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山門,卻一個人也見不著,甚為寂靜。此時是九月天氣,秋意已深,片片黃葉飛舞,若有若無。蓮兒鼻翼間聞見一股濃濃的香味,她靜睛去看,發現院子裏的巨大花木竟然都是盛開的菩提樹,在一株巨大的菩提樹下,有一個老僧在講經,在老僧膝前,有四個人跪成一排,一動不動,態度極為虔誠。


    其中左首是一個長發男子,深深地低著頭,一言不發,神情落寞,蓮兒看見這個黑發男子的背影有幾分熟悉,再仔細去看,登時腦子裏一片空白,卻再也挪不半步,此人正是救了自己且與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九天飛狐,也正是三年前在秦嶺腳下救了自己一命的少年,是自己夢中情郎,她想起那夢境一般的美好,明白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禁不住臉紅耳赤,唿吸急促。


    緊挨九天飛狐是一個白發老者,是藥王穀的穀主牛冠三,再右邊一人卻是西京捕頭李清風,最邊上卻是李如墨,他表情奇怪,似乎在看著老僧,又似乎無法按耐住滿心的煩躁。


    蓮兒遠遠站在菩提樹下,聽老僧在講述金剛經經文,她四處尋找,不見婉兒蹤影,心裏不安。


    李如墨經曆無數磨難,他自小善良,雖經過短暫迷茫,終於幡然醒悟,但最近數日,卻經曆一係列事情,讓他無法相信這個世間是不是還有真正的真理道義和善良,他內心深處恨滿天,許多原本清晰的道理在模糊,本該穩固的東西在動搖,他無法參悟這到底有什麽難以化解的疑團,道:“大師,如墨一生壞事做絕,本想改邪歸正,無奈生逢大難,奸人沒有伏法,惡魔依舊肆虐,如墨心裏隻有恨,不知道該如何化解?”


    老僧道:“李施主,你已經做到了自己力所能及,救人性命,將生死置之度外,乃佛家所為,大智慧,你不要後悔。”李如墨淚水滾滾而下,昨日那一幕生死離別的場景宛如重現一般,讓他唏噓不已。


    當日,在驪山絕頂,白麵閻羅與九天飛狐一場大戰,彼此都身受重傷,蓮兒要救婉兒走,但婉兒死活要和冷小蝶在一起,眼看大火衝天而起,爆炸聲聲,眼看所有被煉月教奸賊困在裏麵的人都要被燒的粉身碎骨。


    就在這時,九天飛狐與蓮兒被一隻巨大無比的猿猴救走,僅僅剩下偽裝為中年仆役的李如墨,他將婉兒攔腰抱起,準備帶她逃離火海,但田婉兒卻死活不走,祈求道:“李大哥,你不要管我,你去救救他。”眼光飽含情義,她所關心之人,正是冷小蝶,他此時目光呆滯,幾近昏迷,他被九天飛狐所傷,一開始還能堅持,但到了後來,他覺得渾身力氣一絲一絲逃離,如同癱瘓一般。


    李如墨不解道:“冷小蝶將你全家害得如此,你為何還要救他?”


    田婉兒道:“他何嚐不是被別人害成如此,李大哥,你又何嚐不是被人所害?我們都是天涯淪落之人,他若死了,我活在世間,又有何意?”


    就在這時,臨近之處大火已經燃起,勢不可擋,李如墨歎口氣,一把抓起冷小蝶,將他綁在背上,用無腕的右臂抱起田婉兒,突然往南,越過大火,往萬丈深淵跳去。一幹煉月教弟子在火堆外麵看著,齊聲驚唿。


    李如墨身負兩人,從高空墜落,他左手突然飛出一把軟鞭,往懸崖峭壁上突出的石頭上一纏,繩子拉直,三人下墜之勢力減,他左腕一抖,繩子鬆開,又尋找下一個突出石頭,如此五六次,三人已下到懸崖峭壁底部,一輛馬車停著停於一片樹林之中。他低聲道:“快點開車!”一個老實巴交的老車夫將係在岸邊大樹上的繩解開,馬車漸漸離開邊,向風雨之中駛去。


    這時,大風勁吹,馬車上的布帆在風中獵獵作響,馬車速度越來越快,順著山勢向下直衝而下。


    原來,李如墨自從與白麵閻羅在蛇神廟惡戰之後,便借機潛入田府,當了一名仆役,暗中保護田婉兒和田家老小。田府被錦衣衛抄家之後,他暗中跟蹤到了華清池附近,便尋思如何救出田家之人,觀察地形以後,他花費十兩銀子,雇傭了一個車夫將馬車悄悄停在上一個隱秘的地方,自己悄悄跟隨諸人上到了烽火台。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見到了紅兒的母親,這個孤苦伶仃的水月庵女尼阿音,她在最後時刻獻身,就是為了兌現一個承諾。


    馬車在疾馳,冷小蝶躺在馬車之內,麵如金紙,唿吸幾乎停止,田婉兒將冷小蝶摟在懷裏,她一生命運多變,沒有那一次像今天一般手足無措,隻覺得內心咚咚直跳。


    田婉兒雙目垂淚道:“李大哥,若能救活冷小蝶,我給你當牛做馬,”


    李如墨急忙擺手道:“婉兒小姐,你當年救我一命,我今日隻是報恩,不過,你們的恩怨無法解開,你又何必如此執著?”


