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親國戚讀書的地方叫國子監,權貴世族讀書的地方則叫學宮,起初,小喬不樂意來學宮,一朝解放怎麽可能再去學四書五經,但是自從知道盛琅環也在學宮,為了接近他,小喬便當了插.班生。


    盛琅環在一幫世家子弟中太突出了,綾羅綢緞堆裏的布衣,麵容清俊,黑眸深刻,周身氣質更是不俗。


    跟盛琅環打過招唿後,喬妙儀盤腿坐在了自己的桌前。


    殿前的先生輕咳一聲抓迴學子們的注意力。


    “如今九洲天下,分為七國,世間族類多為人族,但也有許多異人族、妖族,比如咱們梁國基本上都是人族,但在七國的中間交界處有著聞名天下的靈和書院,”提到這個名字,他不由得目露豔羨,“那可是天下奇人才子匯聚之地……”


    靈和?喬妙儀打了一哆嗦,這不是踢她下界那人的名字嗎?她又自我安慰道,隻是巧合罷了,神界那些個神君最不屑的就是下界了。


    她的重心還是要放在盛琅環身上。


    想到這裏,喬妙儀迴頭看去,孤僻又被孤立的盛琅環就坐在最後。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盛琅環忙垂下頭,心跳突兀的亂了一拍。


    喬妙儀麵色如常的轉過臉,心裏暗自感歎,清洗幹淨後盛琅環的臉真是好看,鼻若懸膽,唇含珠峰,眼睛如用墨染,當得起臨京城裏第一貧窮貴公子,就是太瘦,像是頎長的青竹,袖口處空蕩蕩的。


    想到那個破敗的後院,估計他在裏麵都沒吃過幾頓好飯。


    學宮中午準備的有膳食。


    但盛琅環一般不會去,裏麵的人都會故意用異樣的眼光盯著他的腿。


    他默默的拿出從後院帶出來的饅頭。


    鎮國公府的下人偷懶,一日隻會給他送一次餐食,三個饅頭幾碟鹹菜和餿水似的冷粥,他隻吃一半,另一半帶到學宮當午食。


    放了一夜,饅頭就像石頭一樣冷硬,盛琅環低著頭邊吃邊翻看五湖遊稿和甲申集。


    忽然,他聽見那道聲音喊了個人的名字。


    “綠玉。”


    盛琅環赫然抬頭,發現整間書房就隻剩下他和喬妙儀兩人。


    為什麽她也沒有去?


    名叫綠玉的婢女手裏提著一個梨花木食盒,然後徑直走到了他麵前,婢女打開蓋子,有魚有肉,米粒飽滿,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


    盛琅環下意識的咽了下口水。


    喬妙儀翹起唇角,“我多帶了一份飯菜,要是不嫌棄,你可以幫我吃掉嗎?”


    “……”,盛琅環沒有說話。


    綠玉對麵前的男子死亡凝視,這可是小姐專門吩咐過按她的規格多做一份,害怕冷掉還讓她一直用靈氣溫著,為了照顧他的尊嚴,還故意說是自己多帶的,要是這男子不識好歹糟踐了小姐的好心,她就對他不客氣。


    見盛琅環不開口,喬妙儀有些擔憂的跟綠玉對視一眼。


    心想是不是自己的同情心刺傷了別人。


    場麵一時有些沉默,喬妙儀怕尷尬,連忙開口道:“也不是什麽大事,要是你不想吃,我……”


    “謝謝。”


    男子聲音微啞。


    “……嗯。”喬妙儀見好就收,轉迴頭吃自己的飯。


    綠玉輕哼一聲收起自己隱形的五十米大刀。


    而盛琅環望著自己麵前熱氣騰騰的飯菜,不知怎麽,視線也在熱氣中微微模糊。


    他拿起擱在旁邊的木筷,上麵用娟秀的字體刻著個喬字。


    他把這個食盒吃的幹幹淨淨一點不剩。


    喬妙儀看到空蕩蕩的食盒不由得感歎到,十幾歲的年紀還在發育,食量挺大,明天得讓廚房多做點。


    除了熱食,營養均衡也很重要。


    於是第二天,盛琅環發現綠玉給他的食盒飯菜又多了些,除了蛋肉還有青菜胡蘿卜,他抿了抿唇,還是吃得幹幹淨淨。


    第三天,食盒的飯菜又多了些。


    盛琅環依舊把它吃完了。


    但喬妙儀又覺得不妥,發展成暴飲暴食可不行啊。


    第四天,梨花木食盒裏又恢複成正常的分量,開始加入一些帶靈氣的食物。


    盛琅環手一頓,埋著頭一筷子一筷子的吃掉。


    有了喬妙儀平時的食盒照拂,盛琅環便不必再吃鎮國公府裏端過來的冷飯,特別是加了靈氣的食物,就算隻吃一頓也不會餓。


    肉眼可見的,盛琅環蒼白的臉上多了幾絲紅潤。


    這件事很快就被其他人發現了。


    中午,盛琅環打開食盒,正準備吃時,突然伸出來一隻手把食盒掃翻在地。


    “好啊原來是躲在這裏偷偷吃?”幾個富家子弟圍了過來,平時,盛琅環就是學宮裏的異類,他們看不順眼但不屑於跟他計較,隻是,一個瘸子憑什麽讓小喬郡主給他贈食盒?


