粥,張老伯在旁笑眯眯看著。


    “楚公子?”小兒一見楚楓,又驚又喜。


    “小兒,你醒啦!”


    “楚公子,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是這三位姐姐。”


    “啊?”


    楚楓指著魏嫡道,“你被蛛網困住,是這位姐姐破開蛛網救你出來;”跟著又指著天魔女道,“你中了蛛毒,是這位姐姐幫你把毒逼出來;”然後又指向盤飛鳳,還未開口,盤飛鳳一手拍開他手指,對小兒道:“小家夥,你被蜘蛛、蝙蝠、蛇、鼠追著咬,是本將軍護著你!”


    “啊?”小兒嚇了一跳,望向楚楓。楚楓連忙道:“對!是她護著你!”


    “但我怎會被蛛網困住,又中了蛛毒,還被蜘蛛、蝙蝠、蛇、鼠追著咬?”


    “小家夥,你被人捉了去,被丟在狼蛛洞,你不知道麽?”


    小兒搖頭道:“我和娘親睡覺,醒來就在這了,老伯說是楚公子抱我來這的。”看來他並不知道自己被劫走,更不知道自己娘親已經遭人殺害。


    楚楓他們自然不忍心說出,便道:“小兒,我們帶你迴你爹處吧。”


    “太好啦,我正想著爹娘。”


    楚楓他們就帶著小兒離開了張三小店,迴到了劉家村,來到劉掌櫃的屋子。屋裏沒人。小兒喊了一聲:“爹!娘!”


    沒有迴應。


    小兒自語道;“娘得了咳嗽,爹說今天上山采藥給娘吃,他一定是上山采藥還沒迴來。娘——”


    小兒奔入裏間,跟著轉出,自語道:“娘也不在,一定是跟爹上山一起采藥了。”


    楚楓他們對望一眼,默然歎息。


    楚楓悄聲道:“看著小兒,我去尋劉掌櫃。”說完在屋內尋了一套幹淨衣服,出了屋子,一直來到村後那條小山溝處。


    劉掌櫃癱坐在山溝邊,披頭散發,滿身泥巴,背後還背著那個竹簍,臉上兩行淚痕已經幹涸,形容枯槁,雙手摟著一個草人,手心捏著那張平安符。


    楚楓走到他跟前,劉掌櫃依舊兩眼木訥,呢呢喃喃著。


    “劉掌櫃,小兒就在屋中!”


    劉掌櫃渾身一震,抬起頭,望著楚楓,跟著掙紮爬起,大概癱坐太久,兩腳麻木,“啪”又摔倒,再掙紮爬起。


    楚楓將衣衫遞給他道:“劉掌櫃,你先把衣服換上。”


    劉掌櫃顫抖著接過衣衫,急急換上,又用溝水擦了擦麵,整了整頭發,跌跌撞撞奔迴村子。


    “小兒——”


    劉掌櫃衝入屋子,一把將小兒摟入懷中,眼淚直流。


    “爹——”


    小兒撲在劉掌櫃懷中,眼睛也紅了。


    天魔女、魏嫡、盤飛鳳悄悄離開。


    “爹,你怎麽了?”小兒抬頭見爹麵容枯槁,便問。


    劉掌櫃忙擦了擦眼淚,道:“沒事,爹隻想著你。”


    “爹,楚公子說我被人捉了去,又被蛛網困住,又中了毒,還被蜘蛛、蝙蝠、蛇、鼠追著咬,是他和三位姐姐救了我。”


    “楚公子……是好人。”


    “爹,娘呢?”


    “她……就迴來……”


    劉掌櫃顫抖著手將平安符重新掛在小兒胸前,又將小兒摟入懷中,眼淚一滴滴落在小兒臉上。


    ……


    在村後山崗下有一座墳,是劉大嫂的新墳,剛壘好沒幾天,還沒有墓碑。


    原來村民見劉大嫂身死,小兒失蹤,劉掌櫃又瘋了,大為惻隱,於是先幫忙安葬好劉大嫂,乃夜裏趁劉掌櫃熟睡之際,偷了屍體安葬。誰知第二日劉掌櫃不見了劉大嫂,大瘋大癲起來,村民唯有紮了一個草人讓他摟著,這才安靜了些。


    劉掌櫃跪在墳前,一動不動。昏黃的日色將他身影映照在墳頭上,倍增悲涼。


    楚楓走了過來,默默向新墳拜了三拜。


    “爹——”


    小兒飛步走來,見他爹跪在一座墳前,奇怪問道:“爹,這是誰的墳?”


    “是……爹一位朋友……”


    “噢。爹,娘親什麽時候迴來?”


    “你娘親……去了一處地方,要……過些日子才能……迴來。”


    “噢。”小兒應了一聲,又問:“爹,娘咳嗽著,你給娘煎藥吃了嗎?”


    “煎了,你娘親……吃了藥才去的。”


    “那娘親很快會好吧?”


    “很快……會好。”劉掌櫃轉開麵,再忍不住,眼淚一滴滴湧出。


    “爹,你怎麽啦?”


