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的哭聲從牢房深處傳來,飽含深刻的畏懼,以及無法篤定自身命運的強烈恐慌。


    囹圄潮濕又昏暗,沒有一絲外頭照進來的光亮,□□之地掠奪人們的自由,扼殺希望。


    一名粗眉毛的白發少女坐在牢房內,溫柔而有耐心地安撫圍在她身邊的弟弟妹妹。


    小麥表麵鎮定,心裏其實也被不安所環繞,她心存疑惑卻無人能替她解答。


    他們接下來會麵臨什麽?是像之前被帶走的那些人一樣,再也沒有迴來,還是長期得不到水源食物,餓死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窸窣的聲音傳入耳膜,平日無法倚靠視覺的小麥第一個發現並不明顯的腳步聲,仿佛有物體貼著地麵滑行,跟尋常斷點幹脆一聲接著一聲的步子不同。


    明明是以拖行的方式再走動,或許因為本身重量的影響,製造的聲音臨近才比較容易聽清。


    “啊!”


    “是、是他們!他們又過來了——”


    “噓!安靜!你想死嗎?!別引起他們的注意力!”


    小麥感覺到弟妹的緊張,嬌小柔弱的身子禁不住顫抖,牢裏有人發出短促的驚叫,隨後閉上嘴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畏懼惡化了本就壓抑沉悶的環境,身邊的人在恐慌的氛圍裏吞咽口水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


    又有誰……被抓進來了嗎?


    白色長發用粗繩纏繞多圈綁在兩側,少女集中注意力聆聽,即便知道自己什麽忙也幫不上,也想探詢牢房外的動靜。


    一陣令人喘不過氣的死寂,雙眼能視物的人類緊張地瞪大眼,他們看見一隻比成年人高的嵌合蟻停在眼前。


    【找到……了……】


    嵌合蟻的長相討喜,他有著一對豎立的兔耳朵、大門牙、臉頰兩側各三根隱隱顫動的胡須,皮膚是深灰色的,留著長發的嵌合蟻五官四肢體型都近似人類。


    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操縱嵌合蟻的人破壞了他的個體意識,將多餘的思維盡數抹除,隻留下最基本的幾項,以供嵌合蟻執行命令。


    大腦被人為刻劃少女的模樣,連自己都不記得,卻明白該做的事,有著兔耳朵及爆牙的嵌合蟻神色木愣,仿佛被抽調魂魄的提線木偶。


    “……哎?”


    好像有人正在看著她,是誰?有話要跟她說嗎?


    說不上來為什麽,沒有預兆地這麽想著,小麥因為看不見的關係,感覺格外靈敏,思路一轉,雖然覺得不可思議,她還是認為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有‘人’正在看她,啊,好像不能用‘人’來形容……


    小麥摸了摸弟弟的腦袋,緩慢地扶著土牆起身,朝困住他們的障蔽移動,一邊出聲試探。


    “嗯……你好?”


    “小麥!”


    她的父母焦急地伸出手想將少女拉迴來,離那個怪物遠一些,未料嵌合蟻直接將眼睛對準了小麥,混濁的瞳孔無法分辨究竟有沒有聚焦。


    小麥的父母被針對性的動作嚇得不敢動手,這時少女已經自個兒扶著土質構造的牆壁往外走,嵌合蟻和小麥隔著關押人類的障礙麵對麵。


    耳朵聽見含糊的字眼,太小聲了,以至於無從辨識,少女滿腹困惑,露出茫然的表情。


    音量太小她聽不見……


    “不好意思,能請你再說一次嗎?”小麥禮貌地詢問,瞬間接受到身邊同族們古怪的目光,大概沒人能理解她為何用這麽客氣尋常的方式跟嵌合蟻說話。


    這種兇殘頑劣的物種,害得他們家破人亡,國土遭受進犯,人民生活不再擁有保障,隨時有可能被當作待宰的羔羊捕獲撲殺。


    原本平淡樸實的生活被打亂了,一切都是拜嵌合蟻所賜。


    小麥沒發現後頭蜷縮在土牆旁的同類內心的暗潮洶湧,她非常專心地側耳傾聽,終於聽清楚嵌合蟻念叨的內容。


    對方長了大門牙的嘴巴開開闔闔,不停重複著“找到了”。


    找到……什麽?


    小麥愣住思緒打結,就算她再聰明也解不開無裏頭的謎題,就在這時,答聲機似地嵌合蟻突然噤聲,表情依然呆滯,小麥卻敏感地察覺氛圍產生變化。


    用詞語來形容,有所轉變的大概就是所謂的“氣場”吧!


