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赴宴王府


    第二日一早,楚楓等人來到廳中準備向晉小姐告辭,卻不見晉小姐,隻綠衣候著。


    綠衣道:“今日一早趙王府就派人送來請柬請小姐赴宴,馬車都已經等在外麵,小姐正在梳妝。”邊說著邊為眾人遞上茶。


    楚楓見蘭亭正凝神望著牆壁一幅字帖,乃亦望去。


    字帖是用禿筆寫於麻紙上,草隸書,麻紙已完全發黃,但墨跡依舊濃黑清晰,筆鋒質樸挺健。


    楚楓見蘭亭如此入神,心知此貼必是大有來曆,乃問蘭亭。


    蘭亭道:“這是陸機的《平複貼》,是陸機僅有真跡,相傳亦是東土最早的名家法帖,想不到竟藏在晉祠。”


    “難怪醫子姑娘如此入神。”


    蘭亭目光又落至旁邊一幅水墨畫上,隻見畫中有七人在竹林之中肆意縱酒,姿態各異,一個席坐撫琴,一個醉酒狂歌,一個拿著大酒壺坐在鹿車上,車後還係著一把鋤……


    楚楓道:“竹林七賢?”


    竹林七賢指魏晉時期七位名士,分別是嵇康、阮籍、山濤、向秀、劉伶、王戎及阮鹹。這七人均有才氣,卻不願依附權貴,時常一起在山陽竹林下縱酒狂歌、放浪形骸,被稱為竹林七賢。


    公主審視著畫卷,道:“莫非是顧愷之的《竹林七賢圖》?”


    蘭亭道:“或許是陸探微的。”


    “哦?何以見得?”楚楓問。


    蘭亭道:“顧愷之、陸探微雖同屬東晉書畫大家,風格有異。顧愷之繪人,敷染容貌,不求暈飾,筆跡緊勁連綿,如春蠶吐絲,以形寫神;陸探微繪人,參靈酌妙,動與神會,筆跡勁利,如錐刀入木。今觀畫中人物,秀骨清像,行筆勁利,正似陸探微筆跡。”


    正說著,晉小姐已盛裝而出,身披朱羅霞紋錦緞衣,腳著金蓮牡丹繡棉鞋,頭挽端雲髻,斜簪兩根金雀釵,耳垂輕墜玉滴珠,皓腕約金環,腰佩翠琅玕,香袖飄颻,輕裾隨風,盡顯尊崇高貴。


    晉小姐邊走邊笑道:“薄施微狀,讓各位久等了。”


    楚楓道:“我們正欲向慈公小姐告辭!”


    晉小姐道:“楚公子有事在身,我也不敢相留,請!”


    晉小姐一直送至門口,果見趙王府的家人已拉著馬車等在一旁。


    楚楓問:“慈公小姐準備去趙王府赴宴?”


    晉小姐點點頭。


    楚楓又問:“慈公小姐準備孤身前往?”


    晉小姐又點點頭。


    楚楓道:“我看趙衝心懷不軌,慈公小姐還是小心為上?”


    晉小姐笑道:“公子有心,我身為晉祠之主,他不敢怎樣。”


    楚楓道:“不若……我們與你同去?”


    晉小姐笑道:“這未免小題大做,還以為我晉祠怕了趙王府呢。”跟著欠身道,“幾位慢行,有機會還請再至晉祠遊賞。”


    轉身正要登車。楚楓忽道:“慈公小姐,不如我與你一同赴宴?反正趙衝也邀請了我。”


    “這……”


    蘭亭道:“我正想在晉陽行醫一日,楚公子既去赴宴,我正好診症。”


    公主道:“我就陪著蘭姐姐。”


    楚楓偷眼望向盤飛鳳,飛鳳撇嘴道:“你放心,我會看著你醫子姑娘和公主。”


    楚楓乃與晉小姐上了馬車,那趙王府家人便趕馬而去。


    公主問:“飛鳳姐姐,楚大哥會不會有事?”


    飛鳳笑道:“公主放心,憑那臭小子如今武功,還真不把一個趙王府放在眼裏。”


    公主又道:“就怕他們使手段!”


    “醫子都說了,那臭小子百毒不侵,還怕他們什麽手段?”


