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眼見就要到達朝嫋密林中悠然遺府的所在, 霍征將飛舟上的二百五十名煉氣期弟子召集到一處。


    他反手一揮, 成堆的丹瓶就自發地懸浮於每位煉氣弟子的麵前,甚至還包含有一枚玉簡、一塊留影石和一包驅蟲香囊。


    霍征平靜開口, 聲音穩穩傳入每位煉氣弟子的耳膜:“這些是本君為你們提供的遺府地圖,留影石, 驅蟲香囊, 迴春丹以及解毒丹。你們在悠然遺府中, 若有獲得天材地寶, 或者功法傳承, 這些本君統統不管。若能獲得,那些都將是你們自己的機緣。


    你們中無論是誰, 隻要將月俏真人帶出來,本君都將承諾, 欠下他一份人情。


    即便帶不出來,隻要你們用手中的留影石,將月俏真人的現狀以及位置留下影像, 本君也將以一粒四階築基丹酬謝。


    再或者, 你們最終也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但隻要你們在裏麵待夠十天, 本君仍會給予每人一瓶三階清蘊丹作為酬謝。”


    此話一出,眾皆嘩然。


    樓青茗看著兩個丹瓶中各有十粒的上品迴春丹和上品解毒丹,再聽聽霍征方才的一係列的許諾,不禁為他的大手筆咂舌。


    “另有一點, 這處遺府有許多能夠隱身的黑色小蟲,一旦被碰到身上,將生死難逃。本君暫時也不知曉其品種,故而為大家準備了驅蟲香囊,雖說不知是否有用,但也算綿薄心力。


    前方馬上就要抵達悠然遺府的入口所在,萬望大家小心為上。”


    “多謝霍丹師。”


    “晚輩等自當盡力!”


    眾人各自將麵前的丹瓶收好,輸入神識查看玉簡中的遺府地圖和注意事項,情緒逐漸由原先的嚴肅,轉為輕鬆。


    別的不必說,隻說前麵吊著的那枚築基丹,就足以讓眾人鬥誌昂揚。


    而且,飛舟上的這二百五十位煉氣期弟子,大都是煉氣七八層以上。樓青茗感覺,隻要大家小心謹慎,再有加上手中的遺府地圖,或許死亡率不會像之前丹霞宗弟子那般大也不一定。


    眼見即將抵達地點,樓青茗輕咳一聲,抓住三花就準備往靈獸袋中塞。


    三花抻著脖兒尖叫了兩聲,繞著樓青茗就開始飛快跑圈,轉頭就被她一把抓住,安撫:“你去我靈獸袋裏待一待,等我確定危險程度再放你出來。”


    三花原地竄高反駁:“喔喔喔!”


    “沒得商量,你修為太低,萬一在裏麵受傷了是怎麽辦?”一隻煉氣二層的雞,去闖蕩十進四出的遺府,是準備把好容易被她養肥的雞屁.股送給別人吃嗎?


    三花看向銀寶。


    銀寶發出嘲笑的長“哦”,樓青茗反手用留影石堵住它的嘴巴。


    “銀寶已經煉氣九層了,花兄!”


    三花不看她,隻原地一蹲,下半.身化成一條金色帶墨綠色環狀花紋的粗長蛇尾,直接纏繞上樓青茗的腳踝,順便還往上竄了竄,竄到樓青茗大腿。


    用實際行動表示,它完全有實力待在外麵,不用迴靈獸袋。


    樓青茗看著她那隻被蛇尾纏上、粗了一圈兒的腿,無語地將腿晃了晃:“往下點,咱們是公雞,要矜持。”


    好好一隻黃花小公雞,竟這般大喇喇地往她大腿上撲!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看著三花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意思,樓青茗將它從腿上薅了下來,敲敲它的雞頭,讓它佯裝是腰帶一般,纏在她的腰上。


    “正經點。”


    這種水性楊花的壞思想要不得!


