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礁石屹立,濤浪不絕,百十來丈的海浪一潮接一潮往岸邊卷襲而來,撲打在沿岸的巨石上,霎時被切割成無數的浪花兒,恍若大珠小珠,零零散散落灑在不遠處的沙灘上。


    這日風和日麗,和煦的陽光鋪滿海灘,溫暖怡人,蝦蟹蚌貝三三兩兩橫陳在岸邊砂礫上,靜靜地享受這閑適的午後,而再往前走百十來步的距離,便會看見一隻比成年人巴掌略微大些的烏龜,正四肢大敞,頭抻得直直的,爬在細軟的海沙之上,舒坦地曬著日光浴。


    這龜乍一看平平無奇,恍若尋常海龜,但是其實若仔細瞧的話,便會發現其龜背之上紋路精細複雜,泛著股光澤程亮的暗色青光,一看便是固若金湯的質地,又添了許多古樸神秘之感。


    海灘上的其它生物隨著日頭的移動也挪了幾迴窩,而這小海龜卻始終一動不動,老半天不換一個姿勢,仿佛隻是做得十分逼真的小型石塑。終於,小海龜的左邊胳膊輕微顫了顫,仿佛舒服極了,而後兩隻胳膊都掄直了伸了個舒爽無比的懶腰。


    龜九一邊舒坦地活動筋骨,一邊又略顯惆悵地想:這哪兒是人過的日子呐?


    畢竟自己上輩子生而為人的時候,記憶裏就沒有過得這麽舒坦。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龜九隻是21世紀一名隨手一抓一大把的大學生,在周圍同學都趁著這個將要踏上社會的時間段,紛紛奔波於各類社團與聯誼之間,拓寬交際拓展人脈的時候,龜九隻一心沉迷於肥宅事業,搞得當時老爸老媽一度把她當自閉症,差點綁到醫院裏。


    畢業前夕,即將各奔東西,室友們都商量著來場說走就走的畢業旅行,想著以後可能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了,也怪唏噓的,龜九於是就半推半就準備和室友出躺遠門,卻沒有想到在趕去機場的路上,電視劇裏無比老套的劇情在她身上發生了。


    一輛大卡車迎麵超速駛來,根本來不及刹車,眼看就要撞上路邊撿皮球的小孩子,當時龜九根本連大腦中蹦出絲毫想法的時間都沒有,長期不運動的身體刹那間變得異常敏捷,一下子猛撲過去推開了小孩......


    意識完全離開身體之前,龜九記得自己當時隻有一個念頭: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打死都不出門。


    而等到再次能感知到光亮的時候,龜九隻聽到一小串輕微的又脆生生的,仿佛是蛋殼碎裂的聲音,聲音雖輕,卻好似她的心跳都隨著這聲輕響顫了又顫,漸漸重新活絡起來。


    很快的,光亮一下子透了進來,這時候龜九才能勉勉強強睜開黏糊的眼睛,一入眼的便是一張歐吉桑的臉,此時正盯著她笑的見牙不見眼,更顯其貌不揚。


    龜九隻聽那歐吉桑聲音難掩興奮,道:“我老龜家總算盼來個女娃娃!”


    在龜九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麽情況,一臉懵逼的時候,在她以後漫長的龜生中,完全算得上怨念的遺憾之一就這麽誕生了——


    “前麵已有了八隻龜小子,那為父便給你取名‘龜九’吧。”


    東海龍宮龜丞相此時“喜得一女”的興奮勁兒已經暫時被壓下了,想到自己寶貝女兒還沒有取名字,龜丞相摸摸胡須,沉吟片刻,繼而很認真地敲定了一聽就很草率的名字。


    所以當後來龜九知道自己八個哥哥的名字後,簡直連吐槽都無從吐槽,怨念更深。


    就像上輩子幼稚園時期做的“找規律”送分題一樣:已知龜媽媽生的第九個小烏龜叫“龜九”,那麽請問前麵八隻小烏龜分別叫什麽名字?


    沒錯,標準答案就是你想的那樣:龜大、龜二、龜三、龜四、龜五......


    所以龜九一直很想問她這輩子的龜老爹:承認自己是起名廢有那麽難嗎?


    不過除了名字外,龜九對自己這一世的設定還是挺滿意的,不知道是不是有神仙聽到了她上輩子閉眼前的最後一絲執念,然後揮揮手將她投到了這個世界,老爹龜丞相是個崇尚明哲保身的龜精兒,也不求子女們有多拔尖,加之老來得女,對於她這個唯一的小女兒更是寵得沒邊兒,反正她這輩子就真的是安安心心舒舒坦坦做了兩百多年的肥宅,還不愁吃不愁穿。


    俗話說“山間無甲子,寒盡不知年”,其實對於海中也一樣,要是換到上輩子,可能都投了三次胎了,但是此一時彼一時,到了這世,兩百年其實還沒有能夠到成年的年紀。


    龜九就這樣一動不動趴在海灘上,東一旮旯西一旮旯地瞎感慨著,這也是她這兩百多年來的肥宅日常之一。


    就在龜九感歎著感歎著忽然沒來由的覺得這種日子真幾把歲月靜好時,原本正當中的日頭卻被一個巨大的不明物體遮得嚴嚴實實,陽光普照的海灘也瞬間籠上了一層陰影,連龜九的龜九都暗了下去,接著是一聲清亮的吟嘯聲,無比熟悉。


