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我的困惑,”宮本純一郎迴答,“我曾經派出過幾十人次假扮遊客,去到土司府尋找藏在後院的機關,但都沒收獲。又不能大張旗鼓地搞破壞,畢竟那是你們國家的旅遊景點,所以都沒收獲。”


    傅觀海說:“反正現在我已經知曉,郝運先生把一切都告訴給我。”


    宮本純一郎感歎:“是啊,所以說你的運氣比我好,空拿著這本日記幾十年,卻毫無收獲。”


    “我用了大半生時間,到現在才找到,”傅觀海迴答,“而且還不是門生會找到的,卻是一個連老三京都不是的人。對了宮本先生,日記到這裏就結束了?後麵呢?”


    宮本純一郎說:“後麵全是空白,聽我父親說,祖父於1942年8月2日在玉溪出現,身受重傷,他找到在玉溪的一位日本商人朋友,是商人通知我父親,他才知道我祖父遭到了襲擊。但那時祖父傷得很重,隻勉強說出‘雙魚玉佩’這個詞,然後就陷入昏迷,沒幾天就死在昆明的醫院。父親僅從他身上找到這本日記,當時也是沾滿血跡,可惜,沒能問出土司府中關於‘極樂’秘密,更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過什麽。”


    傅觀海點點頭:“看來,您的祖父宮本誠先生,當初極有可能已經找到‘極樂’,並且拿到雙魚玉佩,但卻被李潤之的一個貼身保鏢搶走,那個保鏢就是郝運先生的曾祖父,也就是他爺爺、地質學教授郝幼澤的父親。他得到玉佩後,悄悄把它傳給了兒子郝幼澤,所以郝教授才具有過目不忘的特殊能力。而一名國民黨特務冒充解放軍的軍官,成為新疆若羌沙漠基地的首腦,在得知郝幼澤的父親曾經是李潤之的保鏢時,就多方逼問卻無結果。基地被封閉之後,他來到東北,潛入郝家放了把火,將雙魚玉佩偷走,假裝成被燒傷的殘疾人梁伯,在土司府一呆就是二十多年。又有誰能夠想到,半個多世紀過去,這玉佩轉了個大圈子,又迴到我手裏,看來,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知道我很需要它……”


    第486章 金老板


    聽了這話,宮本純一郎緩緩地道:“應該說是眷顧我們,我認為,既然我祖父宮本誠先生已經拿到過玉佩,那就應該是他的。而郝運的曾祖父把它搶走,是非法的,所以之後的擁有者,郝幼澤、郝運父親、郝運和那個梁伯,他們都是罪人,沒有資格擁有雙魚玉佩。”


    “現在爭論這些沒意義了,”傅觀海微笑,“重要的是它又迴到我們手中,不是嗎?”


    宮本純一郎說:“其實我很想知道,你們傅家的另外半塊《山海經》殘片到底藏在什麽地方,能告訴我了吧?”


    傅觀海笑著搖了搖頭:“那是傅家最大的秘密,你沒必要知道。我倒是也想知道,自從宮本誠先生把半塊殘片從我爺爺傅石勳手中搶走,在您手中時,又藏在什麽地方?”


    “不說了,”宮本純一郎拿過日記,“這些秘密現在已經都沒有價值,反正在找到‘極樂’的時候,我們都要把所有殘片全拿出來。”


    傅觀海忽然問:“能不能把這本日記留下?我想看看前麵那些內容,看看您的爺爺都曾經運過什麽地方,探過什麽險。”宮本純一郎神色猶豫,看來不太情願,但最後還是放下,轉身離開試驗室。


    十幾分鍾後傅豐進來,拿起桌上的日記翻了翻,問:“你是讓我專門給你翻日記看?”


    “如果我有手,還真不想麻煩你。”傅觀海迴答。


    傅豐說:“你找別人吧,我不喜歡這工作。”


    傅觀海有些生氣:“我不希望外人跟我一起分享日記中的內容。”


    傅豐也沒再多說什麽,扔下日記就走。傅觀海急了:“你能讓我找誰?思琴現在也死了,還有誰能讓我們完全信任?”


    “為什麽要找個能信任的人?”傅豐轉身問,“門生會那麽多信徒,找個人幫你翻,然後處死他就可以,多簡單的事!”


    傅觀海有些發愣,覺得這事確實很簡單。傅豐轉身就走,傅觀海忽然想起什麽事,問:“艾麗告訴我,聶小倩的天使之環已經失效,這是怎麽迴事?”


