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昨日抬迴去就放進了陰涼的地窖,今日出門又在牛車上擺了六盆井水,盆上放柵欄,再將老虎放在柵欄上晾著,有涼氣串到老虎身上,他們行到縣城也不必擔心壞掉。


    唐綿和陸誌海一人坐一邊,扶著柵欄邊緣,老虎也不會被甩下去。


    “弟妹,老虎我之前賣過,直接拉去老東家那裏就行。至於藥材怎麽出,弟妹可有想法?”陸誌安趕著牛車問道。


    唐綿想了想說:“縣城有三家大的藥鋪,其中濟仁堂口碑最好,咱們先去濟仁堂,如果價錢不合適,我們再去別家。”


    “好,就這麽辦。”陸誌安應道。


    陸誌海也沒有反對。


    唐綿伸手摸了摸放到一旁的藥材,心裏不知在想什麽。


    半晌後,唐綿開口道:“大堂哥,你可知道縣令一家人住在何處?”


    陸誌安微怔,“弟妹怎麽想起問縣令大人的住處了?”


    唐綿垂下眼簾,輕聲說道:“之前去玉清寺給阿洵點長明燈時,我認識了縣令夫人。當時縣令夫人發現有了身孕,但身子不是很好。如今采了人參,我想著給她送一株過去。”


    “兩位堂哥放心,這株人參藥鋪出的什麽價,我就給什麽價。”


    自她和莊姐姐分開,已經過去七天,如今還未有消息,心中難免有些慌。


    今日正好借人參一事上門,能不能成心裏好有個數。


    陸誌安故作不悅地說:“這種結交縣令夫人的好機會,不能讓你一個人占了去,人參就當我們三家一起送的。”


    陸誌海也在一旁點頭,“就是。弟妹,這種好事你也得讓我們跟著沾沾光啊!”


    兩人心中都有些驚訝,沒想到弟妹還認識縣令夫人。


    唐綿微微蹙眉,“人參不比其他藥材,價錢昂貴,不能讓你們因為我的決定出這筆錢。而且,我也隻是去試一試,不一定能成功。”


    “不成功咱們再把人參拿去賣掉就是。如果成功了,咱們在縣令夫人那兒不是也掛上名了嘛!”陸誌安立即接嘴道。


    唐綿:“大堂哥,這事兒....”


    “行了,都說長兄如父,我既為長就我說了算,此事就這麽定下。”


    唐綿無語。


    陸誌海垂頭一笑。


    “不過,弟妹,縣令夫人能見我們嗎?”陸誌安皺著眉問道。


    唐綿頓了下,沉默片刻說:“我不確定,但總要試試。”


    陸誌安想想也是,他們想要巴結人家,總要主動點兒,“好,把老虎拉去賣了後,咱們就去拜訪縣令夫人。”


    “我去了縣城這麽多次,倒是沒有聽說縣令大人在外麵置辦府邸,他們應該都住在縣衙的。”


    唐綿點點頭,“那咱們等會兒就去縣衙。”


    “好嘞!”


    “弟妹,坐穩了,我趕快些。”


    一個時辰後,唐綿三人到了縣城外。


    辰時四刻,城門處已經有不少人出出進進。


    唐綿三人走到城門處,給官差看了路引,便趕著牛車進了城。


    他們在路上已經吃過饅頭,這會兒便直接將牛車趕去了百味樓。


    百味樓是縣城最大的一家酒樓,共三層。


    陸誌安以往打到大型獵物都是拿來這裏賣,此次的老虎也是一樣。


    另一邊,縣衙後堂。


    “夫人,您昨晚睡得還好嗎?”劉嬤嬤扶著莊靜起身說。


    莊靜長長的舒了口氣,說:“這幾年,就昨晚睡得最踏實。”


    劉嬤嬤神情愉悅,“事情塵埃落定,夫人的心一寬,自然睡得安穩。”


    莊靜此時的心情也不錯,不過想到那些事那些人,仍然有些傷心氣憤,“沒想到當初的一時善心,養大了他們的胃口,壯大了他們的膽子,連我和我肚子裏的孩子都敢害。”


    “夫人別動氣,事情都過去了,現在好好養胎才是正經。”劉嬤嬤趕緊勸道。


    莊靜點了點頭,“我明白的。”


    “對了,劉嬤嬤,如今府裏的事情已落定,吃了早飯你跟飛星趕緊先去一趟清源村。我答應妹妹給她撐腰,都過去這麽多天,她肯定等急了。”


    “等過兩天我身子好些,大夫說可以坐馬車出門,我便親自去一趟。”


    劉嬤嬤立即應聲,“是。”


    “夫人準備如何感謝陸夫人?”


