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宗壽沉吟不語,堂中陷入了沉寂,似乎都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丁元高感覺最直觀,他意識到好像自己父親出去這一趟,感觸很深,甚至觸及到了一些平常不願談及的問題。


    “父親,您是不是有什麽想法?”丁元高試探性地問道:“好像這一次您出去,感觸很大?”


    “唔,不僅僅是這一次出去所見所聞,而是這幾年來的種種,加上這一趟的觸動,……”丁宗壽抬起目光,望向堂外,“之前我支持商九齡他們南返大趙,畢竟大趙在各方麵都不是河北那邊能比的,但現在我發現我還是鼠目寸光了,或者說是我原來當散修的眼界限製了我,讓我沒有意識到進入宗門之後不該如此狹隘短淺了,應該站在更高的高度來看修仙界。”


    眾人似乎聽出了一些意思,但是卻又還沒完全明白,都望著丁宗壽。


    “我感覺我們重華派這幾年的變化不大,或者說做事有些束手束腳,瞻前顧後,畏縮不前,看起來我們也是上千弟子,在大趙宗門裏邊也能排到十來位,以前有所前進,但是再對比周圍呢?嗯,和什麽還真道這些比,我們似乎取而代之了,但是看看真的把還真道逼入絕境的是誰?白石門!現在的白石門已經在和雲龍宗、大成宗爭奪超級宗門的位置了,如果不出意外,道宮補選的常任執事必然被白石門取得。”


    丁宗壽自顧自地道:“可十多年前,白石門也就略強於重華派而已,但現在呢?”


    “父親,您是覺得現在重華派不盡人意?”丁元高遲疑地道:“但宗門也沒有做錯什麽啊,我感覺商掌門和其他諸位長老也都還是很希望宗門壯大起來的啊。”


    “嗬嗬,沒做錯什麽?”丁宗壽冷笑,“沒做錯什麽,不代表就做對了,那種四平八穩的風格最終的結果就是一步慢步步慢,最終是越來越慢,被越甩越遠,你覺得這樣下去,清光道和星火宗會放過我們嗎?”


    丁元高一愣,“父親,清光道和星火宗勢同水火,我們和星火宗雖然沒有正式結盟,但是也是相互策應支持的,……”


    “元高,你怎麽這麽幼稚?”丁宗壽忍不住歎氣,“星火宗和清光道打了這幾年,難分勝負,你沒注意到近一兩年已經很難看到他們再發生大的衝突了麽?當他們發現相互之間誰都無法打垮吃掉對方時,你覺得他們會怎麽做?”


    丁元高還沒有來得及迴答,一直沒怎麽做聲的王馳迴答道:“祖父的意思是清光道和星火宗可能會握手言和,然後把目標對準我們重華派?”


    丁宗壽滿意地點了點頭,起碼自己選的這個孫女婿還不差,比自己這個腦瓜子不夠用的兒子強多了。


    “我現在都在懷疑星火宗與清光道這一年的小衝突都是演戲給我們看,其實他們早就達成協議了,沒準兒這個協議就是要如何瓜分我們重華派的地盤,本來重陽山也就不是我們的地盤,玉菡宗如果沒有當初九蓮宗的庇護,早就被星火宗或者清光道給吞了。”


    “不至於吧?”丁元高嚇了一大跳。


    “哼,很難說。”丁宗壽搖頭:“白石門的迅猛壯大給了很多宗門以壓力,清光道和星火宗也不例外,不是所有宗門都能像我們重華派這樣安步當車,對外界變化視若無睹的。”


    這話已經隱隱有些指向商九齡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丁立人岔開話題。


    “不是我們該怎麽辦,而是宗門該怎麽辦。”丁宗壽歎了一口氣,“商掌門寡謀少斷,而且性子上太過於平淡,喜歡安於現狀,也難怪重華派在朗陵數十年沒有什麽變化,被攆到河北這邊來之後反而還有些變化,但現在一迴到大趙,好像商掌門又有些適應原來的風格了,嗬嗬,問題是人家不會給我們這種優哉遊哉的時間啊。”


    丁元高和丁立人父子都是麵麵相覷,不知道該如何迴應自己老爹(祖父)的話題。


    “元高,立人,王馳,潤瑤,並非我杞人憂天,你們應該注意到近十年來各地局麵的變化,大趙除了前四超級宗門外,其餘宗門的實力與位次變化很大,九蓮宗滅了,大成宗成為第五,雲龍宗也崛起,白石門現在更是一鳴驚人,有可能要把大成宗與雲龍宗都往後擠下一位,紫金派從南楚插入大趙,而更為突出的是大趙門閥世家勢力的全方位萎縮,連華林園居然都會被人洗劫,北邙秘境居然會崩潰,這些事情以前你們能想象得到麽?”


    丁宗壽自顧自地往下說:“白石門、大成宗和雲龍宗現在已經盯住了這些門閥世家勢力崩潰萎縮可能遺留下來的勢力範圍和利益,而那前四家超級宗門呢?隻怕也不會坐視不問吧?還有趙氏官家難道就沒有唇亡齒寒的感覺麽?西唐那邊怕是早就看到了這些情況,甚至會促成大趙境內這些宗門世家的亂戰,我感覺,也許很快整個大趙就會迎來一場巨大的混亂風暴,所以我現在也在反思,重華派撤迴大趙來重新立足是不是一個錯誤了,妖獸潮現在看起來,反而沒有那麽令人恐懼了。”


    “祖父您是擔心我們重華派也會被卷入其中?”丁立人有些焦慮地問道。


    “相比之下,河北現在感覺起來反而是一片淨土了,妖獸潮褪去,還能有什麽大亂?”丁宗壽看著欲言又止的孫子,擺擺手:“我知道你想說北戎人要卷土重來的事兒,沒錯,北戎人的確想卷土重來,重新控製河北,但是時移勢易,北戎人跟已經過了最極盛時期了,那個時候他們都沒能徹底控製住河北,遑論現在?一句話,沒戲,頂多就在雲州幽州折騰一下罷了,燕州和晉州他們插不上多少手了。”


    “父親,你究竟想要說什麽?兒子魯鈍,你就直接說吧。”丁元高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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