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對不起你,先離開你,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裏的,明明是我才對。”


    自己對他和卡卡西的走近隻是一昧的耿耿於懷,卻從沒考慮過,琳離開時,他還不滿十歲。聽聞自己唯一的親人的死訊,該有多麽無助與恐懼。


    “你合該忘記我的……我本來就是一個已經死掉的人。我又蠢、又沒用,在你身邊最需要人陪著的時候又不在,你早該忘記我的。”


    他低聲喃喃著,有些魔障,“每次都是遲一步,上學也好,做任務也好,對於……她也是。”


    念到“她”字時,他細微地停頓了一下,嘴唇翕合著,聲音有些幹澀。


    “……這次,也一樣。”


    君麻呂靜靜地看著他。


    他小時候是一個喜歡吐槽的衰哥,長大了卻變成了一個戲多的男孩子。


    ……起碼他的內心戲是一定非常豐富的。


    斂著長睫,銀發少年將沾著眼淚的手指,挨近對麵人的衣服,在對方戛然而止的泣聲中蹭了蹭。


    “不要哭了。”真的很吵…


    “雖然以前的事有很多記不清了。”就當我是完全把你忘記了。


    “但我現在挺好的。”快走吧,不要再跑到我跟前來了。


    這“安慰”似乎有點作用,他真的不再哭了,隻是低著頭坐著,有點炸的長頭發胡亂披散在肩際。


    君麻呂在心中鬆了口氣。


    他沒有心情去玩相認的戲碼,也對宇智波帶土死而複生的原因並不感興趣。


    他隻想要長大,順利地長大成人,而卡卡西能在這個過程中保護到他,僅此而已。


    至於帶土……


    他看著麵前低著頭的黑發少年,心中終於升起了一丁點同情和可憐。也考慮著要不要說一點好聽的話了。


    這般想著,少年眸光似初春靜謐而無波瀾的潭水。


    宇智波帶土微悟。


    在君麻呂的注視中,黑發少年動了動,抬起了眼眸。


    前者一愣,眼中帶上一點期盼甚至鼓勵。


    “我明白了,我不會打擾你的。”


    壓製住自己點頭的衝動,君麻呂眸光愈發溫柔。他生得純白,銀白頭發、眼睛也是亮色的綠,偶爾這樣的心情好起來,整張臉都在發光。


    “我會努力變強的。”“……”


    “完成了那個計劃的話,我就能有資格、也有能力接你走了。”他說著,眼神一點點變得深沉和堅定。


    君麻呂要給氣笑了。


    “我不要你來接我。”


    原先的氣話被他當真,這句真話又被他當作了氣話,還反過來安慰自己:“這承諾是很沒有道理,可是君麻呂,以後你就會明白了。當初在山洞裏,那個老爺爺……”


    因為他們兩個還在那個山洞見過麵,宇智波帶土並沒有忌諱什麽。


    也許是這幾年來,一個人壓抑了太長時間,他看起來有很多話想說。


    可是沒有人想要聽他說他的經曆。


    君麻呂從被子中站了起來,赤著腳下了床,他幾步來到窗前,在少年的注目禮將窗戶推了上去。


    “你不走我走,行吧。”


    但沒等他踩上窗沿,又叫人給按住了。


    “外麵這麽冷,你鞋都不穿,別出去了,小心著涼。”不知道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他絕口不提為什麽還不走的事。


    “你昨天還請我吃了兩個冰淇淋,怎麽這個時候才擔心我找不著涼了?”君麻呂忍不住轉身反駁道。


    ……


    “說的也是。”黑發少年想了起來,“你還好吧,昨天吃完後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宇智波帶土,你耍我呢?”


    “唔……君麻呂你是想起來了我嗎?”他摘下麵具,右眼睫上還掛著一點淚珠,表情有些驚喜,又有些疑惑。


    銀發少年胸膛起伏著,他扶著窗框,腰際靠在窗沿,像是說不出話來了。


    宇智波帶土去扶他,“是頭痛了嗎?想不起來就算了吧,不要勉強。”話是這麽說的,但因為被叫出了名字,語氣還是挺高興的。


    伸出去的手被推開來,麵前人撇過頭,在少年愕然的注視裏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淚。


    ……居然是被氣哭了。


    ——————————————


    “那棟房子啊……”夜晚被老婆勒令出來倒垃圾的中年大叔順著少年所指的方向望過去,“早幾年就被燒掉了,幸好是冬天,沒有造成什麽嚴重的後果呢。”


    “那原先住在裏麵的人呢?野原小姐、那位褐色頭發笑起來很好看的女孩,她帶著君麻呂搬去哪裏了?”宇智波止水再次詢問的,他的語速很快,叫提著垃圾的大叔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啊……原先住在裏麵的?”


    明明也算是鄰居了,他居然頓了一下才想起來。


    “野原,是小琳嗎?”