    龜九這才慢悠悠慢悠悠轉過了頭,還沒有來得及說句話,那巨大的不明物便飛身而來,巨尾隻輕輕一掃,帶過來的一陣風便將龜九連殼兒都翻轉過來,肚皮朝上,四仰八叉。


    而那巨物的吟嘯聲更大了,一顫一纏的,仿佛樂不可支。


    龜九氣不打一處來,輕輕一晃便幻化出了人形來,隻見海灘上仰躺著一名身著青衣的少女,她利落地爬起來,仰頭叉腰指著半空大罵:“敖沐!你有本事下來!”


    敖沐,東海龍宮九太子,和龜九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巨龍又是一聲長嘯,落到地上霎時間便化成一名眉目俊朗的少年,盯著少女看了又看,仿佛又想起了她方才四仰八叉的狼狽樣,再繃不住,大笑出聲。


    “你再笑一聲我保管去告訴龍王伯伯你這半年其實是出去浪了,壓根沒有去玉虛真人那兒修煉。”龜九麵無表情發出打小報告警告。


    沒辦法,體積比不過,打也打不過,龜九隻好用這屢試不爽的一招了。


    敖沐一聽拿住他軟肋了,立馬伏小做低,“對不住對不住,再不敢了,我不知你竟能被尾風給掃翻,下次輕點。”


    龜九:“......”


    這是在暗示她不要老躺著不動,應該勤加鍛煉嗎?


    龜九默默翻了個白眼,像敖沐這種閑不住成天要出去遊山玩水的主兒怎麽會懂得肥宅的快樂?


    懶得跟他計較,龜九盯著敖沐左瞅瞅右瞧瞧:“你這次又去那兒浪了?有沒有帶土特產迴來?”


    敖沐別的不說,這些年被龜九訓練得代購能力一流。龜九自己懶得出門又經常嘴饞,便以打小報告為威脅,逼得堂堂東海龍宮九太子成了自己的專業代購師,久而久之,哪怕龜九表達得再含糊,敖沐出門浪一圈,保管能給她把東西帶迴來。


    這也是從小到大,龜九繼續跟敖沐維持著塑料發小關係,沒撕破臉的重要理由之一。


    一提到這個敖沐便從懷中掏出了一包東西出來:“這是你一直念叨著的魯蕃國的水晶酪,呐,我迴來的時候特地又繞到那兒買了一包。”


    龜九吃人嘴軟,頓時笑嘻嘻:“多謝多謝。”


    敖沐低頭瞧了一眼龜九,忽然咳了一聲,撇開頭,似乎有點不好意思:“裏麵還有一些我從東女國帶迴來的幾盒胭脂香膏,你......你要是喜歡,也拿去好了。”


    龜九道:“東女國?”


    怎麽聽著那麽熟悉?


    敖沐道:“西羌東女國,掩藏的陳年積雪深處,幾乎與世隔絕的國家,更匪夷所思的是這個國家上至國王下到臣民竟然全部都是女子,你說奇怪不奇怪?”


    龜九心想:這十有八九就是西遊記裏的西涼女兒國了。看來自己之前的猜測是對的......


    正出神間,隻聽敖沐又道:“你托我打聽的什麽‘東勝神洲’,這次出門依舊沒有找到有這地方......更沒有什麽花果山水簾洞了。”


    很久之前,當龜丞相有次受邀參加佛會歸來,頭一次提到“金蟬子”這個法號時,龜九就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沒準自己現在所身處的這個世界,並不是“架空”的神話世界,而是她上輩子熟悉的西遊記的世界。


    作為一個齊天大聖的腦殘粉,隻要稍微一想到有這個可能性龜九就興奮不止,不過多方打聽,並沒有人聽說哪裏有什麽“東勝神洲的花果山水簾洞”這個地方,每次敖沐出門前都叮囑他多加留意,也遲遲沒有個結果。


    這次也一樣。龜九這迴卻沉浸在“發現女兒國,離西遊的世界好像又近了一步”的喜悅當中,並不如何失落,至少還是有希望的。


    啊,如果有生之年能親眼瞧一眼齊天大聖的蓋世風采,自己該是一個多麽快樂的小肥宅呀。


    要是再能和大聖發生點什麽,他踏著七彩祥雲來......嘿嘿嘿嘿......


    想到這裏,龜九忍不住笑出聲。敖沐看著她這般傻笑,不知道為什麽,渾身起雞皮疙瘩,忍不住問道:“你突然笑的這麽猥瑣作什麽?”


    龜九收住笑,低頭看著一袋的香膏脂粉,突然福至心靈,道:“你剛說東女國與世隔絕,且都是女子,那你是怎麽混進去的?”


    敖沐臉色忽然一變。


    龜九不懷好意推了他一把:“沒想到啊,堂堂東海龍宮九太子竟然是‘女裝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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