    三花:“喔。”


    雖然不懂你在說什麽,但這種時候隻要喔就對了。


    很快,飛舟就抵達目的地,停在半空,落地。


    眾人相繼跳下飛舟。


    貝獻用靈氣將五人托了下來,向四周茂密繁盛的叢林環視了一圈,視線最終落在不遠處懸掛在高挺山壁上的巨大牌匾上。


    那是一塊巨大的、經曆了至少幾千年沒有被腐蝕的牌匾,通體烏黑,肅穆沉凝,隻上麵的字跡娟秀婉約,似帶著溫婉的氣場,讓人依稀感到這是一位女子所寫。


    牌匾上麵題了十個大字:“幽幽歎悠悠,喲喲與悠遊。”


    不懂其中詞意,仿似閨怨,也仿似意有所指。


    霍征看眾人都下了飛舟,隨手將飛舟收起,指著那山壁上的牌匾道:“那裏便是悠然遺府的入口。”


    貝獻擰眉。這塊牌匾上確實散發著一層淺淡的銀藍色澤,但若非霍征指出,他還真不一定能將這光澤理解為傳送陣所特有的光澤。


    喬翠四人站在樓青茗旁邊,詢問:“樓師妹,你說我們進去之後會不會被分散開?”有許多秘境和遺府,都在入口處有一個隨機傳送的靈風圈兒。


    樓青茗搖頭:“不會。”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馬鉸筋:“一會兒一人抓住一頭,隻要不鬆手,就不會分散。”


    貝獻這時也沒有什麽可以多加叮囑的,隻是拍了拍樓青茗的肩膀:“多加小心。”


    樓青茗頷首:“貝師兄,你隻管放心就是了。”


    霍征懸於空中,對眾人最後叮囑:“希望大家進去之後處處小心。如果堅持不住,可以不用十天,直接出來。”


    隻是提前出來後,他原先答應的三階清蘊丹就將不再給予,眾人皆知他的意思。


    說罷,霍征就立於空中打出一個個手勢,稍傾,那塊巨大的牌匾之上,渲開了一圈圈漣漪。


    “進。”


    在場的二百五十位煉氣弟子紛紛對視一眼,相繼紮進那塊巨大的門匾中。


    鬆原城中,翁笑接到師父的傳訊後,就緊趕慢趕地往鬆原城中來。但是可惜,等他趕到時,還是晚了一步。


    他看著身後捂嘴不停咳嗽的蒼白男修,不好意思道:“左衛兄,真是不好意思,最近這段時間,我路趕得實在急了些。”


    蒼白瘦削的男子捂住唇角,又咳嗽了一會兒,才擺手道:“無礙,反正咱們也是要來鬆原城,現下不過是早到了一段時間罷。既然霍征丹師已經帶著他們去了朝嫋密林,不如咱們也隨著一起去湊個熱鬧。”


    翁笑歉然擺手:“他們坐的是飛舟,應是趕不上了,也不差這一會兒半會兒。左衛兄,要不你先去休息一會兒?我自己過去也行。”


    左衛取出一瓶靈漿飲下,舒緩了半晌,再次睜眼已經恢複正常:“無礙,老毛病罷了,咱們還是跟著過去要緊。”


    翁笑撓撓頭,想要說些什麽,但是想想他們烏雁峰好容易收進來一小師妹,可不能真折在這裏,到底還是厚著臉皮應下:“那就再辛苦左衛兄一程。”


    最開始在外聽聞到這個消息時,其實翁笑並沒有多在意。不過就是去闖一個遺府而已,小師妹整天閉關修煉,也是時候該出來曆練曆練。


    等他和左衛抵達鬆原城時,說不定還能剛好趕上小師妹從遺府中出來,見上一麵。


    翁笑目標交友滿天下,也確實有不少真將他當朋友處的友人,也因此,在拐著彎的得知了丹霞宗的一些隱秘,就徹底待不住了,拎上左衛就往鬆原城中趕,哪想竟還是遲了一步。


    不過沒關係,翁笑眯起眼睛,他將手中靈劍收起,扭了兩下細長的脖子。那丹霞宗的老頭最好保佑他小師妹沒事兒,但凡這人出了什麽問題,他以後就專在這老頭子屁.股後麵戳,讓他知道霍霍別宗門的弟子,都有什麽下場。


    *


    一鑽入牌匾,樓青茗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她緊緊地抓著手中的馬鉸筋,感覺好像過去了許久,但實際上卻隻有幾息。


