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玄好奇的問道:“這張臉,是你真實的模樣嗎?”


    沈忱停下筆,伸了個懶腰,拉伸了一下筋骨。


    “怎麽,好奇?”


    秦玄盯著她,頗為認真的點了點頭。


    沈忱如畫般俊美的眉眼帶笑:“伸手。”


    一時沒反應過來的秦玄伸出了自己的手。


    沈忱一把握住。


    秦玄一愣,隨即想要抽迴自己的手,但想到與她的約定後,隻能冷著臉看著她。


    待沈忱握了一會兒,取完氣運後。


    她才淺笑著開口:“不是,兩張臉都不是真的。”


    “我的臉更好看,等有機會給你看。”


    秦玄蒼白消瘦的臉瞬間冰川融化,雙頰的薄紅似天邊最豔麗的晚霞。


    “誰要看你的臉。”


    他逃也似的迴到了自己的座子上,一臉認真的開始用朱筆批奏折,隻是批閱了許久,那奏折都不曾換過。


    沈忱哂笑。


    沒有世家相助,這一世的李言書的青雲之路爬的十分緩慢。


    但他與公主的感情卻極速升溫。


    第二年剛開春。


    公主的母親林太妃親自從先帝皇陵所在地的行宮趕迴,向秦玄求了個恩典。


    陽春三月,桃花盛開的日子。


    李言書尚了長公主秦華珠。


    沈忱身為如今的三品大官,皇帝姐姐的婚禮,自然也要去捧場。


    雖然世家被連根拔起了,長公主也失去了倚仗,但到底是公主,出嫁之時秦玄並未虧待她。


    隻是比起前一世那十裏紅妝,聲勢浩大的模樣卻還是差了不少。


    李言書俊美的臉上眉飛色舞,騎在高頭大馬上風光遊街。


    沈忱看著他從花轎之中扶出,金線描邊珠玉為墜大紅色嫁衣的公主。


    看著兩人執手拜堂成親。


    看著公主被送入新房,而李言書在外麵敬各位朝臣喜酒。


    就如同沈青吾記憶中的那樣。


    他牽著大紅嫁衣的她。


    對她說:青吾,我絕不負你。


    李言書諂諛取容的給沈忱斟滿手中的酒杯:“沈大人,請。”


    沈忱拱手:“恭喜駙馬爺了。”


    李言書受寵若驚,臉上哪還能看出半點文人風骨。


    沈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一杯,敬真心錯付,淒慘而死的沈青吾。


    李言書走後,她又倒了一杯。


    將酒水灑在地上。


    這一杯。


    敬李言書。


    然後起身,拂袖而去。


    剛出公主府,沈忱就一小廝喊住,引到停在路旁的馬車之中。


    掀開簾子,秦玄手中正握著一卷兵書看著,見沈忱來了,他將兵書放下,示意她上馬車。


    沈忱還以為他露了個麵就走了。


    沒想到竟在這角落裏躲著。


    沈忱言笑晏晏:“陛下還不曾離開啊。”


    秦玄輕點頭,臉上浮現一抹笑,笑意劃過雙眸,好似星河瀲灩,榮光將天色黯淡。


    “朕帶你去個地方。”


    沈忱理了理衣擺,抬頭望他:“去哪?”


    秦玄眼尾帶著淺笑,唇角輕輕勾起,一副心情極好的模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今日成親呢。


    馬車朝著城外駛去,沈忱落下簾子,和秦玄自然的討論起朝中大事。


    如今在京城的世家被徹底清算,他們除了沈忱交上去的那些證據,拔出蘿卜帶出泥,吏部還查出,王林兩大世家刺殺官員,排除異己。


    行刺陛下,給曾經年幼的秦玄下毒等。


    細數世家這些年做的事,簡直是蒼盡天良,從裏到外都爛透了。


    徹底割掉了趴在國家身上吸血的毒瘤,秦玄近些日子心情都及其不錯。


    就連沈忱趁機拉他手偷他氣運,他都不黑臉掙紮了。


    隻是林尚書的兒子林源歲叛逃,勾結東瀛人,在遼東郡起兵造反了。


    秦玄已經派他一手提拔的心腹之一,寒門出身的兵部侍郎付忠領兵剿匪。


    兩人談論了許久兵馬糧草之類的事情,馬車晃晃悠悠的停止了。


    秦玄輕輕咬了咬殷紅的下唇,有些扭捏做作的讓沈忱閉上眼睛。


    沈忱瞥了緊張的他一眼。


    閉上了雙眸。


    秦玄牽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沈忱趁機偷偷吸他氣運。


    秦玄絲毫沒有察覺,隻是如同孩童般雀躍的拉著她下了馬車。


    走了許久。


    沈忱聽到腳下傳開踩斷枯枝的哢嚓聲,鼻尖是濃鬱的花香味,還是桃花的。


    隨著兩個人走過,不斷有春風拂麵,軟軟的涼涼的東西打在她的臉上。


    她都已經猜到是什麽了。


    他就不會找兩個布條堵住她的鼻子,或者直接用個麻袋套上她的腦袋嗎?


    秦玄止住了腳步。


    他清冷似叩玉的聲音掩蓋不住的喜意:“睜眼吧。”


    沈忱睜開雙眸。


    哪怕已經猜到了,卻還是會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團團桃花楚楚盛開,如海如潮,清風拂過,俏麗嫵媚,似少女初妝。


    風吹過,花如雨。


    秦玄站在她旁邊,眼底倒影著她的身影,花瓣落到沈忱的發上,肩上。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他想,或許,他也變得像沈忱一樣不正常了吧。


    沈忱伸出如羊脂白玉般白皙的手,接了一片花瓣。


    這場桃花雨,一如渡清歡將天地之劍捅入她體內那一日一樣。


    她被她囚禁了幾千年。


    魂魄受損,哪怕行走了多個小世界,攢了無數魂力氣運,如今在她手下,卻還是一招都接不下。


    沈忱頗有些傷春悲秋。


    總有一日,她會迴到全勝狀態,到時候,定與她決一死戰。


    賞了一會兒景,這才注意到身邊的秦玄。


    一片薄粉的花瓣落到他纖長的睫毛上,他都沒有察覺到。


    沈忱輕輕撚起那一瓣春色:“陛下當真是人比花嬌。”


    秦玄驚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偏過頭去,耳尖微紅。


    沈忱垂眸望著指尖的花瓣,浩淼深海的眸底卻空空如也,倒影著的,也隻是這一瓣粉色。


    兩人都沒在說話。


    隻是靜靜的在桃林之中漫步,粉色鋪滿整個大地,入眼也是一團團的粉色。


    像開了瑪麗蘇特效。


    一直逛到太陽落山,兩人才乘著馬車迴到城中。


    沈忱頗有些苦惱。


    今日沒工作,不知道那些折子會疊多高,看來明日又沒法迴去吃完飯了。


    卻沒想到。


    第二日,那些折子已經被全部批改完了。


    沈忱看著秦玄眼底淡淡的青色,拉著他的手給他把了一下脈。


    “你若是再熬夜,就算有我給你方子,也活不到十年了。”


    沈忱伸出手指:“最多也就五年。”


    秦玄本來含笑的眸子忽的黯了一下,他垂著眼眸:“朕以後會注意的。”


    他忘記了。


    自己活不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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