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腦門上還頂著個顯眼的疤痕,是被原主一花瓶砸的。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瑞王使了個眼色,身邊的家丁護衛已經把謝韞之圍了起來。


    “謝曜靈啊。”瑞王睨了她一眼,原本不緊不慢的聲音突然變為厲斥,“大膽!區區五品小官,見本王也敢不跪!”


    謝韞之眼神黑沉沉地,辨不出情緒,隻有係統知道她動了殺意。


    ——她已經把精神力放了出去,目光微沉,盯著的是對方的咽喉。


    想到她之前殺死老虎時用的手段,係統不寒而栗:“宿主,你……”


    它並沒有把後麵的話說完。


    因為謝韞之隻停頓了一瞬,就收迴精神力,跪了下去。


    “末將拜見王爺。”


    她忍住了。


    她現在的體能還沒有完全恢複,逞一時意氣並不明智。


    上次已經把事情捅到了皇帝麵前,皇帝親口說了既往不咎。現在在大街上,光天化日,瑞王是不敢真的做些什麽的。


    也就是忍一時之辱罷了。


    瑞王顯然也沒想到謝韞之居然會配合,他這樣一弄,他反而沒了發作的借口。


    但他又不願就這樣放過謝韞之,隻能言語羞辱:“還說什麽謝氏嫡子,長得跟南風館的小倌一樣,還不知道是不是謝家那老東西親生的呢,都被逐出家門了,沒準是哪個□□生的野種……”


    謝韞之表情都沒有動一下。


    她對原主的母親沒有感情,至於她自己……她根本沒有母親。


    羞辱一台人造子宮毫無意義。


    她麵無表情,瑞王罵了一刻鍾,沒有得到任何反應,不由得越來越大聲,臉色都脹得跟豬肝一樣。


    “這是在做什麽?”人群外一個冷淡的聲音響起。


    顧燁撥開兩個家丁,走進包圍圈,看到麵前的景象,頓時皺眉。


    他把謝韞之扶起來,看向瑞王:“王爺何故語出不遜,侮辱朝廷大臣?”


    瑞王看到他,氣勢先弱了三分,聽到他維護謝韞之,表情扭曲了一下,又恢複正常:“……是這小官無禮在先……”


    “哦?”顧燁逼近他,“無禮在何處?王爺口出穢語,置皇室體麵於何處?要不要現在進宮同陛下分說?”


    瑞王支支吾吾,並不敢和他對視。


    顧燁為何會維護謝韞之?完全沒道理啊!


    他們倆什麽時候扯上關係的?


    他手上有一點小權力,但完全不敢和顧燁崔韶光這樣的權臣對上,隻敢欺負欺負無權無勢的小官和平民。


    顧燁看見他那張油膩猥瑣的麵目,想到這人曾經妄圖染指謝韞之,心裏就有股無名火起。


    他又逼近了兩步,聲音極低地威脅:“再敢靠近他,我就把漕運貪墨的事情捅到陛下麵前……”


    瑞王臉色大變:“你……”


    顧燁隻威脅了他這一句,就頭也不迴地走了,他拽著謝韞之出了包圍圈,本想安慰他兩句,謝韞之卻沒有半點委屈神情,道過謝就離開了。


    顧燁盯著他背影看了半天。


    “宿主,您看。”電子音在耳邊響起,“若沒有男主庇護,什麽人都能踩您一腳……”


    “隻要您攻略其中一位男主,想要殺了瑞王,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您甚至都不用開口,隻要暗示一下……”


    “我有那個必要嗎?”謝韞之神情仍舊沒有波動,“他之所以能這麽囂張,也隻是因為沾了皇權的光罷了。”


    “殺了一個瑞王,還會有這個王那個王,你以為那幾個男主又是什麽好東西?”她扯了扯嘴角,“為了殺一個瑞王,屈從於其中一人,這跟被瑞王侮辱又有什麽區別?”


    “要打,就把他們一網打盡。”


    在此之前,她需要積蓄一下力量。


    ……


    “陸教授,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通訊器另一邊的聲音道,“您得走出來,向前看……哎,實話說,我們這邊也的確是很為難,您是這個項目的主持者啊!”


