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燕雲行的轉述,陳淮生啞然失笑。


    他沒想到曲禪是如此“公事公辦”,而且他這番說辭似乎也說動了大家,包括秦昭業和柳垂楊都接受了他這一觀點。


    單單是燕氏兄弟不可能違逆眾人的態度,三年之後再行盟約,嗯,還得要大槐山能立即引入紫府真君成功。


    如果站在曲禪的角度,這麽分析判斷也沒錯,不帶感情色彩,單從利弊得失而言,還是相當精準的。


    大槐山現在實力不濟,不僅僅體現在紫府層級,築基層級才是最為難看的。


    而且河北局麵波譎雲詭,隨時可能迎來變化,引來戰火,能不能撐過三年,未可知,但極有可能把盟友卷入戰火。


    自己當然希望盡早和聖火宗結盟,這樣有了一重奧援,大槐山底氣更足,但自己卻從未指望這重奧援,這一點曲禪似乎有些看走眼了。


    一味依賴外援,隻會讓大槐山喪失自己的立場和定位,甚至宗門的生存原則都會動搖,弟子們,甚至包括趙嗣天、唐經天、井中鴻這些人都會自問,這樣依靠域外宗門支持才能活下來的宗門有存在必要麽?大概連公孫勝也會如此看吧。


    所以陳淮生從未真正想過要靠著誰來支撐大槐山活下去,人,隻能靠自己,越是艱難時候,越是如此,如果真正壯大起來了,這一點反而就沒有那麽需要計較了。


    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所以前者往往罕見,而後者則是屢見不鮮。


    讓燕雲行來轉達意思,也算是找了一個合適的台階,畢竟紫府外援還要靠燕雲行介紹,成不成還是未定之數。


    陳淮生對聖火宗的拖延或者婉拒,也沒有太在意。


    他倒是覺得這戰火先從哪邊起,還真不好說。


    河北燕州那邊固然形勢嚴峻,但聖火宗這邊以為自己就獨坐海外不受影響,隻怕也太樂觀了。


    三清宗受到白石門迅猛壯大的刺激以及對方的鼎力支持,恐怕不會在保持原來那種滲透姿態了。


    現在白石門拿下了幾乎整個弋郡,勢力膨脹驚人,也需要穩一穩,所以停下腳來消化自我,勢必會支持自己的盟友加快擴張步伐。


    作為第一號盟友的三清宗肯定會成為另外一個急先鋒了。


    而且三清宗橫跨大趙和吳越,從吳越這邊出手,也不會影響到大趙那邊局麵,可謂正當其時。


    三清宗原來不是很重視吳越這邊,隻是在吳越西北這一片保持著自己的影響力,但現在得了白石門的授意和支持,肯定要在吳越這邊攪起一片風雨來,要麽由西向東,要麽由北向南,隻有這兩個選擇。


    由北向南,就要直麵九宵宗,九宵宗也是吳越排名五的宗門,比紫陽派實力更勝一籌,隻不過和三清宗一樣深居內陸,與三清宗一直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關係,如果三清宗和九宵宗開戰,那就是一場血戰苦戰。


    由西向東,就是直抵東海,這一區域現在是以王氏、謝氏、蕭氏、庾氏、袁氏這些南渡世家宗族為主,他們的實力不強,但是因為是一起南渡的,聯姻極為緊密,所以一直是以抱團取暖的方式存在,雖然單家實力不強,但是這五家集合在一起,還是不可小覷。


    這幾家,與桃花島隔海遙遙相望,但是自詡是北方來的名門望族,對於聖火宗並不怎麽看得上,同樣也對像錢、沈、虞、顧、賀、孔這些本土世族也是冷眼相看,關係不睦,算是一群另類了。


    如果三清宗要在吳越搞風搞雨,大肆擴張的話,不問可知會選擇哪個方向。


    你南渡士族再是關係緊密,但是當真正關係到各家生存的時候,各個擊破顯然要比對付一家宗門容易許多,必定會選擇從東北部這一塊地盤動手,問題是麵對三清宗將爪牙伸到聖火宗眼皮子下來了,聖火宗該如何應對?


    視若無睹,還是警告製止?


    警告製止無效呢?或者就聽之任之了?


