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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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靈從問天峰下來後就去了白淼峰, 找到白尹真人。


    白尹真人見到她很意外, “扶靈, 你怎麽來了?”


    扶靈走進去, 見到峰殿裏還有幾名弟子在聽學,弟子們見到扶過來,紛紛參禮:“見過扶靈師叔祖。”


    “嗯。”扶靈點了點頭,等弟子們離開後,才對白尹真人道:“不知道你在講學,叨擾了。”


    “沒關係, 你能來我這白淼峰, 我就已經很高興了。”白尹真人起身點上熏香, 斟了清茶,請扶靈入座, 笑問:“你一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今日來找我,可是有什麽事?”


    “倒也沒什麽事,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扶靈端著茶盞,微微笑了笑。


    “這次你們北境之行, 可有遇到兇險?我還聽說青玄受傷了?”


    “前幾日我接到多名外門弟子的飛信,北冥妖界疑有魔族出現,我擔心若是妖魔兩界狼狽為奸, 就麻煩了。餮妖嗜血兇殘,為禍人間,若不是我們萬神宗還有魔冥淵這個禍患還未除, 早就不能容忍妖界再行生靈塗炭之惡了。”白尹真人義憤填膺。


    扶靈想到那餮妖生食童心的血腥場麵,至今不適,也不知後來魔頭有沒有殺掉他。


    她略過魔族不提,隻道:“我曾與餮妖正麵交過手,上古兇獸實力卻是不可小覷,青玄受傷,是我大意之責。”


    “這不怪你。”白尹真人溫和道,“對了,你此次潛入北冥妖界,可有順便查找五色舍利石?”


    扶靈並不意外白尹真人會問此事,之前宗門大會上,玉穹已經說過,五色舍利就在北冥妖界。


    白尹真人和覃丘真人二位常年代玉穹掌管宗門內務,知道的消息比普通弟子多,稍微一聯想,就會猜到扶靈此次北行的真正目的。


    在沒有弄清楚真相之前扶靈還是有絲謹慎,對著白尹真人也隻說了一半真話:“我隻打聽到五色舍利石在餮妖手裏,想要拿到,恐怕還要費一番功夫。”


    “唉,玉穹花了幾百年時間尋找也未能有所獲,你隻去了一個月,能查到舍利石的具體所在,已經是好消息了。”


    話題總算朝著扶靈想要的方向去。


    扶靈順勢問:“在我閉關這些年,師兄他一直在北冥尋找舍利石麽?”


    “是啊。”白尹真人點頭,歎道:“玉穹肩上擔著萬神宗興衰,屠魔淵與我萬神宗緊密相關,這些年,他一直擔心魔族卷土重來,早早就在四海八荒尋覓舍利石,可還是始料未及,那魔頭會這般快就衝破囚魔方。”


    扶靈雙手交疊,手指微動:“當年,我師父……”


    白尹笑了笑,抿了口茶,看向扶靈,迴憶道:“那時候我也隻比你們早入宗門幾百年,拜在白淼峰執事長老的門下,猶記得當年祖師帶你迴宗的時候,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霎是惹人喜歡。”


    “師祖一生也隻收了你和玉穹兩個弟子,其實我們這些人都是極其羨慕的,不過沒辦法,誰叫我們天生資質不如你們呢。事實也證明,後來,你們師兄妹倆,修為劍道進步神速,隻用了短短五百年就進入乘鼎期,比我們這些早入門的還要更快突破修階。”


    白尹真人感慨起來:“那時候你和玉穹兩個人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啊,並肩走在一起時,任誰都覺得你們應該是一對兒,隻可惜,後來,玉穹子修了無情道,你也選擇了問天道,不過這樣也好,你們倆,一個擔任宗主擔起三界大任,一個潛心天道終極奧秘,可見當年祖師爺的安排是很有遠見的。”


    扶靈默默聽著,對她口中描述的往事卻一點也沒有印象。


    “玉穹師兄心係蒼生,我比不了他。”


    “當年師祖傾盡畢生神力以上古魔方鎮壓魔淵,後將這重擔交給玉穹子,他亦是如履薄冰,不敢有一絲懈怠,這些年,他的努力,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裏。”


    “隻是你們倆,終歸是可惜了……”白尹真人看著扶靈,幽幽感歎了一句。


    可惜,可惜什麽?


    扶靈完全不覺得有什麽可惜的。


    又聊了一陣後,扶靈道出此番真正來意:“白尹真人,近些年宗內事務皆是你與覃丘真人在打理,你可否幫我找找關於三百年前的卷宗。”


    “自是可以。”白尹真人道:“不過你要這個幹什麽?”


    “關於魔冥淵的有些線索需要查一下。”


    白尹真人沒有再問,應了下來,扶靈離開了白淼峰。


    迴到她自己的靈虛殿,扶靈這次感覺有些不一樣。


    在白尹真人的描述中,扶靈能想象到當年一個青澀稚嫩的小少女在這間廣殿裏刻苦打坐練劍時的情景。


    殿中的一切布置不再陌生,每一件東西都像是那個青澀少女在得到師父誇獎後高高興興擺上去的。


    錦盒裏的小匕首,靈石,小玩件。


    一定都是少女懷著喜愛的心情收藏在這裏麵的吧。


    扶靈在殿裏靜坐了會兒,開始打坐。


    第二日傍晚時分,殿外守門弟子請示道:“師叔祖,宗主來了。”


    玉穹?