    等終於落地後,她先是看了看手背上的銀寶和腰上的三花,確認兩個都沒丟後,又看向身後的四人,一個都沒少。


    此時他們所處環境的靈氣濃度一般,確實隻是一處適合煉氣期弟子的曆練遺府。很難想象,竟然會有一位金丹後期的修士被困在這裏。


    “樓師妹。”喬翠四人看著周圍的景象,神色嚴肅。


    他們現在降落的地點,是一處麵積廣袤的花園景致。


    此時他們正站在一塊圓形的青石圓台上,從這裏往下看,可以看到下方觸目可及的黝黑土地,以及花園中品種各異、開放地絢爛的各色花朵。


    花團錦簇,極妍而繽紛。


    各式各樣的珍惜靈花、靈草,長得妖嬈且繁茂,配合著清脆的靈鳥叫聲,以及周圍一百米外就再也看不清的朦朦朧朧白霧,整一個世外桃源,仿佛並無什麽危險。


    但是想想曾經丹霞宗弟子的死亡率,以及玉簡上的注意事項,眾人就迅速將這種錯覺拋擲腦後。


    “先將霍征丹師發的那個驅蟲香囊帶上。”


    玉簡上有寫,遇到的靈花靈草藥園不能碰,上麵都有能夠能吃人的黑蟲。


    哪怕這座園子中的靈草都是修真界中的珍惜靈草,拿出去一株都能賣出去不少靈石,但在會死人的前提下,也無人敢輕易上手采摘。


    在幾人觀察的這段時間,青石圓台上又陸陸續續落下了不少人。直到不再有新人出現,樓青茗粗略地數了數,出現在這裏的煉氣期修士共有三十餘人。


    她看著人群中那個光著腦門的豔麗小和尚,向他詢問地揚了揚眉。


    無法淡淡看著她,向她行了一禮,走向樓青茗:“樓道友,好巧。”


    樓青茗笑:“相逢即是有緣,既然這裏並無道友同門,不若接下來就與我們一起行動,如何?”


    “多謝樓道友相邀,小僧樂意之至。”


    無影閣的鳳暇看向青石圓台下的六條黑土路,又將神識探向玉簡,判斷了一下地形:“按照玉簡地圖來看,我們是在遺府最北側的花園。”


    雖說是花園,但如果隻觀這裏的靈花靈草等級,卻根本就是一處珍惜的靈植藥園。


    無法頷首:“既是為了尋人,那我們大家便分開行動,如此尋找麵才會更廣。”


    樓青茗牢牢按住腰間躁動的三花,隨手指了一個方向:“那我們六個選擇這一條,可還有人加入?”


    三十四人,分往六條路,平均下來也就五六人。


    人群中眾人看了看,一位身形頎長的清秀少年走了出來:“我乃靈山宗廖彰,是一位三階陣師……”


    樓青茗挑了挑眉,還沒等開口,旁邊的鳳暇道:“我這邊缺,我是無影閣的親傳弟子,你可以和我一起,他們那邊人已經滿了。”


    廖彰還有些躊躇,鳳瑕又開口催促道:“這位道友可是對我不信任?我的修為比那位禦獸宗的親傳弟子可是要高。”


    廖彰看了樓青茗一眼,樓青茗沒有說話,她這個隊伍確實不缺陣師,因為有她在。


    但是如果有人加入,她也不會阻止。


    “這位道友?”鳳瑕繼續詢問。


    廖彰眼色一黯,躊躇一番,到底是邁向了鳳瑕方向。


    此時,有了幾人的開頭,圓台上其他人已經開始迅速報身份分組。樓青茗感受著手下三花快要按不住的雞頭,開口道:“既如此,那咱們先走吧。”


    喬翠幾人沒有異議。


    等到禦獸宗一行跳下青石圓台,鳳暇往樓青茗等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對廖彰道:“很明顯,他們的隊伍中已經有陣師。”


    廖彰點頭,他剛才也是判斷出了這一點。


    隻是方才,但凡樓青茗稍有挽留,他肯定還是會去樓青茗那邊。因為他來這處遺府,並不是為了展現自己,更多的是為了活命。顯然,從禦獸宗那邊五人出現在同一地點,就知曉他們一定準備充分。


    可惜他即便進入修真界這麽多年,還是不能放下所謂的自尊和麵子。


    其實方才如果他直接走過去,相信禦獸宗一行也不會拒絕。


    他現在就已經有些後悔了。


    樓青茗一行剛從青石圓台上跳下,就感覺到一陣冰爽的涼意從腳底直竄腦門,幾人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幾人心中提高了警惕,也沒有發出聲音,在仔細地辨別了一下周圍的情況,就循著黑土路往前行去。


    直至離開青石圓台一段距離,樓青茗才放開捂住三花雞頭的動作,無力道:“你到底在激動個什麽勁兒,能不能安分點!”