    “我們實在是很理解您的,但是您想一想,那些因為共振導彈失去親人的家屬,他們不也一樣悲痛嗎?如果逃生艙的問題早一點解決,悲劇就不會一次又一次重演……是不是?”


    陸靜深眼神動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低聲道,“我明天就迴學校。”


    通訊中止。


    桌上的白玫瑰已經枯萎了,即使他精心照料,白色的花瓣還是泛起了死氣沉沉的黑,蜷曲起來。


    他明明沒有做什麽消耗腦力的事情,卻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


    陸靜深迴了臥室,慢慢躺下。


    也許睡一覺會好一點。


    他這樣想。


    困倦一點點侵襲而來,一片黑暗中,一點光線亮了起來。


    他竟然又做了那個連續的夢。


    淩亂的衣物散落一地,蓬鬆的被子凹陷下去,陸靜深靠坐在床頭,謝韞之跨坐在他身上,一手壓著他的肩,另一隻手按在他胸口。


    平時訓練的強度很高,她腹部有清晰的馬甲線和腹肌,手臂上也有流暢的肌肉線條,並不嬌軟柔弱,卻充滿力量的美感。常年待在太空上,她的肌膚也是冷白的,被暖色的燈光鍍上一層光澤。


    陸靜深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伸出手,仔細地描摹她的眉眼。


    謝韞之似乎是有點微微地疑惑。


    “靜深?”


    “我在這裏。”陸靜深柔聲迴應,“你怎麽才迴來呀?”


    “我不是一直在這裏嗎?”謝韞之問。


    陸靜深張了張口,他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撫了撫她臉頰,仰頭親吻她淺淡的唇。


    謝韞之很柔和地迴應他。


    她不該是這樣的,真實的謝韞之從來都是熱烈強勢的。


    陸靜深察覺到了什麽,但他沒戳破,放縱自己沉淪下去。


    他知道這是夢,但他不願醒。


    他抱緊了謝韞之。


    她仰頭的時候極美,身體曲線完全舒展開來,鎖骨如同天鵝展翅般張開,精致的下頜上揚,半眯著眼睛,目光垂落,惑人心神一樣。


    很多人靠衣裝撐起氣勢,謝上將脫了衣服,仍舊攻氣十足a到炸裂。


    陸靜深迴憶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


    那時她還是第一軍團少校,作為軍方代表,帶著他們一行人進太空港實地調研,那時她才二十三歲,年輕得過分,並沒有現在這麽穩重成熟,但朝氣蓬勃的樣子也很可愛,看向他的時候,眼睛似乎格外亮一些。


    陸靜深起初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他很快就知道不是。


    借著送他返迴的名義,謝韞之在路上和他聊了很多關於戰艦構造、武器原理、還有實際應用之類的問題,然後順勢搞到了他的私人聯係方式。


    作為一個十分固執的獨身主義者,陸教授原本是從沒打算過找任何伴侶的,他覺得自己的時間表已經不足以擠出空餘時間留給其他人,就算有空餘時間,他也寧願耗在實驗室裏。這個人對自己的生活規劃得近乎刻板,連一夜情他都不願意,甚至去生理體驗艙的次數都算不上多,激素水平不高的時候他甚至會用精神力強行壓住。


    但謝韞之段數實在太高,她從不會強撩或是偽裝成某種性格去迎合別人,她很認真地研究了陸教授的活動軌跡和研究方向,明裏暗裏照顧幫助的同時不著痕跡地推進關係,從一開始借著各種投資把人約出去吃飯,閑聊拉近關係,逐漸介入他的生活,當著一教學樓的師生麵,以朋友名義給他送花。


    陸教授一步步動搖了。


    在私人飛船的艦橋中,謝韞之正式對他表白。


    陸靜深原本以為自己會果斷拒絕的,但真到了那一刻,他卻心動不止。


    ……謝韞之性格十分獨立,並不需要他過多的關心;她常年待在太空上工作,逢年過節都迴來不了幾次,也待不了很長時間,並不會打亂他的生活節奏……一個完美的理由。


    他答應了。


    謝韞之風流名聲在外,白教授起初是委婉勸說過陸靜深的,怕他陷得太深最後被玩弄感情。


    陸靜深那時對他說,他對感情向來淡漠,就算要分手,也是好聚好散,絕不強求。


    他正在走神,被她用力一壓,忍著低喘了一聲:“嗯……”


    “你不專心。”謝韞之摁著他,在他喉結上啃了一口,“說,你是不是背著我有別的女人了,嗯?”


