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連晏猛的起身,手掌拍在石桌上,“你要把晚舟怎麽樣?”


    謝晚舟剛巧路過靜園,驀地聽見自己名字,小腳就這麽頓在原地。


    “吵什麽?”謝黎本就頭痛欲裂,被他一喊更是疼的厲害,“我還沒做好決定。”


    “這需要做決定嗎?”連晏大為震驚,瞪著謝黎,“喂,她可是你妹妹,你怎能將她置於那般危險的境地?”


    “是做戲一場,”謝黎扶著額頭,低聲道,“而且這事並非我所願,是四皇子他……”


    “我不管什麽皇子!”連晏拄著石桌,欺身而上,對上謝黎詫異的眸子,一字一頓道,“我不許。”


    “不許就是不許!”


    謝黎歎了口氣,神色染上不耐,“四皇子落了話,這事兒到底還是要知會晚舟一聲。”


    “知會她做什麽?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能知道什麽?”連晏氣紅了眼,脖頸上似有青筋暴起,“她那麽良善,為了兄長的前途,縱使再不願,也會點頭應下!”


    “我何時想過用妹妹換前途?若她不願,我哪怕不入這仕,也要護住她。”謝黎不虞的看他一眼,沉聲道,“你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沉穩些?”


    “發生這麽大的事,你叫我如何沉穩?”連晏咬牙,“我說謝黎,平日裏你點子那麽多,看著就鬼精鬼精的,今日怎麽就憋不出一個屁了!”


    “粗鄙,你粗鄙至極!”謝黎白了他一眼,不屑於再跟他說話。


    長帆瞧著有意思,自己公子每每對上這連公子,一準兒會破大防!


    兩人就像是上天特定的冤家,一見麵就要掐架。


    “我不管,姓謝的,隻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就別想著害晚舟!”連晏氣鼓鼓的坐迴石凳上,揚聲道,“若你執意那般,我就…我就……”


    謝黎來了興趣,托著下巴看他,似乎對他接下來的話很是好奇。


    連晏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想出來一個奇招,“我就把你打包打包扔進花巷子裏,叫宋徽歆打死你!”


    謝黎眉心抖了抖,捂著心口不再應聲,隻是連連歎氣。


    這下好了,他不光是頭疼了。


    園中二人僵持,謝晚舟抬起素手,推開了院門。


    “二哥,連公子。”


    見到謝晚舟,連晏麵上一愣,旋即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起身咧著嘴笑道,“晚舟妹妹,你來啦,快來這坐!”


    活像這兒是他的園子!


    謝黎白了他一眼,朝著謝晚舟招了招手,“妹妹,來我這。”


    謝晚舟深吸一口氣,抬步邁進園中,十分乖巧的坐在石凳上。


    三人呈三角,一時沒人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謝晚舟清了清嗓子,小聲道,“我剛巧路過靜園,二哥與連公子方才所說,我都聽到了。”


    連晏剛要開口,就瞧見了謝晚舟發髻上的流蘇步搖,赫然就是自己贈與她的那支!


    心頭一動,連晏耳尖一紅,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慌忙垂下頭去。


    謝黎注意到了他的異樣,暗罵一句有病,旋即看向謝晚舟,又換上另一副麵孔,溫聲道,“既然你都聽到了,那……作何打算?”


    謝晚舟唿出口氣,目光落在石桌上,小聲道,“不過是逢場作戲,我去便是。”


    聽到這話,原本光顧著害羞的連晏瞬間抬起了頭,臉上的紅潮迅速退散。


    謝黎也驚了一瞬,喃喃道,“你……當真願意?”


    謝晚舟抿起唇角,勾起一絲淺笑,“承蒙母親和二哥照料,晚舟無以為報,眼下正好是個機會,替四皇子掃去一個障礙,二哥也算是大功一件。”


    “晚舟妹妹……”連晏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角泛起一抹紅,“雖是做戲,可你卻是實打實的嫁人!”


    “你若真嫁給劉訴,便是自毀了名聲……”連晏喉結微動,聲音也有些沙啞,“聲譽盡毀,怎麽嫁與如意郎君?”


    “連公子不必擔憂,區區虛名而已,我不在乎。”謝晚舟低垂下頭,“為候府,為二哥,我隻能做這些了。”


    “那我……”連晏想說些什麽,卻硬生生止住了話頭,平白紅了眼尾,語氣裏也染上一絲委屈,“我不同意,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謝黎歎了口氣,望著麵前的空茶盞不再言語。


    謝晚舟搖搖頭,“沒別的法子了,隻能我去。”


    “不可!”連晏神情微動,猛的站起身來,“我說有別的法子,就一定有!”


    三日後


    永誠候府上下都掛著紅綢編就的花,大紅燈籠也懸掛在門前,紅錦毯一眼望不到盡頭。


    新娘子穿著一身碧色外衫,內襯著大紅絲裙,蒙頭遮麵,任憑著婢女牽著小步走出來。


    方許坐在上首,臉色陰沉的過分,指尖嵌進肉裏,眼底慍色十分明顯,卻不得不開口說道,“晚舟,今朝你出嫁,母親沒有什麽刻意想囑咐的,隻盼你以後能孝敬公婆,無災無難。”


    說到後兩句,方許刻意加重了語氣。


    方許話音才剛落地,院外看熱鬧的人就嘀咕了起來。


    “這永誠候府的小姐……怎麽生的這般高?”


    “喲,瞧那身板子,看起來還挺硬實的,不愧是永誠候的女兒!”


    “這姑娘是個大腳啊,倒也有福氣,隻是那婚服太短了,都露出裏襪了,失了美感。”


    “這永誠候夫人不是愛女如命麽?為何草草就將女兒嫁了?”


    這些聲音傳進耳朵裏,望著明顯短了一截的婚服,方許死死咬住腮幫子裏的軟肉,生怕自己笑了場。


    聽到外頭傳來的議論聲,竹桃有些慌亂,離新娘子近了些,小聲叮囑道,“連公子,您切記胸前的饅頭別掉下來,這萬一露了餡,咱的計劃可就毀了!”


    連晏動了動身子,擺正饅頭的位置,夾著嗓子發著牢騷,“知道了,一會走慢些,這裙子緊得很,我邁不開腿!”


    過幾日,一定要給晚舟送兩身衣擺大些的裙子!


    隨著家丁的幾聲吆喝,連晏被扶上了花轎。


    真正的謝晚舟躲在側門,見花轎遠去,蹙起秀眉,喃喃道,“二哥,連公子當真能安全迴來麽?”


    謝黎望著花轎的背影,輕輕勾唇,“放心吧,連晏雖文采一般,功夫卻了得,旁人輕易傷不了他。”


    謝晚舟聞言,癡望著巷子口,死死咬住下唇。


    這一刻,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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