    三花躁動地“咕咕”了兩聲,張了張嘴,示意自己要下去大快朵頤。


    樓青茗強勢將它按住,無奈安撫:“危險,那些上麵有蟲子,會死雞的,不能吃。”


    三花:“咕咕咕。”


    “看看就好,不能吃。”


    三花更加焦躁地掙紮。


    一人一雞膠著了一會兒,一行人已經又走了一段距離。在再次經過一棵相似大樹後,眾人不約而同停下步伐。


    無法開口道:“仿佛是在兜圈子。”


    樓青茗搖頭:“不是陣法,沒有陣法的波動和陣韻。”


    說罷,她抬起頭,看向站在不遠處樹枝上歡快跳躍鳴叫的青鳥,運轉太虛嗅聽訣,之後,她的麵色逐漸嚴肅起來。


    “樓師妹,可是有什麽發現?”於長東作為一位能在外門走到現在的弟子,他在危險的判斷上,有一種其他人無法企及的天賦。


    早在一進入這處遺府後,他的心髒就一直砰砰的,感覺很不好。現在一見到樓青茗麵色嚴肅,連忙出聲詢問。


    樓青茗眯起眼睛:“那枝頭的青鳥是假的。”


    “什麽?”其他幾人看向她。


    “假的?”無法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支檀香點燃,就著清幽的香氣輕念佛語,仔細觀察。


    樓青茗點頭:“它的體內雖然也有心跳,卻沒有血液流動的聲音。而且,它心跳的頻率從始至終都一樣,無論它怎樣運動都沒有變化。所以,那應是一隻傀儡。”


    說完,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飛刀,這還是初入宗門時,二師兄送她的見麵禮。


    銳藍色的小刀被飛快拋出,直直紮向青鳥的胸口。


    青鳥淒厲地尖叫一聲,撲閃著翅膀想要躲閃,卻被樓青茗緊隨而至的第二把飛刀給戳了一個對穿。


    大家清晰地聽到,飛刀與金屬碰撞的切割聲。


    再然後,那隻被戳了一個對穿的青鳥就仿若是喪失了生命一般,站立在枝頭的身體突然僵住,直挺挺地保持著翅膀大張的動作落了下來,在地上翻了幾個滾,趴在地上沒了動靜。


    幾人麵麵相覷。


    巴延凝重道:“剛才你們有沒有看到,在青鳥落地翻轉的過程中,它身上好像掉下來許多黑土。”那些黑土的質地,就與此刻他們踩在腳下的一般無二。


    喬翠點頭:“我也看到了,剛才我還以為是錯覺。”


    無法將手中檀香高舉:“不是錯覺,剛才那一瞬間,那隻青鳥傀儡身上隕滅了不少生靈。而且此刻,在這花園之中,這樣的生靈到處都是,無窮無盡。這些應該就是玉簡上所說的那種能夠隱身的黑蟲。”


    樓青茗看著地上的青鳥傀儡,摩挲了兩下下巴。


    突然,她不知想到了什麽,眉梢微挑,直接收縮了下心髒旁的絳宮。


    隨著絳宮的收縮,其中的酒潭以她為圓心向外層層震顫,蕩出一圈圈漣漪。


    樓青茗的心神隨著這圈圈酒韻向外擴散,清晰地將漣漪所過範圍的景象納入腦海,其清晰程度和範圍廣度,比她特意修煉過鍛神訣的神識,有過之而無不及。


    也就是通過這次的酒韻漣漪,樓青茗發現了問題。


    在她的肉眼和神識中,她在花園中看到的景象是靈花靈草靈鳥相映成趣,但是在酒韻漣漪的覆蓋範圍內,她看到的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這裏雖然也是花園,但這裏的靈花靈草之上,卻滿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他們有著尖銳的口器,一雙雙黑豆一般的小眼睛,正饑餓地看著她們六人。


    比如說,在他們左前方那朵靛藍色的芙蓉靈花,其中從裏到外都遍布著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它們正看著舒慧彤飛揚的發絲蠢蠢欲動,仿佛是想要順著那幾縷發絲爬到舒慧彤身上一般。


    樓青茗看清楚它們的模樣,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鬼麵蠱!


    竟然是鬼麵蠱!


    作者有話要說:三花:放開我,讓我吃!


    茗茗:不能吃,會死雞的。


    三花:死雞就死雞,死雞再重啟,請叫我布撒歡布舒服斯基!


    *


    感謝小天使“杳無音信”投擲的地雷+1;


    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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