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寂寂,映照一地滿月清輝。<strong>..tw</strong>


    夜色中籠罩著紫色霧氣的山穀,淒清幽冷,任誰也想不到這處看似仙境的所在,而今不過是一座塵封了太久的墳墓。


    忽而一聲龍吟,劃破了夜色中的寂寥。


    一條耀眼金龍霍地衝破紫霧封鎖,翻騰著衝出清澤穀與葬劍岩,一來到峽穀口,金龍長嘯一聲消失,原地隻餘下兩個青年男子。隻見這二人,一者生得劍眉星目、清俊無比,一者則長眉細眼、溫文爾雅。


    這兩人正是剛剛離開了天地城的陸雲滄與木易青。


    “當了那麽多天女人,現在看看,還是自己的樣貌看起來順眼。”


    木易青撣了撣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塵,笑得十分開心。


    陸雲滄瞥了木易青一眼懶得搭茬,一想到自己當了那麽多天的小姑娘,而且那模樣還被自家師兄看了去,陸雲滄就想吐學。


    那勞什子幻形丹,打死他都不會再吃第二次。


    “雲滄,你終於平安出來了。”


    一道沉穩嗓音驀然響起,身後背著霸劍,穿著暗紫色道袍的戰天一雙手負在身後,自不遠處緩步而來。


    “師尊!”


    乍見戰天一,陸雲滄連忙行了一禮,一邊的木易青也收斂起那副慵懶作態,跟著做了個揖。


    “晚輩見過戰前輩。”


    “鳳子凡將你的事大致講於我聽了,你們師徒能夠相認是件好事。”


    戰天一看了木易青一眼,微微點頭:“前幾****還傳訊到點雲宗,說如果你曆練完畢,就立刻趕往淩廣門去尋他,至於具體所為何事他不曾言明,隻是囑咐了要盡快。”


    聽到鳳子凡尋自己,木易青當即說道:“既然是這樣,那我就馬上動身,不多打擾了,陸兄,以後有了閑暇,記得來北襄城找我們聚一聚。”


    “嗯,一定會去的。”


    陸雲滄點頭道。


    “戰前輩,陸兄,木某告辭了。”


    說完,木易青就直接掐了禦風訣飛身而去。


    “師尊怎麽會來這裏尋我?”


    等木易青走遠了,陸雲滄這才問道。


    “鬥劍可是出了問題?”


    麵對陸雲滄的問題,戰天一不答反問。


    “……是弟子的疏忽,叫鬥劍斷裂了。.tw[]”


    聽戰天一說到鬥劍,陸雲滄臉上登時浮現出愧疚神色來,同時低下頭去,然而不到片刻他又忽然抬起頭來:“師父既然知道鬥劍有問題,可是三師叔那邊有什麽牽連?他可是受了傷?”


    “他現在無恙了。”


    戰天一擺了擺手,示意陸雲滄不要著急:“鬥劍出事那日,你三師叔最先有所感應,後來你三師叔帶傷向山下闖,這才被我獲知鬥劍的事。”


    “我們擔心你的安危,所以我問你三師叔要了鬥劍感應的地點,前來尋你。”


    “是弟子不肖,讓師尊擔心了……”


    戰天一簡潔明了的幾句話,陸雲滄卻能聽出其中內含的擔心與掛念,心頭不由得愧疚叢生。


    “無妨。”


    戰天一振袖抬手,霸劍從他背後****而出,在半空中盤旋了幾圈後靜止在兩人麵前,戰天一立身於霸劍之上說道:“先隨我迴去吧。”


    陸雲滄依言跳上霸劍,戰天一隨即劍訣一掐,霸劍載著兩人騰空而起,直奔點雲宗飛去。


    禦劍的速度比之禦風訣自是快了許多,陸雲滄站在霸劍上看著腳下流雲飄忽而過,忍不住臉上顯出一絲向往神色來。


    劍修若要禦劍而飛,那必須達到合劍之境,人與劍相輔相依宛如一體,那樣才能禦劍臨空,來去自如。


    但之前困擾陸雲滄,讓他無法禦劍而行的並不是修為境界,而是劍本身的問題。


    之前的鬥劍並不是陸雲滄自己的劍,隻是暫用一下,自然談不上什麽人劍合一宛如一體,現今血劍已經化出形來,倒是讓陸雲滄又動了禦劍飛行的心思。


    兩人到達點雲宗的時候,天色還未亮。


    戰天一壓禦使著霸劍緩緩落下,兩人正好落在弟子室門前。


    看著身邊那熟悉的一草一木,還有木質的弟子室房門,陸雲滄心中忽然湧出一股迴到家的感覺。


    “你也累了,先進屋去稍作歇息,等到天亮後來悟道室,為師有話要問你。”


    戰天一拍了拍陸雲滄肩膀說道。


    “師尊,不知三師叔現今在何處?可還是在後山?”


    陸雲滄一心掛念被鬥劍反噬的胡悅,哪有心思去休息:“弟子可不可以先去探望一下三師叔?”