    莊靜想了想說:“既然要給妹妹撐腰,那就得讓那些人都知道我和妹妹的關係。你備一份薄禮,和飛星先去安妹妹的心。等我能出門了,再帶上重禮上門。”


    劉嬤嬤提議道:“夫人,您既然想讓清源村的人都知道,不如夫人上門那天就擺個席麵,請全村人吃一頓。就說夫人和陸夫人義結金蘭,擺筵席請客。”


    “夫人當日可以和陸夫人表現得親密友好,讓前來吃席的人都看見。這樣一來,那些人心中自然會惦量幾分。”


    莊靜點點頭,“行,就照你說的辦。這事兒,你去了後先給妹子透個底。”


    劉嬤嬤笑著扶莊靜下床,“夫人放心,老奴一定辦妥。”


    莊靜站起身子,劉嬤嬤便為她更衣。


    “我過兩日上門需要的禮,現在也要開始備起來。”莊靜說道。


    “銀子肯定得有,就準備兩百兩吧。”


    “布料這些也不能少。聽妹子說,她家中現在就隻有公爹和婆婆,你按照一人兩匹布備上。另外,妹子說以後會過繼孩子,那就男孩女孩的布料各準備兩匹,她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拿去送人做人情。”


    “對了,布料得多備兩匹,弟妹的娘家人不能什麽都沒有。”


    “還有,夏日快過了,把冬日做衣服的棉花也備一些。適合弟妹戴的首飾,你看著準備幾樣。”


    “再帶上一些補品,庫房裏有兩株人參,你把那株五十年份的拿出來。”


    “夫人,人參就算了吧,咱們用其他東西代替。”劉嬤嬤趕緊勸道。


    “夫人,人參不是其他補品,不是說有就有的。庫房裏一共就兩株,你現在又懷著孩子,得準備著啊!”


    莊靜擰了擰眉,“拿了一株五十年份的,不是還剩下一株九十年份的嘛!我們實在要用,另外再買就是。城裏三家大藥鋪,總不能連一株人參都沒得賣。”


    “夫人,您給了人參,他們也不見得舍得吃啊!不如加些銀子,對他們來說更實用。”劉嬤嬤繼續勸。


    莊靜想了想覺得也對,“那就不送人參了,換成一百兩銀子。”


    “欸!”劉嬤嬤笑著應道。


    莊靜繼續說:“各種點心糖果,也得準備妥當。到時候讓妹子去做人情,給村子裏的人都發兩塊嚐嚐。其餘的東西,你看著再加一點兒。”


    劉嬤嬤點頭,“行。夫人放心,我肯定準備得妥妥的。”


    “嗯。”


    劉嬤嬤給莊靜穿好衣服,扶著她走到外間,“夫人,我讓人將早膳端進來。”


    “去吧!”


    莊靜安排的這一切,唐綿都不知道。


    此時的她,已經再次坐上牛車,一行三人趕往縣衙。


    眼看縣衙近在眼前,唐綿摸著剛才買來裝人參的木盒,反而緊張了起來。


    牛車在縣衙門口停下,唐綿深吸一口氣,拿起裝著一株七十年份人參的盒子跳下牛車。


    陸誌海拿好其他藥材,緊隨其後。


    陸誌安將牛車停到一邊,走到兩人身旁。


    唐綿看了看縣衙大門,長舒一口氣,提步上前。


    “陸夫人。”


    唐綿聽到聲音看去,是莊姐姐身邊的女護衛。


    “飛星。”


    飛星快步走到唐綿身前,“陸夫人怎麽在此處?”


    “我今日有事進縣城,便過來看看莊姐姐。”唐綿輕笑著說。


    此時,劉嬤嬤也走上前,看向飛星問:“飛星,這位夫人是?”


    飛星迴過神,立即給兩人介紹道:“劉嬤嬤,她便是那位陸夫人。”


    “陸夫人,她是我家夫人身邊的劉嬤嬤。”


    唐綿笑著點頭:“劉嬤嬤好。”


    劉嬤嬤高興地看向唐綿,立即施了一禮,“原來是陸夫人,老奴失禮了。我家夫人今早還在念叨,我和飛星這會兒就是去清源村找你的。沒曾想,陸夫人今兒個也來了,這倒是巧。”


    “快別在這裏站著了,陸夫人隨老奴進去吧。”


    唐綿點頭,“好。”


    “劉嬤嬤,這兩位是我的堂哥,他們跟我一起來的。”唐綿看向落後她兩步的陸誌安和陸誌海說道。


    劉嬤嬤看向兩人,滿麵笑容地說:“兩位兄弟既然是陸夫人的堂哥,自然也是我家夫人的貴客,快快裏麵請。”


    陸誌安和陸誌海愣愣地點頭。


    他們腦子都有些暈,這....


    就如此容易地走進去了?


    弟妹剛剛喊的莊姐姐是誰?總不能是縣令夫人吧?


    劉嬤嬤和飛星帶著唐綿三人走進縣衙後堂時,莊靜正在院子裏的大樹下,半躺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夫人。”


    莊靜聽到劉嬤嬤的聲音睜開了眼睛,“劉嬤嬤,你怎麽還沒出發?”