    ……


    馬車行了一段,忽轉了個彎,晉小姐即時問道:“怎不是去趙王府?”外麵趕車的家人道:“小主人準備在郊外別院舉行宴會,所以命小人送兩位至別院。”


    晉小姐沒有作聲,楚楓暗唿僥幸,好在自己同來,趙衝果然在耍詭計。


    馬車一直出了晉陽城,楚楓和晉小姐對麵坐著,都沒有言語。楚楓忽嗅了嗅鼻子,原來他聞得一絲幽香從晉小姐袖中飄出,是海棠花香。


    晉小姐見楚楓一臉好奇望著自己衣袖,乃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繡囊,卻是一個五色累絲螭紋香囊,裏麵裝著海棠花末及杜若等草藥細末。


    楚楓驚訝道:“原來慈公小姐袖中籠著香囊?莫非這便是‘紅袖添香’?”


    晉小姐笑笑,還自將香囊收入袖中。


    楚楓道:“我聽綠衣說,慈公小姐是一年前才迴到晉陽的?”


    晉小姐道:“我自小在洛陽居住,不過亦時常迴晉陽,隻是甚少逗留。”


    “哦?這是為何?”


    晉小姐沒有迴答,楚楓也不便再問,轉口道:“我剛才在廳中看到牆壁掛著一幅字帖,似是陸機的《平複帖》?”


    “楚公子識得此字帖?”晉小姐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我爹平生喜好收藏古人字帖。此帖我爹最是鍾愛,常邀請晉陽名士前來觀賞,不過他常歎息:天下雖大,卻無人識得此帖真妙!”


    楚楓道:“此帖禿筆枯鋒,剛勁質樸,雖不連屬,卻洋洋灑灑,且為東土最早名家法帖,又添滄桑深遠之意。”


    晉小姐眼定定望著楚楓,眼神甚顯古怪,道:“你所說的正與我爹相合,真想不到。”


    楚楓覺得晉小姐最後那句“真想不到”,似乎大有深意,不過亦說不清楚。


    晉小姐忽道:“我爹曾說過,他去世後,必燒此帖作陪,但我沒有遵他遺願,沒有燒去此帖,是不是很不孝?”


    楚楓忙道:“非也!你爹生前既然極鍾愛此帖,又怎會忍心燒之。且你爹常邀人共賞此帖,顯然希望天下之士得見此帖真妙,更不會燒。慈公小姐這樣做,正是不以一時之言而廢平日之行,乃盡孝之道。”


    “你真這樣認為?”


    “當然!慈公小姐未聽過‘結草銜環’之典故?”


    “還請公子詳述。”


    楚楓道:“話說戰國時期秦出兵伐晉,晉將魏顆接戰,與秦將杜迴廝殺,正在難分難解之際,忽有一老叟結草為繩套住杜迴雙足,杜迴當即為魏顆所俘,於是魏顆大敗秦師。當晚,魏顆夢見那位老叟,老叟說,他是來報答魏顆活女之恩的。


    “原來,魏顆之父魏武子,有一愛妾,名祖姬。祖姬卑微且無子,魏武子為怕自己死後,祖姬會受族人迫害,每次出征時,必囑咐魏顆:‘吾若戰死沙場,汝當為祖姬另擇良配,將她嫁出,勿令其受苦。’及至魏武子病篤之時,又囑咐魏顆說:‘祖姬吾所至愛,必用她為吾殉葬!’言訖而卒。魏顆營葬其父,卻沒有讓祖姬陪葬,其弟責問之,魏顆說:‘父親平日吩咐必嫁此女,臨終以其為殉乃昏亂之言。孝子從治命,不從亂命。’遂擇士人而嫁之。


    “原來,那老叟便是祖姬之父,已死多時,因感激魏顆活女之恩,遂化為精魂,結草以報。所以慈公小姐不燒字帖,正與魏顆不殉祖姬相同,乃是‘從治命,不從亂命’。”


    晉小姐寬顏而道:“我一直為此事心中忐忑,為怕我爹九泉之下說我不孝不肖。如今聽楚公子一說,便踏實多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古道驚風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古道驚鴻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古道驚鴻並收藏古道驚風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