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葉上的露水凝著寒意,卻更顯菊花在冷霜中的風華,長樂公主月份簡大,身子沉重,處處又格外小心,即使心中煩悶,也不敢走出將軍府,隻好倚坐在長廊的寬凳上,看著臨風而放的菊,心中便暢快許多。


    紫雲說:“公主,現在太陽還未完全出來,這裏又是風口,冷嗖嗖的,不如讓奴婢扶您先迴屋,等過兩個時辰,正午太陽暖和,再來賞菊可好?”


    長樂公主說:“你懂什麽,這菊花隻有在秋風寒霜中才美,到了正午,大太陽底下曬得死氣沉沉,還有什麽可看的。”


    紫雲沒在言語,默默的迴屋拿出一件披風,披在公主身上,說:“公主賞菊不能穿的過於單薄,快披上吧,不能著涼。”


    長樂公主說:“淩程怎麽沒來?”


    紫雲說:“今兒個天不亮,陛下就宣大將軍入宮了,見您睡得沉,沒敢吵醒您。”


    長樂公主說:“父皇這樣著急的召見淩程,可有什麽要緊的事?”


    紫雲說:“應該也沒有什麽要緊的事,宮裏的太監來府上隻是說讓大將軍入宮陪陛下下棋。”


    長樂公主說:“是嗎?”


    紫雲說:“公主,您別擔心,估計再過一會兒,大將軍興許就能迴府了。”長樂公主看向敞開著的院門,領口銀狐皮做成的風毛,既能防寒禦冷,又襯的清顏秀美。


    長樂公主凝視著菊,紫雲說:“公主看什麽呢?這樣入神。”


    長樂公主指著其中的一朵黃菊,說:“那朵黃菊叫什麽?”


    紫雲說:“是西湖柳月,雖說公主您平素裏喜愛白菊,可也喜歡這淡黃色的西湖柳月,曾經您還說它別具韻味呢。”


    長樂公主說:“我說的是最外麵的那一朵,你去看看。”


    紫雲走近了一瞧,說:“這,好像是金皇後,公主息怒,一定是花匠不小心,混進來一株。”


    長樂公主大怒的說道:“這些奴才當我性子好,便不把我說的話當迴事,去,把那個花匠拖過來,杖責四十。”


    紫雲說:“奴婢遵命,公主息怒,莫要為了這些花花草草的事情,動了胎氣。”


    紫雲轉身,剛走了幾步,長樂公主突然說:“慢著。”


    紫雲說:“公主還有何吩咐?”


    長樂公主說:“你迴來吧,剛剛你說的對,實在不必為這些花花草草的事情而傷及無辜的性命。”


    紫雲笑著說:“公主英明。”


    長樂公主說:“去,把那朵金皇後摘來給我。”


    紫雲說:“是,公主。”走入菊叢,采下那朵黃菊遞給公主。


    公主拿著菊花仔細端詳著,說道:“這金皇後開的正盛,怎麽這幾瓣上出現了敗色。”


    紫雲說:“金皇後看著雖然華麗多姿,但也難免會盛極而衰。”


    長樂公主冷笑著說:“盛極而衰,說得好。”隨後將金皇後的花瓣一根一根的拔下,落得滿地金黃。


    公主說:“這花開花落,花落花開,看著心煩,要想讓它開不出花,需得連根拔去。”


    紫雲說:“公主殿下說的正是。”


    長樂公主說:“這點小事就不勞煩花房的花匠了,紫雲,你親自幫我拔除那株金皇後。”


    紫雲說:“是,奴婢這就去辦。”


    紫雲走過去,一把攥住金皇後的花莖,用力將其連根拔起,帶起幾團鬆軟的泥土,長樂公主說:“很好,扔了它,別叫我看見。”


    紫雲說:“是。”


    周將軍早已出宮,坐著馬車迴到將軍府,一進東陽居,便看到這一幕,紫雲行了常禮,手持著一株菊走出院子,周將軍說:“這好好的,怎麽又落花滿地了。”


    長樂公主輕輕的瞥了眼地上散落的花瓣,雲淡風輕的說道:“因為它是金皇後。”


    周將軍說:“我還以為怎麽了呢,原來是和花兒置氣。”


    長樂公主言語中略帶淩厲之色,說道:“我就是不能讓它活。”


    周將軍歎了口氣說道:“沁月,你這是何必呢,那株菊隻是名字叫金皇後,又不是真正的皇後,何苦。”


    長樂公主說:“這些日子,宮裏來報,父皇處處幫著皇後說話,皇後故意挑釁母妃,父皇不僅不幫著母妃,不分青紅皂白的讓母妃向皇後道歉,以前我還放心母妃獨居深宮,因為有父皇護著,而現在……”


    周將軍扶住公主,說:“皇後貴為國母,有時也得顧及她的顏麵,不能怪陛下。”


    長樂公主說:“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隻是如此一來,母妃日子難過。”


    周將軍說:“沁月,隻要你好好的,母妃永遠不會難過。”


    長樂公主說:“有你在身邊舒解心結真好。”


    周將軍說:“宮裏的事你怎麽知道的一清二楚,安插了眼線?”


