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王高永晟在兩軍交戰時臨陣倒戈的消息,對街頭巷尾的民眾百姓來說,早已算不得什麽新鮮事兒。


    可朝臣們依舊為了此事吵得不可開交,此時此刻的東堂裏就跟煮開了鍋似的。


    高灝冷著一張臉坐在高位上,從坐在這裏開始,他們便爭吵不休。


    他望著下方聚在一起吵得臉紅脖子粗的人,心裏的躁火越來越旺,眸光也越來越沉。


    然而,吵吵嚷嚷的人仿若不察,依舊高聲辯著。


    有人一把推開身前吐沫橫飛的人,轉身麵對主位上的人。


    “陛下,臣以為此事定有蹊蹺,倘若安德王真要投敵,又怎會在晉州一戰上不遺餘力,大敗司馬博?”


    被搡開的人站定後,哼笑一聲:“誰知不是他與周人聯合起來使的障眼法?我先前就覺得奇怪,那司馬博能征慣戰,怎就單單敗在了他的手下?”


    “你這話真是好笑——”


    不待他說完被打斷。


    “好笑?那你倒是說說看,那高永晟的內眷子嗣怎就一夜之間沒了?”


    ……


    說來稀奇,高永晟叛國的消息一經傳迴,皇帝當即下令搜查安德王府,可誰曾想大門一開,卻是人去樓空,闔府上下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高灝瞧著幾個人,實在是忍無可忍。


    他剛要出聲製止,卻見有人躬著身子慌慌張張跑進來。


    “陛下!”


    眾人循聲看去,目光集中在來人身上。


    吵嚷了一上午的大殿,終於在此刻靜了下來。


    高灝坐直身子。


    來人跪地,嗓子發顫。


    “陛下,前線傳來急報,在兩國交界處,發現高永晟內眷子嗣的行蹤……另,另外,周君已昭告天下,冊封高,高永晟為永昌郡公,並賞賜黃金千兩……”


    話音一落,滿堂嘩聲。


    這已然是坐實了通敵賣國之嫌啊!


    高灝臉色已經陰沉到極致。


    他從龍椅上緩緩站起身,一步步邁下高階,聲音寒徹入骨。


    “方才是誰說高永晟忠心不二?”


    先前極力為高永晟辯白的人一個激靈跪在地上,麵如土色,抖似篩糠。


    *


    陳德春望一眼拈著信函沉默良久的人,他沒有穿戎裝,隻著一身常服,清清冷冷的麵孔上沒有一點兒情緒。


    猶如一輪高懸夜空的皓月,撒下的清輝如銀,卻瞧著隻覺孤寒。


    陳德春垂下眸。


    “陛下,該服藥了。”


    “好。”


    宇文玦淡淡應一聲,順手點燃信函,丟進渣鬥,端著藥碗一飲而盡。


    陳德春看一眼低頭批閱奏章的人,收起空空的藥碗。


    “臣告退。”


    “嗯。”宇文玦微微頷首,眉眼未抬。


    幾乎要邁出大帳的人,又迴過身望著獨自坐在案前的人,蹙起眉頭,遲疑一下才開口。


    “政事要緊,可陛下也當保重聖體。”


    坐著的人照舊不悲不喜地嗯一聲,再無多餘的話。


    陳德春默默歎氣,端著空碗步出大帳。


    自打上次悄悄去了一趟齊國,再迴來的當夜裏,便大病了一場,這一病引得舊傷複發,饒是如此,依舊帶傷上陣,半個月前又添了新傷……


    且不說本就神勞形瘁,又這般憂思過慮,豈能久長?


    即便再好的醫者,碰上這樣不聽話的患者,也是束手無策。


    陳德春一邊走一邊搖頭歎氣,惆悵得很。


    公孫敘等一行人正往大帳走,遠遠就瞧見從大帳出來的小老頭,苦著一張臉,長籲短歎。


    他在帳前站了站,正欲離開時,瞧見迎麵走來的人,拉著那人就往大帳另一邊去,離得一段距離才駐足說話。


    他拽去說話的人是尉遲淵。


    幾人相視一看,心下驚奇。


    待走近了,尉遲淵也離開了,隻陳德春一個人抱著個空碗站在原地發呆。


    “老大人?”蕭景南率先走上去,“這天寒地凍的,您怎站在外麵出神?”


    陳德春再迴過神,就見圍在跟前的幾人,個個緊張兮兮地盯著他瞧。


    公孫敘表情嚴肅:“可是主上舊傷又反複了?”


    陳德春一愣,估摸著他們許是瞧見自己與尉遲淵說話。


    他微笑道:“那倒沒,好著呢。”


    幾人麵上一鬆。


    見此,陳德春又把話題帶去別處,還不忘叮囑蕭景南日常切忌大力,以免牽動肩膀上愈合不久的傷口。


    等相互見禮後,一行人直往大帳跟前去。


    陳德春不著痕跡地拉住公孫敘的胳膊,笑眯眯地:“公孫大人?”


    公孫敘站住腳,有些意外。


    不等他問出聲,陳德春拽著他的胳膊又往邊上走出幾步。


    落在人後的蕭倩儀迴過頭瞧了兩人一眼,若有所思。


    公孫敘皺眉:“太醫令是有何事?”


    陳德春微笑:“再過幾日你便迴洛安了?”


    說到迴洛安,公孫敘瞧一眼大帳點頭。


    “是啊,有主上在這裏坐陣,我還是迴未央宮去。”


    陳德春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往四周看了看,才撫著小胡子又問:“你這麽走了,就不擔心晉鄴城的那位了?”


    公孫敘表情古怪地看他:“你這是何意?”


    陳德春笑而不答。


    公孫敘沉默一下,微微歎道:“據我所知,她已棄俗出家。”


    他一頓,又道:“如此結局,已是最好不過的。”


    陳德春蹙了蹙眉:“最好不過?”


    公孫敘道:“那可不是,不然,這事還當真難辦。”


    初時,他確實捏了一把汗。


    畢竟,丹犀山莊裏發生的一切,他可是曆曆在目。


    說到這事,公孫敘冷下眼,往左右兩邊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別以為我不知道,主上已經去過晉鄴了。上次若非我攔著,他們早闖進大帳了,你還以為你真的能瞞得過我去?”


    陳德春一笑。


    是啊,公孫敘是做什麽的,又怎麽可能真的瞞住他?


    他這邊想著,卻聽那邊公孫敘一歎:“幸而她沒有跟著主上迴來,不然,豈不是要讓主上受盡天下恥笑——”


    他也不再往下說,腦海中忽然想起舊事,潼裏鎮的齊軍大營裏,他頭次見到她,伏屍哭得肝腸寸斷,尤其是當著三軍斷發那一幕,瞧在眼裏誰不動容?


    “先是拒絕跟主上迴來,後又委身新帝,現遁入空門……這般行事,又如何不是讓主上死心,我想她心裏應是明白的。”


    公孫敘孑然歎息:“當日若非她,主上也不能迴來……太醫令,我也並非鐵石心腸,可是孰輕孰重啊。”


    陳德春默然不語,重重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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