    “……我的上將大人。”陸靜深很無奈地笑,“我哪敢啊……這樣專心好不好?”


    他握著她的腰往旁邊一帶,把她壓在下麵,謝韞之勾了他脖子親他。


    兩人本就許久未見,這一幹柴烈火地燒起來,頓時再難克製,昏天黑地地折騰了半晚上。


    親密過後,謝韞之睡在他懷裏。


    陸靜深抱著她,夢境和真實的間隙似乎也變得模糊。


    半夢半醒中,他聽見通訊器的震動聲。


    震動聲隻響了兩秒,就被按關了,過了一會兒,懷裏的人小心地挪開他手臂,下床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臥室的門虛掩著,他隱約聽見客廳裏的通話聲。


    “……抓到了?先關著,說不定能釣出大魚……我不相信上次b09要塞被偷襲是巧合……”


    “……這幫家夥可真是……”


    “……就那麽急?好吧,實在不行,明天我迴來處理。”


    又過了一刻時間,她悄悄摸進來躺下,一隻手摟著他的腰。過了一會兒,陸靜深也悄悄抱住她。


    玫瑰嬌豔芬芳,卻長著尖銳的刺。


    但在他麵前,玫瑰小心地收起了渾身的刺,隻把最美好的一麵留給他。


    時間仿佛過得很快,一下就到了早晨,謝韞之撥開他手臂,準備起身。


    “韞之,別走。”他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撲上去抱她,“求你——”


    謝韞之扭過頭,對他笑了一下。


    陸靜深的手臂穿過了她的身影,她像是小美人魚化成的泡沫一樣,瞬間就虛化了。


    “韞之!”


    陸靜深再一次從噩夢中驚醒。


    他急促地喘息了一會兒,按住自己心口,慢慢朝一側蜷縮起來。


    經曆過才明白,原來心痛如絞,並不是虛筆。


    ……


    陸靜深請了這麽長時間的假,白教授替他承擔了很多工作,他再一次看見陸靜深的時候,被嚇了一跳。


    他看起來比參加追悼會的時候還要虛弱憔悴,鬢邊幾乎全白了,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精神,甚至有種行將就木的感覺。


    “你怎麽比之前還……”他十分擔憂地道,“你這樣真的不用去醫院看醫生嗎?”


    再這樣下去,他擔心陸靜深把自己活活耗死。


    “我沒事。”陸靜深說,“我迴來,把逃生艙的問題解決。”


    “然後呢?”白教授逼問他,“解決完這件事情,你打算去死嗎?”


    陸靜深沉默。


    “你不能把這件事的責任全都歸罪到自己身上啊!”白教授把他摁在一旁的椅子上,“都是時勢所迫,是你逼他們把這東西送上前線的嗎?不是啊!是軍部那幫家夥逼的你啊!說得不好聽一點,你們家韞之最想保護的人,除了你還會有誰?你要是真的把自己弄死了,她是不是白犧牲了?你……”


    “不是因為愧疚……”陸靜深打斷了他。


    “我隻是……”他躬下腰,“我隻是太痛苦了……”


    白教授歎氣。


    “當初你答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曾經問過你。”他說,“軍人的使命,是保衛國家,現在局勢又這麽糟糕,若她有一天沒有迴來,你能不能接受。”


    “你當時說,若真到了那一步,是緣分就盡在此處,你會把這段迴憶妥善珍藏。”


    “……我曾經以為自己可以……”陸靜深伏在桌上,聲音有些顫抖。


    “我錯了。”


    “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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