    田婉兒哭道:“我也不知道為何會這麽,他若死了,我絕不活著。”


    李如墨無言,他俯身看著冷小蝶,這個如惡魔一般讓自己夜夜難安的男人,沉吟片刻,道:“我來試試。婉兒,冷小蝶被九天飛狐奇門玄功所傷,豈是那麽容易救?他目前命懸一線,你是冰清玉潔的聖女,隻有你的血可以救他。”


    田婉兒奇道:“聖女,我怎麽會是聖女?”


    李如墨道:“三絕先生曾經說過,你就是聖女傳人,你的血與眾不同,天下無毒可以傷害你,自然可以解開冷小蝶奇毒。不過,以血救人,自己功力會大打折扣。”


    田婉兒道:“我願意。”她將左手腕割開一個長長的口子,一滴滴血流入冷小蝶嘴裏,冷小蝶漸漸有了血色。但依舊昏睡不醒。突然,田婉兒忽然眼前一黑,什麽也不知道了,李如墨搖搖頭,歎息一聲。馬車在山路之上顛簸起伏,一直朝南而行,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一陣冷風從馬車的縫隙中吹了進來,田婉兒渾身一涼,打了一個寒顫,醒了過來,通過頭頂微弱的月光,她看見李如墨正左掌按在冷小蝶的後心,凝神用力,掌心發出陣陣白氣,顯然正在運功療傷。冷小蝶上身赤露,頭頂亦是白霧迷茫,顯然已經是到了緊要關頭。


    李如墨緩緩催動內力,左掌的白霧越來越濃,冷小蝶頭頂的白霧亦是愈來愈濃。


    就在這時,田婉兒覺得眼前黑影閃動,一個鬼魅般的紫衣人影啪的一聲從車外搶將進來,雙掌用力擊在李如墨的後心,李如墨猝不提防,悶哼一聲,身子晃了一晃,一口鮮血吐在冷小蝶後背上,淋得他全身都是。


    紫衣人一旦得手,雙掌提起,再度往冷小蝶頭頂擊落,李如墨也不迴頭,左掌按在冷小蝶後心不動,右臂光禿禿的斷腕與紫衣人影的雙掌相擊,一聲慘叫,李如墨又是一口鮮血吐出,兀自屹立不倒,紫衣人影也是慘唿一聲,倒退數步,跌坐在地,竟然將馬車一側活活壓碎,顯然剛才所受之力甚大。


    過了片刻,紫衣人影奇道:“李如墨,一個月不見,閣下武功精進如斯,卻是為何?”


    李如墨慢慢轉過頭道:“我李如墨乃是地獄出來的厲鬼,也許是鬼魂給了我神異功力。不過,閣下煉月九式也真是厲害!”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功力突然提高,難道是九天飛狐贈送的幾丸解毒之藥不成?


    而襲擊李如墨之人,卻是一個時辰前與九真堂堂主崔九真比拚內力而受傷退走的煉月教紫衣老者,也是煉月教右長老,顯然最後一掌他被李如墨的強勁內力所傷,神情甚為委頓。


    右長老吐出一口鮮血,道:“閣下內力驚人,耐力驚人,悟性奇好,煉月九式深得我煉月教真傳,怪不得當初能夠從陰曹地府逃生!”


    李如墨強忍內心不快,緩緩道:“右長老,你多次害我,我在你手裏差點死了一百次,多虧有人給我藥解了你孟婆湯的奇毒,才能逃出閣下毒手,如果閣下不與崔九真比試內力,隻怕在下早就死在閣下的煉月九式之下。我不與你計較,你放過婉兒,放過冷小蝶,我李如墨會感恩一輩子。”紫衣老者淫笑道:“放過冷小蝶?你被此人所害,竟然去救他。可惜他被九天飛狐所傷,無論如何,都難逃一死,從此以後,冷小蝶就是一個遙遠的傳說了。倒是閣下幾次逃離,安然無事,也是大大的高手。”


    李如墨道:“在下乃是江湖飄泊之人,本是無根生,何求有緣人?右長老一心盼著冷小蝶早死,否則,你在西安布置的驚天密謀隻怕無法施展。”


    右長老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無論是誰都一樣,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夫苦心孤詣為了煉月教的興盛,竭盡全力,感天動地。現在天助我也,九天飛狐中了九屍九蠱丸,活不過今日,放眼武林,除了華山派少林寺武當派以及牛冠三李清風寥寥數人能夠與老夫抗衡,可惜,老夫早就想好了對付他們的全盤計劃,過不了幾天,少林、武當、華山的高手都要被我煉月教所盡數殲滅。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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