    鬥劍斷裂一事,讓陸雲滄深覺自己愧對胡悅一片贈劍之心,此時迴到點雲宗內,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找到胡悅去請罪。


    “……唉,也罷。”


    沒有忽略掉陸雲滄眼中的愧疚,戰天一沉吟一陣後,最終低歎一聲:“他還在後山,你自去見他吧。”


    點雲宗後山依舊風聲蕭蕭白雪皚皚,沒有任何四季更迭的痕跡。


    陸雲滄沒有施展禦風訣,一路踩著雪,聽著腳底咯茲咯茲的聲音,一路向著胡悅居住的洞府走去。


    被包成一包的鬥劍碎片現在就拎在陸雲滄手中,每接近山巔一步,他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還沒走到洞府前,陸雲滄就看到一個背影。


    那背影散著一頭灰白的長發,靜靜地坐在一處墓碑之前,身上積了不少落雪,一看就知道已經在這裏坐了許久。


    陸雲滄挪了幾步,走到那背影身後,慢慢跪下。


    “雲滄……來向三師叔請罪。”


    過了許久,陸雲滄才聽到一個略微低啞的嗓音響起。


    “沒連你都死在那兒,就不錯了。”


    “師叔,你的聲音?”


    被胡悅跟往日截然不同的聲音一驚,陸雲滄連忙抬頭看去,正好見到胡悅迴過頭來,往日精致的眉眼竟然已經長開,雖然依舊驚豔得讓人挪不開眼,卻已不是當初那種難辨雌雄的少年模樣,上挑的眉峰下,一道淺金色的紋路代替了原本珊瑚色的花紋,一雙眸子隱隱流動著金色光澤,好似胡悅整個人一下子從十來歲變成了二十七八的樣子,叫陸雲滄看得怔了好一會兒。


    “我的聲音有問題?”


    胡悅看著陸雲滄呆愣的模樣嗤笑一聲:“我再說一遍,你既然不是絕世美女,就不要這樣盯著我看,會讓我想拿劍往你臉上戳幾個窟窿的。”


    “咳……”


    被胡悅一句話擠兌得發窘的陸雲滄連忙收迴目光,同時也想起自己要來請罪的正事:“師叔,都是弟子太魯莽,把鬥劍弄斷了……”


    “嗬……”


    胡悅沒有如陸雲滄所料的那般暴怒,隻是輕笑一聲,眼睛瞥了陸雲滄手邊的包袱一眼。


    “瓦罐不離井邊破,將軍難免陣上亡,鬥劍隨老頭子兵戎一生,最後落得這個結局,總好過被塵封一世,也算沒有遺憾了。”


    若是胡悅冷嘲熱諷幾句,或者挖苦陸雲滄一頓,現在陸雲滄心中說不定還會舒服一些,偏偏往日裏毒舌得要死的胡悅,今日隻是這般輕巧地說了幾句,反倒叫陸雲滄胸口似乎憋了一團棉花,上不來下不去,憋得心裏又酸又澀。


    “是雲滄的錯……”


    陸雲滄雙手拿起包著斷劍的包袱道:“請三師叔責罰。”


    “我罰你做什麽?”


    胡悅瞥了陸雲滄一眼,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笑來:“罰了你,你痛快了,我豈不是更不痛快?”


    原來是這樣!果然這隻小心眼的狐狸不是不生氣,而是氣過頭了才看起來仿佛好說話了吧!


    陸雲滄隻覺得胸口那中塞著棉花的感覺瞬間變成一塊塊石頭兜頭砸下來,果然最不能惹的就是三師叔……


    “行了,別跪在這兒惡心我,把鬥劍放下,滾迴去睡覺去。”


    胡悅好笑地看著陸雲滄一下子僵硬住的臉,抬起一腳踹在陸雲滄肩膀上:“快滾!再不滾連你一塊埋了!”


    被胡悅踹得在雪地上翻了個滾的陸雲滄無奈地站起身來,看了看胡悅似笑非笑的模樣跟仍舊透著蒼白的臉色,也不去拍掉身上蹭到的雪,而是畢恭畢敬地對胡悅行了個禮道:“那雲滄就先退下了……”


    “快滾。”


    胡悅批示道。


    看著陸雲滄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下山去,胡悅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胡悅蒼白細長的手指輕撫上包著斷劍的包裹,看向點雲宗方向的目光帶著一抹蒼涼的意味,一陣心悸襲來,胡悅急忙以手掩口,卻來不及掩住湧出的那一口鮮血,失去了相互依存的鬥劍,胡悅體內的靈劍道心也瀕臨失控,當日他被戰天一攔下後昏迷過去變迴人形,沒想到醒來就發現自己的模樣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這麽多年來因為靈劍道心的壓製,胡悅的外貌一直沒有改變,如今外貌突然發生變化,也從另一個方麵說明,靈劍道心即將崩潰。


    終究是沒了,陳方所留下的東西,這把劍,這顆心,終究是都保不住了。


    胡悅看著掌心與雪地上散落的點點鮮紅血漬,金色的眸子中隱隱閃過一絲水色,靈劍道心的反噬在削弱,所以反噬之傷的痕跡已經消退大半,但胡悅本身這條命還依賴著靈劍道心來維持,如今靈劍道心所能堅持的時日無多,胡悅知道如果自己不采取別的措施,說不定哪一天,這顆心就會停止跳動,而他也會跟著一起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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