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黑,月亮悄悄爬上半空,白日裏飛來飛去的鳥兒也歸巢了。遠望前方,似乎隻有看不到盡頭的樹林。行走的黑色的林中是沒有太多風景的。


    走到一個地方,霍流凡叫住黃溪。


    “下來吧。”


    他觀察過了,這個地方寬敞,避開陡坡山石,不遠處有條小河。稍加布置,是個不錯的安全的暫駐地。


    黃溪從馬上跳下,無邊夜色,好黑啊。心裏不禁有些打鼓。看著他的樣子,不確定的開口問:“我們今晚要住在這裏嗎!”


    霍流凡清理著地麵,把木棍等雜物整理到一邊。從包裏裏取出一些東西。


    看他這動作確實要在外過夜了。


    “嗯。從這裏到下一個村子還有半天的路程,今晚就在這裏將就將就吧。”


    她點點頭,當是同意了。黃溪也知道,出門在外吃苦是在所難免的。她有心理準備,也不怕吃苦。於是走到霍流凡身邊,幫他一起收拾。


    看著霍流凡忙碌的樣子,黃溪心中暖暖的,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大概是安心吧。突然她很想多了解他一點,想知道他都會做什麽,經曆過什麽。


    “你經常遇到這種情況嗎?我是說,住在外麵。”她問。


    “也沒幾次。”隨口迴答。


    “哦,我看像收拾得得還挺細致的。”是啊,他竟然準備了麻布,絨毯......


    黃溪語氣中帶了一點取笑之意。


    他手中動作不停,道:“若是我自己,從來都是找棵樹直接上去睡了。你也不想想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黃溪吐舌頭,不再說什麽了。


    晚飯是霍流凡提前準備好的。


    他又在兩人周圍灑了什麽東西,黃溪知道那是驅蛇蟲的。但對於他用樹技擺的各種樣子的形狀她就不太懂了。應該是一種防敵的陣吧。有機會她要向他討教一二。


    一切妥當,霍流凡讓黃溪躺下睡覺,自己則坐在了一旁閉目打坐。


    深秋的夜晚,涼意已濃。黃溪有一條寬大的袍子禦寒,而霍流凡卻沒有。衣服也顯得極單薄。


    翻來覆去,黃溪睡不著。或許是因為她怕黑,而又是第一次在外露宿。也許是因為放心不下他。


    想了好久,終於......


    “流凡。”


    霍流凡睜開眼,轉頭看她,問她:“怎麽了?不舒服嗎?”


    她搖一搖頭,低低道:“我睡不著。”


    “那,你是想我給你講故事嗎?”他笑著說。他記得她曾說過類似的話。


    “我又不是小孩子!”黃溪反駁。


    他笑笑,不語了。


    “嗯,流凡,你過來。坐這兒。”黃溪呐呐的說,拍了拍她旁邊的空位。


    霍流凡挑眉,黑眸中充滿意外。不確定的問:“你讓我過去?”


    黃溪有點惱,說不上理由。幹脆拉下臉道:“你還來就算了,若是生病了,我可不管照顧你!”


    他露了一個爽朗的笑,俊秀挺拔的身影朝黃溪走來,從容的坐到她身邊。


    他們的距離一下就隻剩數寸,這麽近,彼此都能嗅到對方的氣息,聽到唿吸的聲音。


    黃溪把自己裏得嚴嚴實實的,緊閉雙眼,一副就要睡著的樣子。


    隻是長長的睫毛有點顫抖。霍流凡輕笑,她把自己叫來,現在倒又不理他了。


    柔聲道:“睡吧。我就在你旁邊。”


    果然沒有迴答,但她的唇角有了弧度。


    明月高懸,不一會,黃溪的唿吸變得均勻平穩。圖麵靜謐得很美。


    天空的另一邊也上演著沉默的橋段。


    季劼坐在華麗的馬車上。他剛從宮宴出來,身上還帶著濃濃的酒香,和女子的脂粉香。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早早的退席。雖然厭惡那些人醜陋的嘴臉,阿諛奉承的鬼話,可相對於這些,他實在不知道如何麵對那個人。


    自從上午,他突然滿臉疲憊的出現在他麵前,他整個人都錯亂了,徹底的。


    原以為兩人此生不重再見,不想卻忽然出現。他來找他?為什麽?他怎麽找到他的?他想......


    季劼既慌張又震驚,慕容韓又何嚐不是無措尷尬。


    麵對麵,卻都不敢看對方一眼,沉默著,沉默著,不知過了多久。


    慕容韓的第一句話是:“我叫慕容韓。”


    季劼苦澀聽著,之前果然不是真名。


    不待他說什麽,慕容韓的第二句話是:“我是來保護你的,但我現在需要休息。”


    這幾天,日夜兼程,其間換了兩匹馬,他更是沒怎麽休息。有一個聲音在腦中揮之不去,催著他快些!再快些!


    季劼無力思考,把慕容韓丟給管家自己就獨自躲在書房。筆扔在紙上,蔭了紙上一大團墨跡。


    季劼在學著慢慢放下,他以為自己放下了,不想了。可再次見到,他立刻發現他錯了。


    直到晚上,季劼才從書房出來。進宮赴宴,他來遲了。他也懶得聽別人說什麽,悶頭做自己的。


    季劼在馬車內坐著,手拽著窗簾的一角,他知道隻要輕輕抬手,掀開這塊小小的布,就能見到慕容韓。那個總出現在他夢中的人。


    但他沒有勇氣,況且這樣做又能有意義呢。季劼自嘲,自己還在想什麽呢?他又不是沒努力過,又不是沒希望過,可結果呢?竟是他的不告而別。別多想了,早點認清現實吧。


    慕容韓就騎著馬走在馬車旁,他看了迴府的路,有些偏,他需要打起精彩,時刻保持警惕。


    一塊木頭隔開了兩個人,隔開兩個人的又何止是木頭。心的距離才最難拉近。


    乘著月色一行人到了王府。氣派的大門上掛著的是一塊嶄新的禦賜府匾,上有天子禦書的三個大字――嵅王府。


    真是何等的榮耀啊!


    侍女們紛紛出來扶著醉意的嵅王爺,把慕容韓擠得更遠了。慕容韓不語,默默的到了一邊。


    季劼全都看到了,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迴到房間,季劼叫來管家,問:“那位公子住在哪裏?”


    管家迴答:“慕容公子就在您隔壁。”


    “就在我隔壁!”季劼驚訝。


    “是。”管家如是迴答。是王爺交待過他要盡力滿足他的一切要求,他是按吩咐辦事。


    “好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遣走所有人,季劼有些失神。


    慕容韓......慕容韓.........


    他似乎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可就是想還起來了。慕容韓......


    兩人再見麵的第一天,沒有爭執指責,沒有把月談心,隻有水一樣的慌亂,水一樣的沉默。


    隻不過隔著一麵牆,一頭是你,一頭是我。像是在身邊,又不在身邊。即使是失眠,也是各不相幹的失眠。


    三更天,深夜的寂靜被打破。


    天是有些灰蒙蒙的,黑壓壓的雲遮了半個月亮,星星也不願意閃了。沒有溫和,卻有濃濃的肅殺的氣氛。


    慕容韓內心無比慶幸,還好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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