    宇智波族的少年無奈的點了點頭。


    “說起來真是可惜呀……我還記得她當年搬過來的時候,這麽小,帶著弟弟一起。”大叔摘下眼鏡擦拭了起來,語氣也變得悠遠,“現在想起來,感覺還發生在昨天一樣……”


    宇智波止水:“……我是說”


    “你不知道嗎?”他突然望過來。


    “知道什麽,我……”少年撓了撓頭發,抿著唇有些抱歉地苦笑起來,“前段時間才從戰場上迴來。”


    “你是那丫頭的愛慕者嗎?”大叔放下眼鏡再一次打斷他的話,表情變得非常不忍心。


    “不……我跟她不太熟,她的弟弟和我…算是同學吧,我是來找她的弟弟的…”終於完整地說完了話,少年看起來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對於不大出門的、內向的弟弟,他看起來不太熟悉:“聽說是被人收養了呢。”


    “……收養?!”


    “嗯,你剛迴來,可能是不知道吧。姐姐……出任務的時候遇害了。


    遺體送迴來了之後沒幾個月,這裏就被燒毀了,你說的弟弟……


    之後是被其他人收養,離開這裏了。”


    夜中寂靜,風拂過耳畔,扔垃圾的大叔唏噓著走遠。


    宇智波止水有過片刻的恍惚,他微側過身,俯瞰著麵前如靜靜睡著的巷道、斷壁殘桓。


    視野所及,焦黑的樹重新煥發生機,綠色從樹向上蔓延,牆體重新構建,廊上的風鈴,窗邊舒展著的迎春花,窗中燈光溫暖明亮,銀發小孩趴在窗沿上看著天空,他微微側著頭,藍綠色的眼瞳倒映著星空。


    伴隨著變化,他的目光一點點向上,看到樓上的孩子時,便停駐不動。


    宇智波止水想起了曾經那個憂鬱而幼稚的排序。


    “琳世界第一好,水門大人和玖辛奈大人第二好,止水是第三好……”


    也許他並沒有忘記約定。


    隻是約定,建立在這個排名之上。


    世界第一沒有了,其他人,也就都不作數了。


    色彩褪去。綠色、風鈴、迎春花,最後消失的,是那個會對他笑、對他害羞的孤獨的小孩子;取而代之,是在風雪中迴首,霜白眼睫下,有著一雙森綠眼瞳的銀發少年。


    他明明是望著自己的,卻好像望著一團空氣。


    宇智波止水站著,站在空曠的廢墟裏,他並不怕冷,此刻卻連心髒都微微戰栗起來。


    如正置身於,一場永不停歇的大雪之中。


    ——————————————


    他最後還是沒有走,也不讓君麻呂走,還在窗戶下打了一個地鋪。


    君麻呂不給被單他墊著,他就把袍子鋪在地上。


    “沒事,我已經習慣了。”這樣說著,一邊躺下來,很快就睡著了。


    他睡著的唿吸聲很平緩,是君麻呂聽過的,最舒服的那一個。


    可是他現在不困,所以也不大想聽,此刻在床上翻來覆去,弄出悉悉索索的聲音來,又從被子中露出眼睛去看窗子下的人——黑發少年絲毫沒有被吵到,他仰躺著睡著,臉上的疤痕在朦朧月光下也變得模糊起來,橘黑色的麵具放在旁邊桌子的陰影下。


    君麻呂想了想,揭開被子下了床,徑直跪坐到他身側,捏住了他的鼻子。


    宇智波帶土就眯縫著眼睛看他,“別鬧,我好困的,三天沒睡了……”因為被捏住了鼻子,他說話的聲音嗡嗡的,還帶著濃濃的困倦。


    君麻呂放下了手。


    疑惑地看了幾眼頭上的人,他迷迷糊糊地又睡過去了。


    過了一會,又憋醒了。


    ……


    宇智波帶土握著他少年的手腕把他的手拿開,“你是睡不著嗎?”


    銀發少年坐在月光下,故作冷淡地俯視著他。


    “……好吧,是我忘記了,”帶土從地上爬起來一點,“在擔心睡著後又會做噩夢嘛,不要怕,我陪你說話吧……”


    他看起來還是很困,但依舊爬了起來。


    黑袍脫掉了,裏麵穿的是一套緊身的黑色衛衣,高領、長袖。


    黑色顯瘦,把身材襯得很好看。肩際曲線流暢而優美。居然還有胸肌,跟卡卡西的身材有得一拚。


    好看是好看,說的話卻不好聽。


    他頓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老是糾結在當年在山洞裏他到底經曆了什麽,一開口就是“君麻呂,你還記得嗎?那個山洞裏的老爺爺……”


    他這樣思緒放遠了,麵前人帶著冰渣的臉卻一下子黑了下來。


    宇智波帶土並不設防,直接就被推迴地上去了。直到被捂住嘴巴按住,他都還不明白少年為什麽這麽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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