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天魔降世,天地多有異變。


    隻是不知會以何種樣子顯現。


    此刻鹹陽城中,秋高氣爽。


    卻獨獨秦宮上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那瓢潑大雨澆在秦宮素瓦之上,更是澆在宮外眾人心頭。


    一時之間,幾家歡喜幾家憂。


    喜得人,板著麵孔。憂的人,微露笑容。


    前些日子城外的飛蠅之聲尚在耳邊。此刻鹹陽上下,無一人敢於議論秦宮異象。


    隻是有那官宦之家私下裏盛傳武安君白起今日裏蒙秦王召見,進宮已是半日了。


    這大秦議事的大殿,與別國繁複奢華多有不同,整個殿內常年空曠至極,除卻一人,一桌,幾銅獸,便是帷幔重重。


    十六根雕刻秦國先民生活種種的巨木,支撐起了那纖細的有些可憐的房梁。


    可就算這極其纖細的幾根房梁上頭,還常年守著為數不少的暗衛。


    秦國世代供奉劍聖一門,這些暗衛無一不是用劍高手,貼身肉搏,完全可以與那地境二品高手以命搏命。


    更不論,那隱身形,就連暗衛都不清楚有幾名的方士。


    而那端坐在唯一矮桌後麵的秦王,更是高手中的高手。矮桌下麵,常年藏著秦國排名第七的名劍:千夫指。


    足以讓秦王大多數時間裏遊刃有餘。


    加上這殿內暗地裏布下的陣法機關。


    單單這一大殿內,就能用龍潭虎穴來形容。更不論這大秦王宮內外皆是的層層守衛。


    秦國臣子,從不懼怕去秦國後宮密談,卻唯獨害怕秦王在此處單獨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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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殿內,就有那麽兩人相對而坐,自顧忙著自己的事情,對著滿天雷霆不以為意。


    矮桌後麵的,手上纏著一圈白布,穿著一身黑水玄蛇袍服。右手持劍,左手一塊鹿皮,擦的不緊不慢。


    跪坐在大廳正中的,則是一身粗布麻衣。右手持壺,左手一盞銅爵,飲的不慌不忙。


    今日裏秦王召見,進宮半日,隻是賜酒,一壺六爵,共飲一十六壺共計九十六爵。


    秦王不說,白起便繼續飲酒。


    常言臣子需揣摩上意,白起卻是例外,秦王不說,白起不問。


    秦王吩咐攻下的城,白起從不推辭。秦王吩咐殺掉的人,白起從不拒絕。白起就是秦王手中最鋒利的劍。白起深諳,劍隻需要聽命行事就好,有思想的劍,必定不是好劍。


    太尉就是最好的例子,雖是位高權重,府內耳目遍地,卻不如自己所居陋室來的爽利。


    雖隻有婢女三人,童子一雙,門房一位。卻也逍遙自在。


    不蓄甲兵、不養美人、不好名劍,唯一所好,就是這杯中物,壺中情。


    每有賞賜,也多半是幾日裏花銷幹淨。若說這鹹陽城中,誰最清貧,隻怕就是這位武安君白起大人。


    言能撫養軍士,戰必克,得百姓安集,方為武安。


    隻怕各國武安君,隻有白起一人做到。


    故每當有軍國大事,秦王多先召見白起。


    一見即可心安,萬馬千軍付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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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屋邊,流水畔,初陽升起略微寒。


    蜂蝶沾染幾片花,飛燕常常兩相伴。


    這鹹陽城外,小山穀中,少了幾層樓宇,多了幾座水榭亭台。


    有那美人如畫,衣袂翻飛,耗盡鹹陽城內千家墨水。


    有那俠士如龍,對劍起舞,多少香閨情愫托付夢中。


    好一派仙家景象,怎可忍容俗人沾染。


    那功名路上,多是鮮衣怒馬。


    那金錢路上,多是朱門酒肉。


    唯有那鐵血路,滿是煩擾苦憂。


    在這鐵血路的居所,已是住了幾日,雖是簡陋茅屋,卻比當初落日關外好了許多,至少牆不漏風,頂不漏雨。


    捉蟲驅鼠,本已習慣。


    所謂洗衣鋪褥,更是早已熟悉。


    每日裏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雖沒有功名路與金錢路那些人的灑脫自在,倒也沒有鐵血路那群人的謹慎卑微。


    這演武堂上下,唯獨徐傲這一個異類。


    這一日,又是問道解惑之日,傳言今日裏那劍聖門下劍仙,會來山中講學。


    不知道有多少人得以悟得一絲半點神韻。


    也不知又有多少人,苦尋道而不可聞。


    等得徐傲到了今日裏授業的無名湖畔,早已是裏三層外三層的堆起了人牆。


    空中騎著珍禽異獸的,多半是功名路上的高足。


    在湖邊廊橋中坐著的,大多是金錢路上的門生。


    唯有岸邊青石、湖畔草地上席地而坐者,一定是鐵血路上的弟子。


    階級分明,是幾乎跨不過的壁壘。


    徐傲剛與那對姐弟打了招唿,就被孫顯聖等人拖入了金錢路的人堆裏。


    半空裏,騎著畢方的十六七歲男子,略帶厭惡的看了一眼腳下頓時有些喧鬧的人群,輕拍畢方,飛的又高了幾分。


    湖心處,有座六角涼亭,亭中一女子粉衣如片片桃花,更顯得紅顏似雪。


    桌上,唯有一古琴與一玉壺。


    想必,她就是今日裏授課的劍聖弟子了。


    等得日上三竿,湖上薄霧退散。那女子仰頭喝幹一壺美酒,盡顯體態風流。


    纖纖玉手撥弄琴弦,時而如芭蕉淋了細雨,深閨訴說情腸。時而如驚雷現世,道盡金戈鐵馬。


    彈至興處,數十裏湖水翻騰。情到濃處,不聞半點兒鳴蟬。


    一曲畢,餘音繞梁。


    盞茶之後,眾人方才迴過神來。


    “這位姐姐,今日裏既是講劍,為何姐姐單單撫琴,卻不舞劍?!”金錢路中不由有人出聲。


    那騎著碧眼金睛獸的男子輕咳一聲,聲雖不大,卻如在耳畔。諸人順指看去。


    湖上如朵朵血色桃花開,滿湖魚龍盡皆死絕。


    “胭脂送人的那一日起,我便不再使劍。”那女子起身後,略一欠身以示歉意:“今日裏所傳授的,是為劍意,略顯高深。妾身再作一招,能領悟多少,全憑造化。”


    那女子,飛掠湖麵,腳尖輕點。挑起千百玉珠。


    一聲嬌喝,水滴化作萬柄利劍。那女子,掌控漫天劍陣對準鹹陽。雙手鬆了又握,終究是一聲歎息,散了劍氣。


    一時間,湖麵下起大雨,待到眾人看清,那女子早已離去。


    那天上地下唯聞紛紛議論之聲。


    隻有那騎著碧眼金睛獸的男子若有所思。


    大秦第十一名劍,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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