    “沒事。小兒,你也跪下吧。”


    “噢。”


    小兒很聽話,跪在劉掌櫃身邊向新墳叩拜。


    楚楓一陣心酸,轉開臉,默默走開一處。天魔女恰好走來,見他眼角微濕,知道他在感傷劉大嫂之死。


    楚楓抹了抹眼角,勉強笑道:“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天魔女,我是不是很沒有男兒氣概?”


    天魔女柔聲道:“男兒淚最真。你是真正男兒漢。”


    楚楓幾乎又要撲入天魔女懷中,痛哭一場。他內心很自責,他覺得,如果不是自己執意要洗刷冤名,劉大嫂不會死,劉掌櫃不會家破人亡,小兒就不會失去娘親。


    天魔女伸出玉指撫著他額角傷痕。楚楓為救她向天機老人磕地求情,額角破裂,還未包紮。


    “痛不痛?”天魔女柔聲問。


    “痛!”


    天魔女莞爾一笑,忽閉起眼,纖纖指尖透出一絲真氣,綿綿柔長地透入傷痕。楚楓隻覺得一種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跟著感到額角傷痕在慢慢凝結、愈合,最後竟然完全消失。


    楚楓伸手摸了摸,驚歎道:“天魔女,這是什麽魔功,比滴露仙脂還要神奇!”


    天魔女睜開眼,道:“這是天魔滅痕心法。隻因你體內的潛隱真元與我的真元一脈同源,所以我能夠以此心法為你修複傷痕。”


    “你可真是魔女。以後我有什麽刀損劍傷的,讓你摸摸就好了!”


    天魔女笑了笑,沒有作聲。


    楚楓又道:“對了,我體內的潛隱真元怎會與你的天魔真元一脈同源?”


    這個問題,天魔女同樣疑惑。她記起楚楓曾提過,他三歲的時候為了學遊水,他爹便教了他一套運氣方法,可以在水下換氣。他平時、甚至睡覺都是用這種方法唿吸運氣。她知道那股潛隱真元必定就是這唿吸運氣的結果。因為他三歲起,便無時無刻不在修煉這股真元,所以會如此強大,隻是他自己不知道。


    這樣看來,他爹所練的武功竟與自己的一樣,難道他爹與自己師父份屬同門?而且,他爹教他的調息心法比自己修煉的還要高深,因為一般真元隻能收在丹田之中,而他爹教他的心法可以將真元潛藏在陽經之內,實屬奇罕。


    “怎麽了?”楚楓見天魔女沉吟不語,便問。


    “沒什麽。我隻是奇怪天機老人怎會知道你體內潛藏著一股真元?”


    “這有啥奇怪,你能看出來,他看出來很正常!”


    天魔女搖頭道:“我是以真氣注入你體內探尋你脈息才察覺出那股真元,單是看不可能看得出。”


    “但他就是看出來了。”


    天魔女想了想,問:“你說教你太極的是老道士?”


    “是呀。”


    “他一直都在山上教你武功,從未下山?”


    “嗯……也不是。老道士喜歡喝酒,跟我一樣。有時候他犯酒癮,就讓我一個人靜修,自己卻跑下山,一去就是幾天,迴山時必定會帶迴一壺好酒,還每次都不一樣,所以我特喜歡他下山。”


    天魔女若有所思,道:“天機老人也曉得太極……”


    “啊?你不會以為天機老人是老道士吧?”


    天魔女沒有作聲。


    “不可能!”楚楓擺手搖頭道,“老道士是身穿道袍,挽著道髻,留著長須,掛著酒葫蘆,頭發是黑的,胡子也是黑的。”


    “那你想象一下,如果天機老人穿起道袍,挽起道髻,把頭發胡須染黑,再掛個酒葫蘆,如何?”


    楚楓閉目一想,還真有點像,但還是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眉毛不對,眼神……也不對。況且……老道士是道士,哪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孫女!”


    天魔女笑了,楚楓這人有時候腦袋就是一根筋,不會轉彎。她不想跟楚楓爭拗,況且天下隱世高手比比皆是,未必隻有老道士才深曉太極真義。便道:“想不到那股潛隱真元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強大得多。”


    楚楓扼腕道:“可惜我還不能激發它,否則我一手指將青虛那牛鼻子彈去見元始天尊!”


    天魔女道:“既然兩股真元能共存你體內,一定能將它們融為一體,隻是尚欠一個契機。”


    楚楓點點頭,忽問:“在古堡我為你運氣的時候,看到一幅畫麵,有許多人圍著你廝殺,十分慘烈。那畫麵……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十年前天下正道武林圍攻天魔教總壇一役?”


    天魔女沒有作聲。


    楚楓又問:“我看到地上躺著許多屍體,他們……都是天魔教弟兄?”


    天魔女還是沒有作聲,但眼神開始清冷,轉頭默默望向遠處孤空。楚楓不敢再問,或許將來有朝一日天魔女將內心向自己完全開放,自己就能知道其中隱秘。


    他閃身擋在天魔女眼前,執起她玉手,凝視著她眼睛,道:“你知不知道,在古堡,你叫我退開時,我心有多難受。”


    天魔女沒有作聲。楚楓不知道,當天魔女說出那一句話的時候,她的心又有多痛。


    楚楓又道:“青虛好像不惜一切都要殺你?”


