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別院。


    慕糖提前購置好這一處院落,為的就是今天。


    小黑看著她慵懶地倚在美人榻上:“我還是沒想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明明還有許多方法,可以化解那場危險。


    “如果不這樣做,洛寒的好感度,是有上限的。”慕糖難得肯耐心解釋,“在他心裏,愛上我,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他所背負的仇恨,讓他無法接受這一事實。”


    “所以,隻有到了失去的那一刻,他才能真正麵對內心的感情。”


    洛寒就是這樣的人。


    他壓抑著對自己的感情,隻有當她死去,積壓的情感才能噴薄而出,肆無忌憚地生長。


    本質上是個怯懦的人……慕糖笑笑,唇邊帶著一絲嘲諷。


    小黑看了眼攻略值。


    不得不說,她的做法,確實起到了效果。


    “可是這樣就夠了麽?”它疑惑,“你的死,固然對他有一定衝擊,但……你從此不再見他,終有一天,他會淡忘你的。”


    她確實很有本事,短短一段時間內,就將攻略值提到了83分。


    可是這樣的分數依舊不夠。


    隻有達到100,才能脫離這個世界。


    “誰說我不再見他?”慕糖輕輕一笑,“會再見的,在一個合適的時間。”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


    “永安侯府被抄以後。”


    她的語氣很悠閑,就像在講一件無足輕重的事。


    小黑愣了一瞬,隨即不敢置信地看著慕糖。


    “你瘋了?”


    “嗯?”


    “你打算任由永安侯府被抄?”


    “原劇情就是這樣的。”慕糖奇怪地看了它一眼,“順其自然,有什麽問題麽?”


    永安侯叛國通敵,是確鑿事實,永安侯府抄家,也本就是早晚之事。


    “我以為你會阻止這件事。”小黑無法理解,“永安侯府倒了,對你有什麽好處麽?”


    “當然有。”慕糖說,“永安侯是洛寒心頭上的一根刺,拔掉它,他對我的情感就會少一層阻礙——攻略的進度可以加快。”


    工作而已,她想早點下班,有什麽不對麽?


    慕糖很不理解,為什麽小黑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小黑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對於問題的看法,的確遠比自己透徹。


    但這樣的做法,還是覺得有些奇怪,因為從前的宿主,很少會這樣做。


    她們會將自己融入到環境裏,代入原主的心情,努力地逆轉原劇情的發展。


    可慕糖不是。


    她對劇情怎麽發展,根本就無所謂。


    而她和原主,也是格格不入的——她剝離在外,就像一個冷漠的看客,一點共情也沒有。


    慕糖看上去什麽都不在乎。


    唯一的目的,似乎就隻有完成攻略任務,為此,甚至可以不擇手段。


    慕糖若有所思地看著小黑,忽而一笑。


    “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麽了。”她說,“你覺得,我應該把自己完全融入在原主身體裏,從她的角度思考問題?”


    小黑怔怔地看著她,聽到她語氣溫和。


    “天真。”


    “這是交易。”


    “從頭到尾,我隻有一個任務,攻略我的目標,其他的,並不重要。”


    慕糖唇邊噙著一縷微笑:“你之前的宿主們都死了,想知道為什麽嗎……對待這樣的任務,情感是要不得的,你必須置身事外——因為當你陷下去的時候,就再也無法保持冷靜而正確的思考。”


    她的聲音輕輕的,唇邊笑意很美,溫柔至極。


    可小黑心頭卻泛起冰涼的感覺。


    她說的沒錯,小黑想。


    也許她才是真正適合這種任務的人,而自己遠不如她強大……否則也不會落到現在這樣的下場。


    “你不害怕麽?”它默然半晌,問,“侯府被抄後,洛寒也許會把你一起殺掉。”


    “他舍不得。”慕糖懶洋洋地往身後一靠。


    “你在賭他的感情?這會不會……太冒險?”


    用生命去賭感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小黑無奈地搖搖頭。


    它的宿主總是膽子很大。


    “不,我不是在賭,我很清楚,他下不了手。”


    慕糖搖頭。


    “隻要足夠清醒,一個人的情感,是容易看清的……我有把握。”


    她的聲音柔和悅耳,雙眼澄澈,帶著淡淡笑意。


    可如果仔細看進去,那幽深的瞳仁深處,卻帶著星星點點的嘲弄與涼薄。


    *****


    洛寒將白玉酒盞中倒滿了寒潭香。


    今天是滿月,不過他已經不必再擔心。


    暗閣請來了禦醫,花了一段時間,徹底清除了他體內的藥性。


    他不再需要解藥。


    可是裝解藥的小瓷瓶依舊揣在懷裏,洛寒拿出來,細細摩挲,光滑的瓷壁,就像是女子細膩美好的肌膚。


    心動麽?