    “小燕真人,我明白了,聖火宗有聖火宗的考量我明白,也能理解,那還是煩請您多操心,先把那位熊真人請來吧,正好趁著我還在桃花島這邊還要逗留一段時間,等到鳳謙生產,也能和他好好聊一聊,如果有合適的築基巔峰人選,我也很歡迎。”


    陳淮生的坦然讓燕雲行都有點兒不好意思,“淮生,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已經托人帶信給熊重暉了,估計半個月內就會有迴信,請耐心稍候吧,至於吳越這邊的沒落家族中找合適的人,暫時還沒有合適的,我也托人打探了,還得要等一段時間去了。”


    “那就勞煩小燕真人了,事成之後,定要重謝。”陳淮生笑嗬嗬地道。


    “淮生,你就真對我們聖火宗現在暫時不和你們大槐山結盟心中沒有嫌隙?”燕雲行忍不住多問一句。


    “嘿嘿,要說半點不爽都沒有肯定不可能,但得接受現實不是?”陳淮生搖搖頭:“不過小燕真人您和宗主還有曲真人他們提及過三清宗的威脅麽?我覺得當下這種安寧局麵恐怕不會太久,白石門那邊停步已經有一些時日了,三清宗這邊不可能按兵不動,肯定會動手,東北維揚、鬆江這一片就在你們桃花島眼前,你們真的能熟視無睹,放任他們控製?”


    燕雲行也是頹然,“包括我兄長與曲師兄、姚師兄他們都覺得三清宗安靜了這麽多年,而且一直是以大趙那邊為重心,不太可能突然改弦易轍,把重心轉向吳越這邊才對,就算是要改變也非一朝一夕之功,所以他們不太相信三清宗要輕啟戰火,……”


    陳淮生搖搖頭,對於燕赤行和曲禪他們如此天真幼稚地判斷,陳淮生也就沒有什麽好說的了,或者人家本來就不在乎呢?


    三清宗要真的進攻維揚、鬆江二地,大概在他們看來也應該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下來的,正好讓三清宗去和南渡士族門閥去消耗,沒準兒還能坐收漁利呢?


    至於唇亡齒寒,日後聖火宗就真的被徹底限製在東海一隅這種事情,他們大概覺得也沒啥吧?


    也懶得多想,這種事情自己做為外人去說,恐怕還會被覺得別有用心,燕雲行清楚裏邊利害關係,如果他說了都無人相信,那就隻能如此了。


    好在這一迴來桃花島收獲已經不小了,自己進階凝魂中境已經大大超出了預料,而佟童他們幾人也都大有收獲,淩凡和許悲懷兩人雖然未能突破煉氣七重,但是也已經隻差一線而已,拓跋宏、諸晨、卿曉三人反而是一舉進階煉氣四重,讓陳淮生也是喜出望外。


    佟童的進境也不小,不過距離煉氣九重還有一定距離,不過按照陳淮生的預測,年底,最遲明年春季,佟童就有望衝擊煉氣九重了。


    當然此番來東海還有一件事情尚未辦妥,那就是去冰火島的冰火湖,其實也就是活火山的熔岩之下,取得地陽火岩。


    因為考慮到於鳳謙他們都擔心,所以從秘境出來,陳淮生還是先迴了桃花島,先行調息恢複幾日,再重返冰火島去嚐試取得地陽火岩。


    “淮生,潮汐盛放期,冰火湖那邊的情況會更不穩定,和冰火秘境那邊大不一樣,你可要千萬小心,地陽火岩拿不到就拿不到,實在不行你就多裝些赤岩元漿也能湊合吧,日後還有的是機會,千萬別去冒險,……”


    於鳳謙看著整裝待發的情郎,臉上忍不住浮起一抹擔心。


    “是啊,淮生哥,鳳謙姐肚子裏可還有兩個孩子,赤陽火岩再重要,日後也還有機會來取,反正冰火島又不會飛了,要我說,不去都行。”佟童也接上話:“咱們就安安心心在桃花島上歇息兩個月,等著孩子出生,你也借此機會好生調理調理,凝魂中境對於法術的要求可能會有不一樣的標準了,你自己也說混元罡天功和陰冥鬼箭你都忘卻了,那雷法就成為你唯一可用的戰法了,是不是可以再提升一層威力了呢?”


    “放心吧,我沒那麽魯莽,小燕真人和公運兄都和我說過了,而且這一次小燕真人也會陪著我去,若是情況不佳,我不會去冒險,大不了如鳳謙所言,我就多撈點赤岩元漿罷了,差就差點兒,總勝過冒險一無所獲吧?”陳淮生笑了笑:“最多十五日,若是沒有合適機會,我便放棄,保證不會耽擱孩子出生,這樣總行了吧?”


    見陳淮生說得篤定,於鳳謙和佟童這才稍微安下心來。


    “淮生,這是我師尊親手編織的一件冰蠶火鮫衣,那是取冰蠶絲和火鮫須所製,不能說能抗冰火,但是卻能加大減輕冰火法力的侵襲,你穿上這一身,總歸有些作用。”於鳳謙珍而重之的拿出一件無色無形的衣衫,看上去很輕,但是入手就感覺沉甸甸的,“略小了一些,你隻能貼身穿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山河誌異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瑞根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瑞根並收藏山河誌異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