    傅豐沒好氣地迴答:“我也想知道!昨天問電子試驗室的趙教授,他說現在沒有任何科技手段能破壞天使之環,但又解釋不出為什麽625號天使之環的引爆裝置會失效,還說根本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聶小倩到底用了什麽辦法,會不會是宮本純一郎搞的鬼?衛星方麵的技術可是他提供的。”


    “很難講,”傅觀海說,“等我們去了雲南,見到聶小倩,自然就有答案了。”傅豐撇了撇嘴,走出房間,傅觀海操縱輪椅來到大門旁的對講器前,讓人到門生會找個老實的信徒到實驗室來。


    這是個已經四十來歲的男信徒,也許是第一次跟老矩子如此近距離接觸,他顯得非常緊張,連翻頁的手都在抖。傅觀海微笑著說:“不用緊張,就當你在給已經年老的父親翻書,你的父親今年多大年紀了?”


    男信徒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從小就沒有父母,是舅舅把我帶大,十二歲那年我舅舅病死了,我被舅媽趕出門,開始討飯和偷東西,後來被人帶來門生會,開始接受矩子您老人家的教導,給我吃給我喝,我很感激您……”


    傅觀海說:“不必感謝我,這都是先師墨子給我們的恩惠,現在你從第一頁慢慢幫我翻。”男信徒連連點頭,把日記舉到傅觀海麵前合適的位置,開始從頭翻頁。傅觀海先讓他快速地翻,以全麵瀏覽。日記約三四百頁,並不是每天都有記錄,但比較詳細地記載了宮本誠從1937年跟隨山下奉文在天津開始,開展他所謂的“探險”生涯。說是探險,其實就是在時任北支-那駐屯混成旅團長山下奉文的庇護甚至授意之下,對中國進行巧取豪奪而已。


    宮本誠當時的公開身份是隨軍特派記者,開始是在北京和天津,隨著山下奉文軍職的攀升,宮本誠也跟著從中國北部往南部推進,河北、山西、河南、湖北、雲南、廣西甚至新疆都留下過他的足跡,大部分都是為了搜刮文物,也有少數是真正的探險,比如去新疆。而山下奉文也從旅團長,漸漸升為兵團長、軍參謀長、師團長和軍司令官。當宮本誠開始去土司府的時候,山下奉文已經是日本關東軍第1方麵軍的司令了。


    傅觀海從日記中能看得出,宮本誠和山下奉文都屬於貪欲旺盛的人,隻不過一個在明裏,而一個在暗裏。山下奉文兵權在握,所到之處自然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尤其對占領地的銀行和富人,更是從不放過。


    而“特派記者”宮本誠就做得隱蔽多了,他先是在當地打聽比較有名的文物收藏家,再上門拜訪,探聽對方的態度和口風,要是服軟,多半會主動向宮本誠奉上家中最值錢的古董,比較硬氣的那些人,則會不卑不亢,沒有想出血的意思。這種情況下,宮本誠就求助於山下奉文,後者通常會派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開著軍車到這些人家中查抄。


    按宮本誠在日記中的記載,每次查抄工作都很順利,因為老百姓就是老百姓,哪裏有能力與軍隊抗衡?宮本誠將抄到的文物先送到駐軍的倉庫中,他是文物專家,自然有資格先將這些東西分類歸檔,再上交清單和介紹。當然,宮本誠會悄悄留下他認為最有價值的幾件文物。而山下奉文對辦事效率超高的宮本誠很器重,至少不用他這個中將親自出馬,去各位富翁家中搶東西。所以,他從來都不會過問宮本誠私留文物的事,要麽不知道,要麽睜一眼閉一眼。


    再後來山下奉文被派遣至東南亞戰場,與孫立人率領的國民黨第38師在緬甸、菲律賓和新加坡等地對峙。戰事緊急,但山下奉文和宮本誠半點也沒耽誤“尋寶”。


    其中,有幾段是這麽寫的。


    “1942年3月2日,陰天。隨山下奉文來新加坡第十天了,當地最大的華人銀行家金澤河帶著十件古董,竟主動來登門拜訪山下少將。他是朝鮮族人,也不知道聽誰說,稱山下少將的部隊專門殺朝鮮人,於是就攜寶上門,希望山下少將能放過他。我知道這是很愚蠢的行為,因為山下少將對文物和古董的熱愛不亞於我,但沒想到,山下少將臉上的欣喜遠遠超出想象。沒猜錯的話,他要對這位金老板下狠手了。”


    第487章 搜刮


    “1942年3月5日,天氣晴。今天是個特別日子,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下午兩點,當我進入金澤河收藏室的那一瞬間,當我看到堆滿十幾個紫檀木架古董的時候,整個人完全不屬於自己了。也許中國人所說的‘靈魂出竅’就是這樣吧!總共四五百件,其中光字畫就有七十多幅,鄭阪橋、趙孟睢3鷯119總饋6其昌和八大山人的都有,我的眼睛已經完全不夠用,手也一直在顫抖5筆保我的腦子裏跳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大日本萬歲!正因為日本的強大,我才有機會看到這些流芳百世的古董,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擁有它們u飫鐧拿考文物,都有可能成為我宮本家族的私藏,隻要我願意t諛且豢蹋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5娜恕!?br>