    還是心動的。


    在她死了以後,終於可以坦誠一迴。


    不過心動又如何?


    他們相逢於一個錯誤的開始,注定沒辦法擁有完美的結局。


    洛寒覺得自己也許有些遺憾,他現在得到了自由,可卻總覺得心頭上了一層更深的束縛。


    夜深人靜之時,他總是會想起她,想起她溫柔話語裏的戲謔,她款款微笑下的冰冷,還有那天落入水中,看他最後一眼的樣子。


    每到這種時候,洛寒就會找個沒有人的地方,喝酒。


    可酒裏也有她的影子。


    洛寒記得,他們曾一同對飲,她裝醉,然後毫不留情地戲弄他,就像在玩自己喜愛的玩具。


    她所謂的喜歡,高高在上,像是一時興起的垂憐與逗弄,他們之間從不是平等的。


    然而即便這樣,洛寒還是很難忘記她。


    這總會讓他覺得自己很賤。


    洛寒撫摸著白玉酒杯,思緒就像是春日裏被風卷走的柳絮,漫天飛舞,飄飄忽忽也不知道要歸往何處。


    他忽然想到,有一個問題,到最後也沒有答案。


    她對自己……有沒有過喜歡?


    不是那種對於玩物的態度,而是發自內心的,渴望與他一生廝守的那種情感……有沒有,哪怕是一點點?


    洛寒垂眸,思索了半晌,還是沒有頭緒。


    他從來抓不住她的心思。


    而這樣的問題也沒有意義,因為他再也沒有知道答案的可能性。


    洛寒拿起酒杯,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該忘記了,他想,他還有沒有完成的使命。


    當年僥幸活下來後,他這一生的目的便隻有複仇,即便是現在,也沒有改變。


    至於她……就像是一場帶著罪孽感的夢,隻能作為秘密,藏在心裏誰也窺不見的地方。


    他靜靜地放下酒杯,起身離去。


    *****


    那日後,洛寒將全部心思投在尋找永安侯罪證上麵。


    他反複梳理著暗閣裏的卷宗,隨後再次潛入了永安侯府。


    洛寒重新利用起了江素琴,沒有了慕糖的挾製,一切都變得很容易。


    最終還是如原劇情的走向一樣,永安侯的罪證被搜出,上交朝廷,皇帝震怒,著永安侯下獄,侯府上下男子處斬,女子貶入教坊,家產盡沒。


    抄家那日,洛寒去了永安侯府。


    在永安侯獲罪後,洛家翻案,重新恢複了爵位。他從前在暗閣又素來得皇帝賞識,一朝翻身,便直接提拔到明麵上來,負責督查永安侯府的抄家事宜。


    侯府大門的匾額被摘下,落在地上四分五裂,院子裏的花木東倒西歪,四處充斥著驚恐的尖叫與哭泣,整個侯府上空被絕望深深籠罩著。


    洛寒冷漠地旁觀著。


    他毫無憐憫,甚至感到快意。


    這些都是洛家曾經曆過的,現在輪到永安侯府江家,是因果報應。


    他的目光落到不遠處哭哭啼啼的女眷身上,那裏當然沒有慕糖的身影。


    如果她沒有死,出現在這裏,那會是什麽樣的情形?


    洛寒想了一下,卻發現他想象不到她失聲痛哭的模樣,慌亂與恐懼似乎總是無法與她沾上邊。


    她總是冷靜、鎮定的,唇邊掛著溫柔得體的微笑,掩飾著內心的冰冷與殘酷,就像是永遠也不會有崩潰的那一天。


    又開始想她了……


    洛寒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不再去看那些吵鬧的女眷,轉過身去。


    然而這一轉身,卻僵在了原地。


    永安侯府大門口,破碎的匾額淩亂在地上,慕糖正站在邊上。


    她一身雪青色撒花長裙,鬢邊佩著蝶戲薔薇鎏金步搖,美麗而從容地站在那裏。


    和從前沒什麽分別。


    慕糖倚在門邊,看著他。


    洛寒望著她唇邊的淡淡笑意,雙手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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