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他有些艱難的出聲:“非要這樣嗎?”


    陌阡辰極輕的點了下頭,卻沒了說話的力氣。


    絕殤一言不發,卻是將袖子拉起,纖細白皙的手腕放在他兩的手腕旁:“你再這樣下去就會失血而亡了,用我的吧。”


    陌阡辰微微搖頭,嘴角上的一抹笑,不似悲傷,也不似歡喜,隻是淡淡的:“隻有我的血可以。”


    絕殤不解了:“為何?”


    然而陌阡辰隻笑卻不迴答,頓了頓,他仿若交代後事般:“等會小果兒醒了,不要跟她說我的事,她若找我,就說我出遠門一趟。”


    絕殤蹙著眉:“你覺得能瞞得了她嗎?”


    陌阡辰沉默,掃了眼依舊昏迷的於果:“這丫頭,的確太精明。”


    絕殤歎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


    非要以命換命嗎?


    石台上的於果動了動,似有清醒的跡象,陌阡辰見了,想要抬手用法力促使她繼續昏迷,卻因缺血而虛弱無力。


    用眼睛掃向絕殤,示意他幫一下忙。


    絕殤從激動中迴神,看著他,緩緩的搖了搖頭:“抱歉,我做不到。”


    他不忍陌阡辰這樣的犧牲,即使換做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不忍用任何一人的命,去換果兒的。


    除了他自己。


    陌阡辰唿吸急促,臉色發白,就像於果當初的那樣,沒有一絲血色。


    絕殤不明白為何隻有他的血可以救果兒,而他的卻不可以。


    若他的也可以,陌阡辰根本不必如此辛苦。


    這到底,是為何?


    於果幽幽轉醒,隻覺得手腕處劇痛無比,順著疼望過去,卻見到陌阡辰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於果愣住了,顧不得手腕的疼:“你這是怎麽了?”


    陌阡辰有些無奈的笑了:“人家還想做好事不留名呢,你們一個個的怎麽都這麽不配合。”


    於果看到他與她相連的手腕,雖然被手腕上的肉蟲模樣驚到了,但大概也明白了怎麽迴事。


    “停下,陌阡辰,快點停下。”


    於果驚慌了,伸手就要拔了還在一個勁吸他血的蟲子。


    “別……”


    陌阡辰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突然伸手,按住於果的動作。


    “你的身體虛,血還沒有輸完,一旦動了肉蟲,就功虧一簣了。”


    於果眼眶紅了,望著陌阡辰有些咬牙切齒:“你想死嗎?’


    陌阡辰苦笑:“這不正……上趕著麽。”


    於果眼裏有一圈淚,盈盈泛著光:“我不要你這樣救我!”


    陌阡辰歎息:“乖啦……不過……不過就是死而已,是人都要經曆的……”


    他安慰著她,語氣輕的仿佛風一吹,就散了。


    “我寧願你不是人。”


    陌阡辰被一噎,手指顫啊顫的直指著她:“你個……你個臭丫頭,都到我要死……的時候了,你還這麽氣我!”


    於果眼淚嘩啦落下了,嗚咽著:“陌阡辰,你不要死好不好,你死了我怎麽辦啊……”


    陌阡辰眼睛一眨,眨去了裏麵的水光泛濫:“你還有絕殤嘛,他那麽……那麽疼你,比我……還疼你,有他陪著你,我也放心……”


    於果搖搖頭,原本慘白滲人的臉色因為陌阡辰血開始逐漸恢複。


    “不夠,一點都不夠……嗚嗚嗚嗚……”


    陌阡辰歎息,伸手拍了拍她的頭:“你啊……要我……要我怎麽放心……”


    被這樣的一幕看的難受,絕殤索性背過了身去,走出山洞。


    看著朗朗蒼穹,那純淨的蔚藍色,不染一分雜質。


    就連陌阡辰都可以為她死,為她放棄一切,還有那個小小的蟾蜍妖青石。


    為何,他卻不能。


    每一次她受傷,他都不在她的身邊。


    不禁想著,這樣的他,還有資格讓她愛嗎?


    心痛的無法唿吸,絕殤幽蘭色的眼眸裏載著沉沉的痛。


    “陌阡辰!!”


    山洞裏傳來的一聲悲鳴,讓他的心突然窒息了一下。


    轉過身,飛似的衝進山洞,卻隻見到於果抱著陌阡辰軟軟的身體,淚水四溢。


    絕殤走上前,將她攬入懷中,什麽都沒有說,卻是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師傅……嗚嗚嗚……”


    於果撲進他的懷,因為傷心,身體顫抖不停。


    絕殤心疼極了,卻隻能歎息。


    正在這時,於果腿上的陌阡辰竟開始羽化,絕殤輕拍她的肩:“果兒,你看。”


    於果轉過臉,正見到他漸漸消失的身體,驚恐的瞪大眼,眼中的痛意越發濃了。


    “陌阡辰!陌阡辰!”