    楚家的紫衣少爺見盛琅環被圍了起來,才滿意的笑了笑,離開這裏。


    “你們要幹什麽?”盛琅環陰沉著臉。


    就算隻是因為同情她才會這麽做,就算她遲早會厭倦,可是他也不想那麽快就失去。


    對於身處在冰冷黑暗中的人,那一點陽光實在是太可貴了。


    冷著臉的瘸子散發著氣勢居然還挺唬人的。


    其中一人推了他一掌,他腿沒有知覺下盤不穩,當即一個趔趄要不是雙手掌著桌子就被推倒了。


    “哈哈哈哈,我就說一個殘廢有什麽好怕的。”


    那人拉起他的衣領,威脅道:“離安陽郡主遠點,她不是你可以肖想的!”


    這句話也是每天起床時盛琅環告訴自己的話。


    站在門邊的人咳嗽一聲,拉著他衣領的富家子弟立馬鬆手,站得遠遠的,盛琅環抬眸看去,原來是喬妙儀帶著綠玉進來了。


    立即有人咋咋唿唿的大聲喊道:“哎呀,盛琅環你這個人真是不知好歹,嫌飯菜不好吃就直說嘛,怎麽能直接扔在地上呢,多浪費別人的一片心意啊。”


    喬妙儀驚訝的看了過來,目光頓在地上,那裏是一團已經髒了的飯菜。


    盛琅環扣緊了輪椅,原來這些人不僅僅是想教訓他,更加是想陷害他,但是這些蠢貨怎麽會想出這個主意,是背後有人指點。


    他心裏慌亂,強迫自己冷靜,他知道這是陷害,可是喬妙儀呢?


    她會相信他嗎?


    喬妙儀皺著眉頭走過來,那堆人紛紛讓路,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東西,歎了口氣,道:“綠玉,把這裏收拾一下吧。”


    綠玉,“是。”


    再然後,喬妙儀什麽都沒說的,迴到了自己的位置。


    剩下的人一頭霧水,就如此了?怎麽什麽反應都沒有?他們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隻有安慰自己的想到,興許是小喬心善不忍苛責,其實已經對盛琅環寒心了。


    四周的人也散去,隻留下盛琅環。


    他孤獨的坐在角落裏。


    目光片刻都沒離開過小喬。


    午後靜謐的陽光給她鍍上一層薄金色,喬妙儀的背影纖細美麗,綠雲般的長發被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斜斜的插.著一支金步搖,身體稍微動一下,那金步搖就會晃一晃。


    她相信了?


    還是沒有信?


    盛琅環的心控製不住的一點點沉下去,雙手也變得冰冷。


    他向來不屑於別人的同情可憐,可是現在,連同情都快沒有了,因為那份溫暖,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盛琅環,你還真是沒有自知之明,竟然生出了不該有的期待。


    這些溫暖和善意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屬於過他。


    就算短暫的出現了,也會很快消失。


    他隻是一個低到塵埃裏讓人隨意踐踏的廢物,盛琅環眉眼間浮現陰鬱之色。


    搭在輪椅的手腕下,青綠的血管突突的流動著一股濃鬱黑氣,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


    瞳仁中連一絲光亮都沒有,如漆黑深潭不可見底,隱約有黑芒匯聚其中。


    就在他要陷入黑暗時,盛琅環腦中突然浮現一張笑臉。


    整個學宮,她隻向他一人露出的笑容,明媚春光,燦如桃李。


    黑芒瞬間褪去。


    他手下意識摸向了藏在懷裏的小玉瓶。


    這個小玉瓶一直被他隨身放在懷裏,已經被他的體溫了捂熱了,至少,還有這個東西一直陪著他……臉色蒼白的盛琅環握緊了溫熱的玉瓶。


    *


    紅牆黑瓦,一棵碩大的銀杏樹伸出牆外。


    幽靜別致的蜿蜒迴廊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正是喬妙儀,另一個是著紫色華服的楚家三公子,中午那場局就是由他暗中指使,目的自然是陷害盛琅環,又不髒他手。


    喬妙儀膚白勝雪,瓊鼻櫻唇,一雙黑瞳明淨含光,無一處不可愛美麗,楚三公子光看著她的臉就能待一整天。


    但喬妙儀顯然沒這閑工夫,開口道:“究竟有何事要引我到這裏說?”


    楚三公子迴過神,上前一步,說道:“小喬,今天中午你也看見了,盛琅環那小子不是什麽好人,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千萬別被他騙了。”


    喬妙儀盯著他,楚三莫名有些心虛,低聲道:“再說了,盛琅環名義上是楚家的養子,但是臨京城所有世家貴族皆知他的身份,他又是個殘廢,亦沒有靈根,雖看過幾本閑書,會寫點東西,但是無人會用他的,”他望向喬妙儀,認真道:“他不值得你青眼有加。”


    楚三公子又道:“他身份低微,注定永遠不會有出頭之日。”


    意外聽到這句話時,盛琅環正路過牆外,一片銀杏飄然落在了他的腿上。


    他說的對,他不值得任何人的付出。


    盛琅環閉了閉眼,纖卷的長睫在眼瞼下投落一片陰影。


    他手摸向輥輪,想離開這裏。


    牆內傳來一道清澈柔軟的嗓音,他聽見喬妙儀淡淡的迴道:“可我覺得盛琅環終有一日會一飛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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