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偌大的迎賓客廳看見風度卓然微笑著打招唿的親生父親,男孩錯愕地睜大雙眼。


    這是怎麽迴事?為什麽父親會在這裏?


    即便內心不願接受,透過自己的眼睛確認父母死亡,男孩沉下尚且稚嫩的臉蛋,如寶石般湛藍的瞳孔蒙上陰霾。


    他狠不下心對父親那張麵露無辜的臉生氣,於是便怒火中燒地扭頭質問將他帶迴來的藍染。


    “你是什麽意思?我的遭遇在你眼裏是玩笑嗎?”為什麽刻意安排一個長相相似的人出現在我麵前!


    文森特不明白發生什麽事,隻見那個長得和自己有幾分像,樣貌秀氣睫毛濃密如洋娃娃般的孩子情緒不穩,他無法忽視在意對方的那份心情,將手裏的書本擱在桌上,起身看著仿佛事不關己的男人。


    “……藍染?”


    文森特視線聚焦,琥珀色的瞳孔因震驚而顫抖著,藍染手裏還抓了一個正在滴血的身體,就身形輪廓和穿著跟那孩子一模一樣,他腳下一晃,神色隱忍地捂著腦袋。


    疼……有什麽零碎的畫麵飛速掠過,淩亂地讓他難以辨別。


    冷眼旁觀搞不清楚狀況的小鬼頭發脾氣,藍染聽見文森特遲疑的聲音,視線轉移瞥了眼露出難受表情的伯爵,這才慢條斯理地出聲表示。


    “看不出來嗎?伯爵跟你的情況一樣,顯而易見,你們都已經死了。”


    被宣布陣亡的一大一小互相對視,男孩聞言怔怔地盯著文森特,又圓又大的杏眼不肯眨一下,生怕一轉眼麵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文森特·凡多姆海恩的靈魂就在這裏,但是卻出了點問題導致記憶缺失,就連藍染暫時也找不到緣由,隻能依靠對方的表現推估症狀,無法判定可否恢複。


    但透過方才文森特的反應,藍染心想自己許是觸摸到些微的解謎條件。


    藍染走後,墨綠短發的孩子急忙湊到文森特身邊,拉著男人的衣服下擺昂首凝望,組織語句跟比自己大上許多的人說話,得到對方不記得過往迴憶的答案,孩子亮藍色的瞳孔黯淡,流露濃重的失望之情。


    文森特不希望見到孩子臉上出現令人揪心的表情,將手掌放在男孩頭頂輕輕撫摸,展顏微笑。


    得到父親帶著安撫意味的笑容,腦裏閃過對方,男孩收緊手指暗自下定決心,這一次,一定要保護好他的親人。


    “你不是曾說過,屍體一旦被摧毀靈魂將無法逗留現世,那我的父親又是怎麽迴事?”


    墨綠短發的小少年蹙著眉頭,用質疑的眼神瞪著藍染,他的父親明明跟自己一樣是以魂魄的狀態活動,但是他仔細找過了,沒有發現父親的屍體。


    不排除這座豪宅內含密室,可能性極大,感到急躁的孩子憂心父親的情況,不得已當麵找藍染坦白。


    “我還在想你要什麽時候才肯過來找我。”藍染並未介意男孩的態度,他甚至沒有看向對方,隻顧動作優雅地調整白手套。


    “不必擔心,我既然帶他迴來,就不會放任伯爵在我的領域消散,隻要準備適當的容器就好了。”


    男人的嗓音透著老實與寬厚的感覺,讓人聽了會萌生“這個人既溫柔又可靠”的想法。


    可靠是有的,他的肩膀足以支撐廣闊的天空,提供遼闊的庇護所,溫柔……也是有的,隻是有幸體會這份感情的存在過於稀少。


    大多時候,他的溫柔並非普遍定義上那般蘊含正能量,而是宛若一種沉癮性高的毒,使人不自覺迷醉,連掙紮的念頭都不會有,沉浸在獵人編織的網中,等到發覺時往往已經來不及了。


    “對了,忘記告訴你一件事。”


    藍染笑容平和,明明不含絲毫的攻擊性,卻讓年幼的孩子身軀僵硬神經緊繃。


    “你的名字,不能用了喔。”


    “哈?”


    觀察男孩的表情從不解到思考再到恍然,確信對方理解自己想表達的意思,藍染饒有興致地道,“你們兄弟倆真有趣,哥哥想成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以長子身分自居而努力,弟弟繼承已死父兄的遺誌,背負家族重擔,甚至借走哥哥的名字。”


    “若我猜測的不錯,他原本想燒掉你的屍體,徹底的作為夏爾·凡多姆海恩這個人活下去,對吧?”


    “弟弟他……現在生活得怎麽樣?”