    “1942年3月9日,陰天。我用了整整四天時間,才把這四百六十六件文物全都清點歸檔完畢。這裏我最喜歡鄭阪橋的那幅《行書軸》,他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崇拜的書法家和畫家,別的先不說,這幅畫我是要定的,相信山下少將不會幹涉。四百六十幾件,我留下多少件合適呢?這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最後我決定,至少留下四十件。沒想到,金澤河這個朝鮮人居然有這麽多古董,看來,他半生都在搞收藏,不過是為山下少將和我而搞,我要謝謝他。但沒辦法當麵感謝了,因為他已經在那天下午成為山下少將的刀下鬼。這隻能怪他自己,為什麽非要說那種話來激怒山下少將呢?看來他並不是個聰明人,金家二十幾口都是他害的。”


    “1942年3月11日,晴。山下少將對我交上去的清單非常滿意,同時我聽到他跟菊地大佐交談,好像說金澤河的孫子失蹤了,並沒有被軍方處死,還有傳聞,他是被金家一名越南藉女傭給抱走的。不然,才兩歲的小孩子,自己肯定不會逃掉。我不知道山下少將為什麽非追著不放,隻是一個兩歲小孩,就算長大又如何?不久的將來,大日本帝國就會占領全世界,難道他還能報仇嗎?”


    翻到這裏,那名男信徒忍不住說:“這個宮本誠是誰?真是太無恥了,他、他怎麽能這麽不要臉?跟著日本鬼子到處搶東西,還把責任推到對方頭上!為了霸占別人的古董,居然殺光人家二十幾口……”


    傅觀海微笑著:“他是宮本純一郎的爺爺。”


    “宮本純一郎先生?”男信徒驚訝,“那不是日本堂庭製藥株式會社的老板嗎?女神給我們講法的時候,經常會提起他。”


    傅觀海問:“女神怎麽說的?”


    男信徒迴答:“她說,宮本先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也是最壞的人。”


    “這是什麽意思,女神怎麽解釋?”傅觀海問,男信徒搖頭。


    日記中除了記有宮本誠跟著山下奉文各處搜刮文物之外,還寫了他曾經到新疆若羌參觀日本軍方在那裏修建的秘密研究基地。傅觀海對男信徒說:“翻到1937年8月2日那頁。”


    男信徒連忙找到這頁翻開,上麵寫著:“1937年8月2日,晴。自從7月7日以來,我幾乎每晚都在失眠,激動的心情無以言表。盼望的那天終於來到,大日本帝國終於正式開始了對中國這個古老、龐大而又落後愚昧國度的征服。早在二十年前,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沒想到現在才實現夢想。我今年已經快五十歲,不過還不算晚,這不正是一個男人年富力強的年紀嗎?與二十年前相比,我已經有了更豐富的社會經驗和文物鑒定經驗。但在我內心深處,永遠忘不了那個擁有特殊能力的中國人,他隻需聞一聞,就能知道某件東西的來曆、曾經擁有者是誰,這太令人羨慕。


    看來,我是個天性好奇的人,也許正因為這項特質,才讓我能夠成為一名文物探險家。昨天吃飯的時候,山下少將對我說,半年前,橘瑞超先生在新疆婼羌縣東北方向的庫木塔格沙漠中遇到很多奇怪現象,就委托大穀光瑞伯爵,讓他命令吉川小一郎帶著考古隊來到婼羌,進行考古發掘。據說有重大發現,現在軍部已經派人過去,好像在修什麽研究基地,打算長期進行科學研究。具體的山下少將也不太了解,我很興趣,讓他幫我協調,想去看看。山下少將倒是一口答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如願。”


    “1937年8月6日,陰天。終於可以去新疆了,我從來沒到過那片神秘的土地,希望有所收獲。”


    “1937年8月15日,晴。已到達庫爾勒,吉川小一郎的考古隊在這裏有個駐地,可以乘他們的吉普車前往婼羌。沒想到新疆的八月份居然如此之熱,氣溫計顯示中午竟有攝氏四十三度,簡直可以在地麵煎蛋。對我這個長年生活在北緯三十四度的人來講,真是個災難。但所有困難都無法阻擋探險家的腳步,不是嗎?”


    “1937年8月16日,晴。沙漠真是個神奇的地方,白天和今晚的溫度差少說也有三十度以上,今天正午是42度,現在是半夜十一點鍾,氣溫計是9度,相當冷。考古隊的酒井隊長很熱情,聽說我是山下少將介紹來的,對我非常關心。隻是我非常不習慣晚上在沙漠中睡帳篷,早知道就帶棉襖來了。”


    傅觀海靜靜地看著日記,他發現,宮本誠不但是個文物收藏家和探險家,文筆也相當不錯,也許是長年寫日記練出來的,很生動詳細,令人眼前浮現相應的畫麵。看著看著,傅觀海似乎在腦海中同步目睹著整個經過……


    1937年8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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