    天魔女兩眼一冷:“他當然要不惜一切殺我!”


    楚楓聽出話中有話,不過天魔女沒有說下去,他也沒有再問。魏嫡、盤飛鳳走來,他們便迴到墳前,向劉掌櫃告辭。


    小兒見楚楓要走,依依不舍道:“楚公子要走啦?”


    楚楓摸摸他頭,道:“我會迴來探望你的。”


    小兒鼓起嘴道:“楚公子,你說下次見麵送我一把劍的。”


    楚楓一愕,想起當日在望江樓,自己確實說過下次見麵要送他一把好劍。不過霎時間去哪找一把劍?


    他見山崗下有一叢竹子,株幹筆直粗壯,比一般杉木還要粗大,原來是一叢巨龍竹,十分罕有。楚楓砍了一株,破開削成一把竹劍,向小兒揚了揚。


    “喜不喜歡?”


    小兒當然喜歡,趕忙接過,歡唿著走開一邊舞弄竹劍去了。


    盤飛鳳道:“這小家夥倒是練武之才。”


    楚楓笑道:“那飛將軍不如收他為徒?”


    盤飛鳳一瞪眼:“本將軍從不收徒!”


    楚楓聳聳肩,向劉掌櫃道:“劉掌櫃,我們也該告辭了。”


    劉掌櫃道:“多謝公子救迴小兒,我實在有愧……”


    楚楓忙道:“你是為人所迫,不必愧疚。”


    “公子不想知道是誰……”


    “隻要小兒沒事就好,我不想深究。”


    劉掌櫃沒有作聲。


    魏嫡向楚楓使了個眼色,兩人走開一邊,魏嫡問:“楚大哥,你為何不讓劉掌櫃說出那人是誰?”


    楚楓道:“我怕他說出來,那人會報複於他,我不想他和小兒再生意外。”


    “你錯了。他不說出來,那人反而會殺他滅口,還不如讓他說出來。隻要劉掌櫃再無可利用之處,那人就不會將他放在心上,他和小兒才安全。”


    楚楓覺得有理,於是又迴到劉掌櫃處,問明他為人所迫的經過。


    原來那天楚楓和魏嫡偷聽完劉掌櫃對話便離開。劉掌櫃亦睡去,睡至深夜,突然見床前立著一條黑影,無聲無息。他嚇了一跳,正要喊叫,眼前一花,那條人影消失,連同妻子和小兒也不見了。


    劉掌櫃大驚失色,正要追出,門外傳來一把淡淡的聲音:


    “劉掌櫃,你想妻兒安好,最好別動。”


    劉掌櫃不敢動。那把聲音又響起:


    “劉掌櫃,你要當什麽事也沒發生,繼續睡覺,明天依舊上山采藥,到時你會遇到楚公子,就是當日入住你望江樓、滅了震江堡一門的藍衫少年。你見著他,要如此這般反應,如此這般對答。你放心,到時會有許多人保你周全,不會有事。事成之後你下山去村後那條山溝處,你妻兒會在那裏等你。”


    說完之後,那把聲音沒有再響起。


    劉掌櫃知道有人要他構陷楚楓,他隻能照做。第二天一早他便背著竹簍上山,果然遇到了楚楓,接下來發生的事也不用多說了。


    劉掌櫃下山後急急趕去村後的山溝處,卻看到妻子倒臥在溝邊,已經斷氣,手中捏著小兒的平安符。


    劉掌櫃抱起妻子屍體,悲痛欲絕。他知道那人是警告他,如果他敢將震江堡真相道出,小兒下場就跟他娘親一樣。


    所以劉掌櫃隻能裝瘋,希望那人放過小兒性命。


    楚楓等人聽完劉掌櫃講述,跟自己猜測的相差無幾。盤飛鳳道:“果然是有人偷聽了我們的計劃,那人會不會就是滅殺震江堡的兇手?”


    劉掌櫃道:“那人雖然改變了聲音,但我還是可以聽出,他……”劉掌櫃欲言又止。


    楚楓道:“劉掌櫃,你有什麽隻管直說。”


    劉掌櫃道:“楚公子記不記得,那天在山林,你們當中有位公子對我說‘劉掌櫃,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不妨說出來,我們自會保你周全’。”


    楚楓點點頭,那句話是西門伏說的。


    劉掌櫃道:“那位公子的語氣音調與那人一模一樣。”


    盤飛鳳銀牙一咬:“西門伏!果然是他!我就知道那個陰家夥不是好鳥!還敢打公主主意!”


    楚楓一驚:“飛鳳,你說什麽?”


    盤飛鳳冷哼道:“那天你一聲不吭跑了去,那個西門伏要欺負公主,幸虧有本將軍在!”


    便把那天在景雲寺後,西門伏欲調戲公主,公主幾乎被逼得跌落斷崖之事道出。


    楚楓雙拳一握:“西門伏,我不會放過你!”猛然想起西門伏不知什麽時候離開紅山堡的,心下一驚,急急辭別劉掌櫃,向須彌山飛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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