    已經振作了嗎?已經找到目標了?腦子不由得思考這些問題。


    讓藍染意外的是,男孩率先表態,最在乎的不是自己的身分被盜用,而是胞弟過得如何。


    人類——真的是非常有趣的生物。


    “與其擔心他,還不如擔心你自己,畢竟‘夏爾’的身邊可是有惡魔守護。”


    藍染轉身前睨了營養不良過於纖細的孩子一眼,“記得想一個新的名字。”


    站在陽台迎著夜晚涼風,熾天使如墨般的發絲輕巧晃動,他眯起湛藍瞳孔,享受涼爽舒適的氣候。


    滿天星鬥襯得夜色更加昏暗,他特地站在這裏,就在此處,迎接他的夥伴歸來。


    比夜色更深的翅膀隔開月光籠罩上方天空,振翅聲迴蕩於耳膜,在腦海自成音調,藍染立於陰影之中張開雙臂,做出迎接的動作。


    他的舉措並非邀請任何人投入懷抱,來者也十分清楚這一點。


    膚色慘白的消瘦男子對藍染低垂驕傲的頭顱,耳邊黑色鬢發滑落,碧綠眸子被纖細的睫毛半遮半蓋。


    將尊敬推崇眼前的男人視作唯一準則並貫徹到底,不容質疑不容動搖,□□奇奧拉對藍染的態度始終如一。


    藍染的存在是他活下來的依據,給予他意義的,正是這個男人。


    “藍染大人。”


    落地時收攏翅膀,縮減所占體積的黑翼斂在背後,□□奇奧拉身上穿著灰白色的燕尾西裝,搭配銀色袖扣以及與瞳色相輝映的翠綠線條修飾。


    “抬起頭,到我麵前來,□□。”


    “是。”


    藍染打量破麵的穿著,愈看愈滿意,不得不說□□奇奧拉本身的氣質和他所穿的這套西裝十分相襯。


    “考察如何?可有理想收獲?”


    進入正題,□□奇奧拉麵無表情地將指尖伸向眼睛,硬生生挖出單顆眼球,手指收攏把球狀物捏碎。


    碎片如撞擊地麵的水珠般散開,散發閃亮光芒,擁有超速再生特性的破麵使用名為共眼界的力量,閉著一隻凹陷下去的眼,把自身所見所聞悉數分享給他的統領。


    色澤堪比蔚藍海岸的眼睛注視憑空顯現的影像,裏頭浮現一名身材臃腫中年男子的身影,即便穿上有修身效果的衣服,采用名師設計高檔材質車縫,依舊掩蓋不了走樣的體型,做任何事都顯得笨重無比。


    藍染不會歧視樣貌不夠端正的人,臉長得好看確實會影響心情,不過他深諳人不可貌相這個道理,畢竟腦子是長在裏麵而不是大剌剌地擺在外麵。


    他需要透過言行舉止分析一個人,藍染手指抵著下顎,將另一條手臂當作支撐,借著□□奇奧拉的視角研究發福的中年男人。


    □□奇奧拉盡責地監視中年男人一舉一動,監控對象過於遲鈍也沒什麽本事,對於隱私暴露完全沒感覺。


    看了一會兒,將中年男人的諸多惡行納入眼底,姑且不論對方糟糕到令人反感的虐童癖好,沉迷享樂肆意揮霍,再加上似乎也沒什麽大腦,藍染語氣帶著不可置信跟質疑, “這就是女王親自挑選的幫手?”


    根本不能拿來和伯爵比,兩者也未免相差太多了,確定要給他冠上‘女王的蜘蛛’這種名號?


    藍染不禁感歎,“女王的眼光愈來愈差了,果然是年紀大了嗎。”


    正在皇宮裏開心喝下午茶(閑閑沒事)的維多利亞女王打了個噴嚏,放下差點打翻的茶杯,嘟囔著是不是有人惦記她。


    “哎呀,難道是老公在想我?”


    立於一旁的隨從表情一言難盡,看著捧臉飄出粉紅花朵的貴婦人默默無語。


    □□奇奧拉從懷裏取出一封信,交給藍染,“維多利亞女王的信件,藍染大人,請看。”


    信封上蓋著代表女王身分地位的封蠟章,藍染拆開信封一目十行地閱讀,明白女王的意思。


    “這樣才合理。”藍染挑眉,修長的手指翻動折起信紙,指尖無預警竄出火苗,將信紙連同信封燒得一幹二淨。


    無用的就舍棄,尋找新的替代品即可。


    他的視線越過下屬投放浩瀚夜空,具備高度的陽台夜晚氣溫偏涼,對於他們而言卻沒太大區別。


    □□奇奧拉知道藍染正在思考,安靜地站在一旁無聲相伴。


    並非合作對象,而是請求幫助的人與協助者這樣的關係。


    維多利亞女王也曾有過散發純淨光亮的靈魂,在藍染眼中自成另類美景,然而隨日月推延,潔白的東西染上汙穢。


    一旦變了顏色,就迴不去了。


    藍染無不可惜的想,偏頭對專注凝視自己的黑發破麵輕笑,他的笑容烙印進破麵碧色的瞳孔。


    神色產生不明顯的變化,□□奇奧拉看著藍染,減緩了無機質的冷硬感。


    “□□,明日隨我過去一趟。”


    “既然接到委托那就去看看吧。”


    □□奇奧拉躬身垂下眼眸,“與您同行,藍染大人。”


    藍染邁開長腿與□□奇奧拉擦肩而過,麵對著燈光充足的室內,背後的黑夜遠離。


    ——再給妳一些時間,別讓我太無聊了,女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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