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惑跳起來,終於夠到了門上的鑰匙,往下扒拉了好幾下才終於打開了門。


    房間裏的血腥味很濃。


    二哈看見許輕舟人事不知地躺在床上,狗毛都炸了起來。


    它一隻狗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繞著床邊團團轉,試圖把人叫醒。


    床上的人依然沒有動靜。


    二哈心慌的不行,跳到床頭上叼出了許輕舟的手機,許輕舟不愛存聯係人,電話簿裏全是一串一串的數字。熒惑也沒有辦法分辨,隨便找了一個順眼的常用聯係號碼撥了過去。


    洛雲笙迴家沒多久,就接到了許輕舟的電話。


    他說不清是個什麽心理,手剛碰到電話又縮迴了手,平複了一下莫名慌亂的心情,才接起了電話。


    裏頭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喂,你認識許輕舟嗎?”


    洛雲笙察覺到出了什麽問題:“認識。”


    對麵頓了頓,像是無法形容當時的情況,終於說了一句話:“許輕舟出事了,如果可以的話,你過來一趟吧。”


    “好,他在那裏?”洛雲笙感覺心跳忽然停了一下,嗓音有些幹澀地問。


    “在家。”


    ……


    許輕舟半睡半醒之際,鼻尖嗅到了一股消毒水的氣味。


    他睜開眼睛,先是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和雪白的牆壁,視線向下,就是床邊上趴著的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窗外的陽光很盛,透過半遮半掩的窗簾照進來,把房間裏陰冷的氣息驅散了大半。


    他覺得頭有點疼,身上也軟綿綿的,手剛抬起來就扯動了上麵插著的針頭,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動不了手,隻能動嘴:“許臨,醒醒。”


    毛茸茸的腦袋跟二哈一樣在床單上蹭了兩下,才打著哈欠爬了起來。


    許臨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他小叔靠著床頭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嚇了一跳:“小叔,你醒了!”


    許輕舟問:“你把我送過來的?”


    “小叔你怎麽樣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許臨完全忽略了他的問題,止不住心累,“小叔,你有什麽想不開的啊?大半夜的割什麽腕啊?”


    許輕舟額角輕輕一跳,語氣微妙:“割腕?”


    許臨給他倒了一杯水,說:“是啊,醫生這麽說的,就是你割的那兩刀準頭不太好,就是失了點血沒有生命危險。”


    連著兩天身邊都有人割腕,許臨簡直懷疑許輕舟是受了沈衣的啟發。


    許輕舟覺得這個誤會有必要解釋一下:“我沒有割腕。”


    許臨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想到醫生說的有自殺傾向的病人不能刺激,違心地用一種哄孩子的語氣順著說了一句:“是啊,我也覺得你不可能割腕,一定是想試試刀子鋒不鋒利對不對?”


    許輕舟:……


    他不想理這個便宜侄子了。


    兩個人正在說話,病房門忽然被推開了。


    洛雲笙一言不發地拎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把保溫桶往桌子上一放,看也沒看許臨,對許輕舟說:“吃飯。”


    他一進來,病房裏的空間忽然逼仄起來。


    許輕舟福至心靈:“你送我過來的?”


    洛雲笙打開了保溫桶,給他盛了一碗粥,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許臨本能覺得,現在這個場麵好像不太適合他在場。


    於是他立刻站起來找理由開溜:“小叔,沈建那邊的事情有眉目了,我先去看看。”


    許輕舟看他一眼,點了點頭:“去吧。”


    “等一下,”許輕舟好像又想起了什麽事,“今天晚上記得給我打個電話,這事情鬧了這麽久,也該收場了。”


    許臨應了一聲,帶上門出去了。


    病房裏隻剩下了兩個人。


    許輕舟瞄了一眼碗裏的粥,煮到軟爛黏香的米混著瘦肉和皮蛋,聞起來就很好吃。


    他卻皺了皺眉:“不吃皮蛋,我要睡覺了。”


    洛雲笙不想慣他臭毛病,見他不吃,也不勉強:“不吃算了,我走了。”


    許輕舟又鑽迴了被子裏,拿後腦勺對著他:“走吧,不送了。”


    身後傳來一陣動靜,沒一會兒,門開了又關上了,有人走了出去。


    許輕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什麽人呐,來看病人還專挑病人不吃的東西送,一點都不會討人喜歡。


    牆上的時鍾已經到了十二點。


    大概是因為已經到了飯點了,許輕舟覺得有點餓。


    許輕舟從被子裏爬出來,看了一眼還剩下大半的吊瓶,打算把手上礙事的針頭扯下來出去找點吃的。


    洛雲笙剛迴來,就看見許輕舟坐在病床上,低著頭打算對手上的針頭下手,走過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你又折騰什麽?”


    許輕舟抬頭看他,像是對他的去而複返十分不解:“我想出去一趟。”


    洛雲笙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人這一張無論幹什麽都雲淡風輕的臉可惡得緊:“你能不能對自己的身體上點心?”


    許輕舟笑了:“我自己的身體你替我擔心個什麽勁啊?”


    洛雲笙不想繼續跟他廢話,命令道:“躺迴去。”


    許輕舟這次倒是沒有繼續折騰,懶洋洋地躺了迴去。


    洛雲笙發現許輕舟這人真有意思,好聲好氣地跟他商量根本就行不通,隻會激發他骨子裏的作惡欲,隻有強硬一點,他才會乖乖聽話。


    天生就是個該被磋磨的狗脾氣。


    洛雲笙重新把粥遞給他:“沒有皮蛋了,可以吃了嗎?”


    許輕舟歪頭看他:“你剛剛出去是把裏麵的皮蛋都挑出來了?”


    洛雲笙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他的目光,往他手裏塞了一把勺子:“再不吃我就不管了。”


    許輕舟難得有點發怔。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毛病特別多,有的時候就算沒有什麽問題也會心血來潮找找茬,跟他關係再好的人也沒有多少願意慣著他這些臭毛病的。


    洛雲笙是第一個。


    許輕舟轉念一想,這傷本來就是為了洛雲笙受的,他負責也是名正言順,於是心安理得地把碗接了過來。


    聽說許輕舟割腕了,秦柯嚇得立刻給他放了幾天假讓他好好修養,割自己沒什麽問題,反正許輕舟命大得很,就怕許輕舟脾氣一上來把他的劇組也給搞了。


    畢竟以前有過先例。


    許輕舟可以放假,男主角卻是不能放的。


    洛雲笙給他送完了飯,趕時間迴了劇組,許輕舟一個人在病房裏百無聊賴地躺了一個下午,才終於接到了許臨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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