    劉嬤嬤笑嗬嗬地上前說道:“迴夫人,陸夫人來了。”


    “什麽?”莊靜驚訝地直起身。


    看到莊靜的動作,劉嬤嬤趕緊上前扶著她,“哎喲!夫人,慢點兒慢點兒。”


    “我沒事,妹妹她人呢!”


    “莊姐姐。”


    唐綿從後方走上前喊道。


    莊靜就著劉嬤嬤的手起身,歡喜地看著唐綿,“果真是妹妹來了。”


    “快過來坐。”


    唐綿應了一聲好,上前兩步走到莊靜身邊坐下。


    陸誌安和陸誌海站在院門口愣愣地對視一眼,弟妹出息了啊!


    “妹妹今天怎麽來縣城了?”莊靜親熱地拉著唐綿的手問。


    唐綿笑笑,將另一隻手中的人參盒遞到莊靜眼前,“昨日我和兩位堂哥在深山挖到了人參,今天正好進城,想著莊姐姐剛剛有孕,近來身子又不好,便將這株七十年份的送給莊姐姐。”


    莊靜看著眼前的盒子微怔,一瞬後直接推拒了,“這可使不得。”


    “妹妹的心意,姐姐領了。人參既然是你和你兩位堂哥挖到的,自然該拿去換錢。妹妹放心,人參姐姐這裏不缺的。”


    劉嬤嬤和飛星也愣住了,都沒想到唐綿居然會送人參,還是七十年份的。


    劉嬤嬤有些心動,想收下。


    但也明白,這事兒最終還得夫人做主。


    唐綿搖搖頭,“莊姐姐不缺人參,那是莊姐姐的。這株人參是妹妹的一點心意,就當我送給未出世的小侄子小侄女的見麵禮,莊姐姐一定得收下。”


    劉嬤嬤見狀,趕緊上前勸道:“夫人,既然是陸夫人送給小主子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夫人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待會兒迴個禮就是。姐妹之間,多多禮尚往來才能更親熱。”


    “這....”莊靜看看兩人,最終點頭,“好吧,這株人參我便替孩子收下。等孩子長大,我便告訴他,他的第一份禮物是小姨送的。”


    “妹妹既然來了,午膳一定在這裏用,讓姐姐一盡地主之誼。”


    這一次,唐綿沒有反對,“那就麻煩姐姐了。”


    “不必跟姐姐如此客氣。”


    劉嬤嬤高興地應聲,“老奴這就去安排。”


    “去吧!”莊靜揮了揮手說。


    劉嬤嬤施禮退下,莊靜便一臉歉意地看著唐綿,“那天迴來後,原本打算過兩天就去找你的。沒曾想,一直耽擱到現在,真是對不住妹妹。”


    “莊姐姐真是折煞我了。”唐綿可不敢當。


    莊靜笑笑,看向門口站著的兩人,“那兩位便是跟著妹妹進深山采人參的堂哥了吧!”


    陸誌安和陸誌海見莊靜朝他們看來,很是拘謹。


    唐綿看了陸誌安兩人一眼,“那兩位是我大堂哥陸誌安,三堂哥陸誌海。”


    “進深山采人參的是大堂哥和二堂哥,我們昨日在深山遇到老虎,二堂哥被老虎抓傷,如今在家中養傷。”


    “什麽,老虎!”莊靜一驚,“那也太危險了。”


    唐綿點頭,“確實有些危險。”


    想起昨日的情景,唐綿還是心有餘悸。


    “不過,大堂哥會打獵,之前也獵到過老虎,有些經驗。二堂哥會些拳腳功夫,他們兩人同心協力倒是安然無恙的出來了。”


    莊靜有些驚訝,“原來如此。看來你大堂哥和二堂哥都是有本事的人。”


    隨即看向飛星說道:“你帶兩位堂哥去前麵找大人,免得他們在這裏覺得無聊。”


    唐綿立即說道:“莊姐姐,兩位堂哥還有些事情要去處理,就不麻煩飛星了,我去跟他們說一聲。”


    莊靜看了一眼陸誌海身上的包袱,心中有了猜測,“好。你跟兩位堂哥說一聲,事情處理完了過來吃午膳。”


    唐綿應了一聲好,便起身走到門口。


    “大堂哥,三堂哥。”


    陸誌安和陸誌海欲言又止,唐綿知道他們心中有疑惑。


    “大堂哥,三堂哥,這事兒等迴去後,我再跟你們解釋。你們還是先去藥鋪吧,處理好就迴來,咱們中午在這兒吃。”


    陸誌安和陸誌強瞪大了眼,“這...”


    唐綿笑笑,“兩位堂哥,快去吧!”


    “哦,好。”兩人一臉懵地走出縣衙,然後直奔濟仁堂。


    “虎哥,虎哥,你看,陸誌安,唐綿男人的堂兄。”縣城的一條街道上,看起來像個二流子的男人指著陸誌安說。


    附近兩三個村,能打虎的就陸誌安一個,不少人都認識他。


    李虎一聽唐綿的名字,立即啐了一口,“呸!那個小娘皮,等老子好了,一定要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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