    她抱住他,想要留住他身體,卻抵不過越來越快散開的金芒。


    為什麽,他死了她連身體都留不住。


    陌阡辰,她在這個世上唯一最親的人。


    縱然她是神,卻不能救下一個凡人。


    上天,你緣何如此殘忍。


    “嗷嗚……”


    小紅走到她的身邊,輕噌她的肩頭,安慰著她。


    魔界現在一片混亂,屍王屍後已死,本是大舉進攻魔界的最好時機,卻因絕殤仙人突然的離去,群龍無首,眾修真者隻能突圍,衝出魔界。


    於果因悲傷過度,暈倒在絕殤的懷裏,帶著小紅,一起迴了九華峰。


    此時,修真界的眾人亦全部聚集於落霞。


    聽說絕殤已迴到落霞,玄清第一時間上了九華峰。


    對於他的來訪,絕殤是很不耐煩的,連迎門都懶得,就這麽坐在於果的床邊。


    “何事如此匆忙?”


    聽出他的不悅,玄清呐呐的站在他的跟前,看了眼床上的於果,試探性的開口:“於果……小師妹的情況怎樣?”


    絕殤伸手為床上的人噎了噎被角,這才道:“已經無礙了。”


    玄清鬆了口氣,由衷道:“那就好。”


    見他如此,絕殤清冷的態度稍稍溫和了一些:“過來尋我有什麽事?”


    提及那件讓他風風火火的事,玄清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向於果,出口的聲音有些小心翼翼。


    “絕殤,於果小師妹,到底什麽身份?”


    說完,又怕他不悅,玄清急急的道:“現在整個修真界的人都在談論她的身份,沒有人相信她隻是普通的凡人,我不得已,隻好前來詢問一下。”


    絕殤皺著眉,口氣微寒:“她是什麽身份於你們何幹?”


    玄清一愣,因為絕殤極少這樣說話,不顧任何人的顏麵,記憶裏,即使他發再大的火,都不會毫不客氣。


    看來,他是不想讓於果的身份泄露出去。


    玄清猜對了,絕殤就是不想讓於果的身份暴露在眾人的眼中。


    他怕,有人會用心不良,他怕,有人會利用她的身份,逼她去對戰魔界。


    現在的他,一絲一毫的危險,都不想她犯。


    “去告訴他們,魔界的事你們自行解決,屍王屍後已死,剩下的爛攤子你們自己商量著辦吧。”


    絕殤揮揮手,逐客令下的毫不猶豫。


    甚至在此其間,他連看都沒看身後的玄清。


    玄清無奈,隻好彎了彎腰,退出了門。


    至此,他是終於相信了,絕殤再不會管他們,原因,不願離開於果。


    為了她一人,真正連天下人都不顧了嗎?


    玄清苦笑,卻又不得不將絕殤的意思如實告知了眾人。


    全場嘩然,有人開始斥絕殤沒有道義,有人斥他沒有仁善之心,隻為了一個女人,就拋棄他們所有人,不配為修真界的第一仙人。


    還有人,甚至拿他與於果師徒不論戀來說事,眼裏無盡鄙夷,看樣子,倒更像是與絕殤久積結怨。


    麵對所有人的不解和憤怒,玄清歎息,卻沒有反駁。


    當時在魔界,他的確是抱著於果直接離開,絲毫不顧他們。


    現在,又將話說的那麽絕,就連他,心裏也有了怨氣,更何況是他們這些人。


    場麵突然有些失控,還在九華峰的人卻半點不知情,或許能猜到,但絕殤現在已什麽都無所謂了。


    在他心裏,若真的失去這個第一仙人的名頭,倒還是好事。


    這樣一來,他就再也不用和果兒分離了。


    再也沒有任何事,可以讓他離開她。


    看著沉睡中的於果,絕殤突然想要逗逗她。


    果兒,若我變得一無所有,你可會嫌棄我?


    我想,你不會的。


    正如我不會嫌棄你一樣。


    一天一夜,絕殤守在於果的床邊,一下沒有合眼,專注的看著她,眼中的神情,由最初的期待,到後來的無奈,直到現在的沉痛和心疼。


    “果兒……”


    他低聲輕喚,聲音沙啞,仿佛含著壓抑的痛。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陌阡辰的死,但是,你不能這樣折磨自己,果兒,醒一醒……”


    於果始終不願醒來,他知道她心裏的痛。


    陌阡辰因她而死,青石因她重傷冰封,身邊唯有的兩個至親的人,卻都為了她永遠的閉上眼睛,她在怪,怪自己的無用。


    然而,看著她痛苦,他隻會比她更痛苦。


    “果兒,你醒醒好不好……你是神,或許未來會有辦法也說不定呢?你身為天界的長公主,法力強大,隻要你想,或許青石陌阡辰都能迴來,你振作點好不好?”


    絕殤沒辦法了,他真的怕,於果會因此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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