    “小麥。”


    嵌合蟻再次開口,退去無法正常溝通的神經質,聲線平穩淡然。


    操縱嵌合蟻的男人透過視覺共享看見小麥的麵容,少女跟上一次見麵沒什麽差別,至少氣色目前看起來還不錯。


    他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粗神經的少女發著呆,假如專心盯著她的臉蛋瞧,一眼就能看出她沒在思考。


    “小麥,我是藍染。”


    “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少女反應過來,傻乎乎地笑了,顯然是想到當初分別時說好要再一起下軍儀,對軍儀的喜愛讓她的表情明亮起來。


    和藍染下軍儀對小麥而言是一段愉快的體驗,仿佛生死競速般,棋局瞬息萬變。


    自從當上世界冠軍,她已經許久沒有碰到對手了,和棋藝不精的棋手對決,她也會認真用上全力以示尊重,但心裏難免覺得有些意興闌珊。


    藍染閉著眼睛,腦海有大量幽藍火焰燃燒著,分布各個地方,每一團小巧火球都代表一具傀儡,忠實執行他的指令,其中一個在嵌合蟻關押儲備糧的地方尋獲小麥。


    那孩子找到了,接下來,該思考怎麽把她帶出去。


    小麥原以為等待就會看見對她許諾的人,卻沒想到在那之前,就有嵌合蟻特地跑到牢房,將她帶了出去。


    “記住你的本分,你隻要陪王下棋就好,不允許對王不敬,否則……犯錯的後果你不會想知道的。”


    “好的。”


    小麥手拄著盲人拐杖,順從地應道,她並不知道麵前的嵌合蟻有著一對蝴蝶翅膀,頭發是金色的,身形及臉孔都跟人類沒有太大區別,她隻曉得對方非常不喜歡自己。


    感覺到輕蔑的視線,小麥好脾氣地沒生出一絲憤怒,她被帶到門前,承受背後宛如實質的瞪視,舉步走進將改變她一生的房間。


    “念能力、念能力——嗯,人類真神奇,雖然身體素質不行,還是有其他長處嘛!”


    茸毛細短的雪白尾巴在身後晃動,尼飛比特踏著輕巧的步子,他從抓到的獵人那裏得知被歸類為一種生命能量的念,也知曉了判斷念能力屬性的方法。


    爆庫兒和彭絲分開後找了個自認為安全的地方躲藏,他不想浪費彭絲給自己爭取的機會,比往常更加小心,不料還是遇上尋找獵物的嵌合蟻小隊。


    自知打不過,爆庫兒絞盡腦汁為自己謀取一條生路,好不容易拚得一線生機,他甚至把自己埋進腐爛的屍堆中。


    結果活人的氣息還是被尼飛比特察覺了,爆庫兒被尼飛比特從屍體下方扒出來,經曆開顱審問,最後被殺敬獻給蟻王食用。


    一個慘字遠遠不足以形容爆庫兒的遭遇。


    尼飛比特也想熟悉念,誰會不希望自己變得更強呢?至少身為王直屬護衛的他不曾這麽想。


    勾了勾尾巴前端,瞳孔閃爍古靈精怪的光芒,發覺念的存在,尼飛比特確認自己的念屬性,並習得基礎操作,他在嵌合蟻兵隊長級別以上普及念能力,大幅強化我方戰力。


    因為爆庫兒的死,嵌合蟻變得更難以對付。


    新的能力究竟有多強?通過實戰加以證明是最快的方法,尼飛比特不可能拿自己人試驗,他靈敏地攀到比建築物屋頂更高的地方,搖著尾巴閉眼感應。


    “在哪裏呢?我的小白老鼠——”


    有了。


    雙眼猛地睜開,興奮的笑容暈染臉龐,尼飛比特從高處跳躍,呈拋物線平穩地著陸。


    他在森林裏堵到凱特一行人,什麽話都不說,快如閃電的發動攻擊!


    凱特察覺尼飛比特擁有強大的念場,且滿含令人不適的陰冷惡意,他即時反應過來,出手掩護兩名少年。


    鮮紅的血瞬間飛濺!


    小傑瞳孔緊縮,大叫凱特的名字,他目睹同伴被切斷右臂,血液上湧衝動地想跟尼飛比特拚命。


    不行!不能讓小傑動手!


    奇犽一個手刀敲中小傑的後頸,沒有任何防備的少年意識昏迷。


    不可能打得過……會死。


    奇犽背起小傑,逃離戰場前咬牙看了正在跟尼飛比特戰鬥的凱特一眼。


    “你還在等什麽?!奇犽!快走!”手裏拿著具現化念能力瘋狂小醜轉到的大鐮,凱特目視前方嚴厲喝道。


    ——對不起。


    像是喪家犬似的,奇犽腦海中掠過令人情緒低落的念頭,他轉身背著無意識的同伴奔跑離開。


    四肢完好的情況下跟尼飛比特交戰都不一定能討到好處,更遑論斷了一隻臂膀,凱特用盡全力,仍然難以改變死局。


    要……死在這裏了嗎?


    戰鬥時心無旁騖,在最後的一瞬間,感覺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凱特恍惚地想道。


    他還很年輕,成為職業獵人的時間其實不長,原本有更多的事想做,以為持續努力總有一天能達到師父的高度。


    夢想藍圖在腦中產生龜裂的痕跡,裂縫愈來愈大,遭影響的麵積逐漸增加——


    鐮刀揮空,尼飛比特抓住空隙貼近凱特,朝男人的脖子猛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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