    他怎麽會過來。


    扶靈隻頓了片刻,睜眼,起身走至外殿,“請他進來吧。”


    玉穹走了進來,仍是一襲玉衣,清雋飄逸,臉色蒼白。


    “師妹。”他溫和道。


    “師兄,你怎麽來了?”扶靈有些詫異。


    玉穹看著扶靈,背著手,麵上掛著清淺的笑意,“我聽說你住迴了靈虛殿,所以想過來看看。”


    “靈虛殿有什麽特別的嗎?”


    為什麽白尹真人聽說她迴了靈虛殿過來看她,玉穹聽說她迴了靈虛殿也要來看她。


    玉穹啞然失笑:“或許對你而言不算特別,但對於我而言,這裏是特別的吧。”


    在當年的靈虛殿時,他不是如今肩負蒼生的萬神宗宗主,她也不是如今清冷高嶺的師叔祖。


    那時的他們,隻是一對共同拜師學藝的師兄妹。


    兩人在玉榻小幾上對坐,玉穹輕輕低咳。


    扶靈這裏比起玉穹蒼穹殿要冷清很多,她沒有準備什麽熏香和清茶來招待他,兩人就隻是這樣幹坐著。


    讓人不得不一直說話來趕走空氣的幹。


    “師兄你傷還未好,還是好好調理吧。”


    玉穹的目光在扶靈麵上掃過,溫聲彎唇:“無妨,我們兩個,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促膝而談過了。”


    “嗬,是嗎。”扶靈覺得氣氛怪怪的,幹笑一聲,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師妹,你是不是還在為當年的事恨我?”玉穹忽而低聲道。


    “……”扶靈心底驚異,微微抬眸,“當年的什麽事?”


    玉穹喟歎:“當年我執意修了無情道,在師父寂滅後接任宗主之位,師妹你便與我疏遠了。”


    “師妹,你可是一直在怨我?”玉穹的眼裏透出幾絲難言的悲戚。


    那是在他神情上很少能見到的。


    也讓扶靈總算覺得麵前的這個完美如天人一般的玉穹師兄有了一絲真正的屬於自己的情緒。


    “我不曾怨過師兄。”扶靈真誠道:“我覺得師兄你很偉大,為了三界蒼生,舍棄自己的七情六欲,換做我,我一定做不到。所以,我是很敬佩師兄你的。”


    玉穹卻苦笑:“是麽。可是如果我沒有修無情道,師妹你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疏遠我了吧。”


    扶靈聽得心裏直打鼓。


    難不成……在自己失憶前,還和玉穹有過一段什麽‘二三事’?


    師兄師妹,青梅竹馬,日久生情?


    扶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腦中忽然跳出魔頭殺氣騰騰的淩厲長眸。


    她連忙晃了晃頭,將魔頭那張臉甩出腦海。


    聽到玉穹眸光落在某個地方接著道:“其實,師父當年就說過,師妹你在道法上的悟性比我要高,問道問道,你比我更適合問天道。”


    “你天性崇尚自由,愛憎分明,以三界蒼生的大義重擔來約束自己,無情道不適合你。師妹,我隻希望你明白,我也是不得已。”


    玉穹看著她,深深道,“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還是會這樣選擇。”


    “為了你,也為了這三界。”


    玉穹發出一串急促的咳嗽,他抵手捂唇,被扶靈看見他的手心沁上的血漬,可是他立刻將手藏進袖攏中,不讓扶靈發現,若無其事起身對她淡淡一笑,“好了,我走了。”


    扶靈嘴唇動了動。


    玉穹一身清寂走至靈虛殿門口處,轉迴身看著扶靈,溫和一笑,眼神寂寥,“師妹,希望有一天,我們倆還能再雙劍合璧。”


    扶靈抿著唇,也微微一笑,“好。”


    殿內安靜下來,扶靈心情有絲沉甸甸的。


    她開始想,自己是不是不該防備玉穹師兄。


    隻因她覺得他太過完美就覺得他虛偽,扶靈覺得也許這也是一種武斷和偏見。


    正是因為他修了無情道,才會讓他喜怒哀樂都掩藏在那溫和平靜的笑容下,誰又真的願意當一個沒有七情六欲的人呢。


    兩日後,白尹真人找到了三百年前的卷宗,拿來給扶靈。


    扶靈翻開卷宗,除了查到一些重要節點事件的記錄,並無什麽重要線索。


    關於自己的記錄,都是些乏味的例如:某日,扶靈子攻破心法,某日,扶靈子研創獨門劍招。


    她又翻開玉穹的記錄。


    倒是有幾處提到她。


    比如這裏,宗主玉穹與扶靈子闌亭對弈。


    還有這處,宗主外出,扶靈子代宗主玉穹召開宗門大會。


    距離時間最近的一處是記錄是:宗主玉穹與扶靈子一同巡視魔冥淵陣法。


    扶靈看完後陷入深思,從這上麵的種種痕跡來看,自己沒失憶前,和玉穹的關係是不錯的。


    而且,他們在三百年一起去過魔冥淵陣法,那麽一定是在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麽事,才會有她刻在腦海中的那一幕畫麵——漆刁將她打傷。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現大家都很會猜劇情嘛,三個重點幾乎都猜到了,表揚你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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