    長樂公主說:“隻是在母妃身邊的宮女太監,幫我留意著。”


    周將軍說:“還是撤了吧,若是陛下知道此事,隻怕會釀成大禍。”


    長樂公主說:“我安插眼線是為了知道母妃在宮裏的情況,並非為了刺探前朝政務。”


    周將軍說:“我知道你是關心淑妃娘娘的生活,怕她在深宮中受委屈,可是陛下不會這樣想,他會以為你派人監視皇宮,這已是大不敬之罪,而現下我手握兵權,若他以為你我聯手謀反,那可是死罪啊。”


    長樂公主有些害怕,但還是說:“不會的,父皇斷斷不會這樣想,我是他的公主,怎麽會謀反呢,就算被人告發,父皇也一定會查清真相,還我們清白的。”


    周將軍說:“沁月,你真是太天真了,你以為隻有後宮處處算計,兇險異常嗎?我告訴你,前朝的風波比後宮還要厲害,每年有多少冤假錯案發生,你知道嗎?尤其事關謀反,那可是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有一個漏網之魚,就算陛下是你的父皇,到了那個份上,他也會顧惜皇權而藐視親情的。”


    長樂公主略有思索的說:“你說的對,麵對天下至尊的君權,哪裏還有什麽親情可言,淩程,還是你思慮周全,我這就撤掉眼線。”


    周將軍說:“外麵風大,迴屋吧。”


    兩人進屋後,公主說:“一大早的父皇就把你宣進宮,所為何事?”


    周將軍說:“沒什麽,就是和陛下下兩盤棋。”


    長樂公主問:“勝負如何?”


    周將軍說:“陛下棋藝精湛,自然是我連局慘敗。”


    長樂公主說:“就為了下兩盤棋,我才不信,宮中棋手有的是,何必天不亮的找你下棋,快說。”


    周將軍說:“陛下隻是讓我勤加練兵。”


    長樂公主的神經變得敏感起來,說:“難道是要打仗?”


    周將軍寬解她,說道:“不是,邊關平穩,哪裏有仗要打,隻是軍務不能荒廢。”


    長樂公主說:“你不許騙我。”


    周將軍說:“豈敢,我騙誰也不敢騙公主殿下啊,今日怎麽素顏,也不梳妝。”


    長樂公主說:“你不在我身邊,我也沒心思妝扮自己。”


    周將軍見公主烏黑的秀發簡單的梳了個鬟,後麵戴著一隻東珠小簪固定頭發,再無其它裝飾,公主說:“看你不愛素顏愛紅妝,我這就抹些胭脂。”


    周將軍說:“我認為女子可以不抹香風,不塗胭脂,但是不能不畫眉,我送你的遠山青螺黛還有多少?”


    長樂公主從小匣子中拿出,打開蓋子,周將軍說:“怎麽還有這麽多?”


    長樂公主說:“這是成親時你送我的,我沒舍得用。”


    周將軍說:“你隻管用,用完了我再給你買就是。”說著用毛刷挑起一點黑黛,往公主眉上輕描幾下,畫成拂雲眉,在她淡淡愁意的眉間描出青雲般的簡淡曠遠。


    周將軍放下眉筆,說:“描好了。”


    長樂公主拿起桌上的貴妃鏡,說:“我看看。”鏡中的眉畫過後的確和以往不同,更顯氣質,臉上泛起高貴而輕柔的微笑。


    媛娟進來說:“大將軍,玉雕師傅剛剛來報,公主定製的玉雕已做好,讓您得空前去看看,是否合乎公主心意。”


    周將軍說:“知道了。”又對公主說:“一同前往,如何?”


    長樂公主說:“這麽快就做好了,幾天的功夫,手腳倒是挺麻利的,可別為了趕時間,粗製濫造。”


    周將軍說:“長樂公主貴為帝王千金,他哪裏敢粗製濫造呢,隻不過是怕時間拖久了,你不高興,所以連夜趕製而成,一刻也不敢耽誤。”


    長樂公主說:“那就好。”說著伸出手,在周將軍的攙扶下,前去馨寧軒看看完工的玉雕。


    剛進門,便看到大大小小的玉器琳琅滿目,個個精美絕倫,公主不禁稱讚道:“梁王府上的手藝果然是一流的,那座金秋白玉菊很合我心意,白玉無瑕又經過能工巧匠悉心雕琢出團團白菊,以金珠做蕊心,仿佛真的是在淩寒而開呢。”


    玉雕工匠在一旁說:“在下多謝公主誇讚。”


    周將軍說:“玉雕師傅有心了,在府上多住些日子如何?”


    玉雕師傅說:“多謝將軍美意,隻是在下怕出門時間久了,梁王不高興,所以打算明日迴洛陽。”


    長樂公主說:“再怎麽說,你是梁王的人,得罪你家主人就不好了,既然著急趕著迴去,我們也就不強留了,淩程,一會兒取十兩金子給師傅做迴去的盤纏。”


    工匠行禮道:“謝公主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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