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陰暗潮濕晦氣的監牢中走了多久,秦荽終於來到了一座監牢的門外。


    隨行的孫冀飛警惕打量四周,自從上次秦荽出了事後,孫冀飛便不再讓別人隨行了。


    門被打開,昏暗無比的監牢之中,巧阿婆被鐵鏈捆縛住手腳,正在地上打坐。


    秦荽抬腳走進去,孫冀飛皺眉,試圖阻止秦荽。


    秦荽卻說:“她若是想要傷我,早就傷了,沒事,我問她一點事兒,你在這裏等我。”


    孫冀飛卻是不同意了:“我都不想讓你進去,如今你倒好,還讓我不要進去,這怎麽能行?”


    要知道裏麵那個老太婆,若是沒有手腳鏈捆著,他都打不過的。


    “你跟著吧!”秦荽無奈,隻能讓孫冀飛跟著,反正她也不打算瞞孫冀飛什麽。


    “巧阿婆,我來看你了。”秦荽站在她兩步之遙,笑著說道。


    比起之前在宅子裏的時候,巧阿婆更是老了一頭,也瘦了不少。


    原先梳得一絲不苟的花白頭發,如今不止蓬頭垢麵,幾乎全白了。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盯著秦荽的方向看了好久,眼珠子動了動,似乎才認出秦荽來,眼裏閃過一抹奇異的光彩,即便是這昏暗的牢房裏,秦荽也看得分明。


    “沒想到你真的來了,你膽子倒是不小。”巧阿婆張開嘴吐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很:“我好久沒有喝水了,你能不能讓人給我喝碗水?”


    秦荽一愣,沒想到巧阿婆一見麵竟然是求自己幫她要一碗水?


    當然,這樣的請求,秦荽不打算拒絕,於是轉頭看向孫冀飛,孫冀飛頷首,走到門口,對外麵站著的牢頭說了幾句話。


    牢頭有些遲疑,但想了想還是讓手下人去辦了。


    很快,那人提著一個黑色陶罐小跑著過來,將陶罐遞給孫冀飛。


    孫冀飛拿過來看了看,鼻尖嗅到一絲酒氣,不由得有些蹙眉。


    牢頭一見,忙上前一步,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解釋道:“爺,這是空酒罐子裝的水。”


    孫冀飛沒有多說,拔開塞子聞了聞,果然是水,淡淡酒氣應該是塞子上沾染的。


    孫冀飛將罐子遞給巧阿婆,等她大口大口喝了許久,最後滿足的放下後,這才接了過來。


    秦荽一直等著,此時才問道:“巧阿婆,你為何提出要見我?”


    “我想見見你,可他們不給我見,我便隻能說見了你我才說關於我和杜家的事,嘿嘿,這邊,果然就如願以償了。”


    嘿嘿嘿笑了幾聲,巧阿婆又繼續說道:“你嫁的男人也不行,為了能升官發財,竟然同意你進入這樣的醃臢地方來,我勸你呀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天下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秦荽淡淡笑了笑:“我兒子也是個男的,難道我兒子也不是個好東西了?”


    “呸!”巧阿婆朝地上啐了一口,不屑道:“小時候是乖巧,長大了也是個臭男人,隻知道到處留情。”


    秦荽猜想,巧阿婆年輕時遇到了欺騙感情的男人,隻不過,她對此毫不感興趣。


    “你喊我來,該不是為了喝水,咒罵男人的吧?”


    對於秦荽的執迷不悟,巧阿婆表示很不高興,但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所以,不得不放下對男人的不滿。


    “我第一眼見到你,其實就猜到了你的身份?”巧阿婆收斂起怒氣,突然變得十分平靜。


    秦荽還詫異了一下,此人果然是個老江湖啊,這調整狀態的速度也太快了。


    當然,秦荽下一刻立即迴到了巧阿婆的話語上來:“什麽意思?我的身份難道是什麽秘密不成?”


    秦荽的身份自然不是秘密,一個外室所生的女兒,嫁了個寒酸的寒門書生,一路靠著做生意供丈夫考取功名,然後跟著改頭換麵成為了官太太,借著巧舌如簧、趨炎附勢的本事,巴結上了垚香郡主,進一步利用出入九王府的機會,結識了九王爺,從而幫丈夫蕭辰煜在皇上麵前謀得了差事。


    這些,都是整個京城對秦荽的看法,說起來也算得上有七八分真了。


    隻不過,對於秦荽性格的傳言,秦荽從不在意,更不會去辯駁一二。


    當然,秦荽自然知道,巧阿婆說的,不會是這些表麵的身份。


    果然,巧阿婆淡淡地說道:“你知道我說什麽?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便知道為何九王爺要如此幫你了。”


    秦荽忍不住挑了挑眉,難道又來一個外祖母的舊識?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難道真的這麽像?


    見她如此動作,巧阿婆反而笑了:“你果然明白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秦荽不說話,隻靜靜望著她,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雖知道,巧阿婆卻笑了,和以往的笑容截然不同。


    她望著角落的黑暗,喃喃地說了句:“你的後人,過得很好,你知足了吧?”


    秦荽都差點順著巧阿婆的目光看過去了,巧阿婆那眼神就好像對麵真的站著一個人,而那個人很明顯是秦荽的外祖母蝶姬。


    良久,巧阿婆轉頭看向秦荽,臉上一片釋然後的鬆快:“你能來見我這一麵,我也算是沒有遺憾了。你迴去吧,以後好好過日子。”


    秦荽莫名其妙地看著巧阿婆:“你不打算和我說說她的事兒?”


    畢竟,九王爺和霍建光都是逮著自己就一通訴說當年的種種情義,和後來的無奈與悲憤、思念,如今遇上了另外的一個老熟人,又費心費力將自己弄來這監牢,卻隻見了一麵,要了水喝,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廢話,這就讓她離開了?


    巧阿婆閉上了眼,不再理會秦荽。


    秦荽站了一會兒,對著巧阿婆行了個晚輩禮,然後轉身離開了。


    她一轉身,巧阿婆的眼睛便睜開了,看著她的背影消失,隨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天夜裏,秦荽沒有見到蕭辰煜,蕭璉迴來說二爺被喊去審問巧阿婆了。


    次日傍晚,蕭辰煜在晚飯前迴來了。


    巧阿婆的審問,照理說輪不到蕭辰煜,可巧阿婆是個硬骨頭,真正的軟硬不吃,無論如何都不開口。


    可巧阿婆聽說杜家倒了後,卻主動提出一個要求,要見秦荽。


    眾人找來蕭辰煜商量,蕭辰煜答應迴去說一說,秦荽自然不會推辭。


    秦荽走了一趟,在裏麵待了很短的時間就離開了。


    而巧阿婆便說隻要蕭辰煜來主審,她便仔細交代自己知道的關於杜家的事。


    見蕭辰煜不說巧阿婆交代了些什麽,秦荽自然明白,他不說,就意味著不方便說,秦荽也不會逼問。


    可她卻想知道的是巧阿婆究竟是個什麽人?和外祖母究竟有什麽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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