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怡嘉坐在羅漢的榻椅之上,紫鳶伺候著給她洗腳。初春的金陵乍暖還寒,雖然晌午頭上的太陽已經很曬了,但是早晚還是涼的緊,因為紀怡嘉的身子剛好一些,並不適合沐浴,所以隻能退而求其次。


    從淺雲居送迴來的那些首飾安嬤嬤都已經給退了迴去,大概舅舅也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做法欠妥,所以沒說什麽就讓阿全收好了。剛剛還專門派人給紀怡嘉送了銀票過來,數額不小,有一萬兩之多,說就當是給她備嫁妝的,這年代就算是世家給親女備嫁妝也很少有能拿出萬兩銀子的,一般而言八千兩就是豐厚的嫁妝了,金陵一般世家嫁女都是拿著這個做標準來的,而且還是虛頭虛腦的。


    據說,烏衣巷口處的吳家嫁女是,明明陪送二千兩銀子卻整出了一萬兩千兩的架勢,本來二十四抬嫁妝都得硬撐起來,吳家整整弄出了四十八抬。成親前一日,夫家來抬嫁妝,抬夫一掂箱籠就知道裏麵的水分大的很,明麵上大家當然沒說什麽,但是過後,傳出不少閑話,整個金陵的世家都拿這個事情笑話講,吳家現在出門還被指指點點的,夫家也跟著沒臉,據說現在吳家女在夫家還過得艱難的很。


    所以說安晟送來的萬兩銀子已經是不小的數目了,紀怡嘉不缺這些銀子,不過也沒有拒絕,利落的就收下了。已經送出去的首飾頭麵不好拿迴來,畢竟那些東西不好說,但是舅舅給外甥女的體己銀子自然是可以接受的,再說了紀怡嘉這些年被二房劃拉走的銀子也不止萬兩,真正說起來她還賠了些呢。


    其實真說起來,與這事兒紀怡嘉也就是剛開始的時候表現出了些不愉,但是她了解舅父的性子,必然是無意這樣做的,所以她立刻就調平了自己的心態,她什麽都明白的。


    不過,紀怡嘉看了看身邊的安嬤嬤、紫鳶和舒楹,她確實已經放下了,身邊人還一個個在意的不行,有這樣一群在意他的人,她窩心的同時又有些感動。


    紫鳶看自家姑娘泡腳泡的差不多了,就拿來帕子給她擦腳。


    “姑娘就去休息吧,雖然不用去閨學,但是這兩日還是按往常時候一樣起身,調調作息也是好的,也免得開課的時候起身困難。”安嬤嬤把準備好的睡衫放在裏屋,建議道。


    “好,辛苦安嬤嬤我這就睡了,”紀怡嘉秀氣的打了個嗬欠,她已經有些困了,在這個沒有手機電腦娛樂的時代,十幾年來她已經養成樂良好的早睡早起的習慣,再加上現在她還喝著藥,湯藥中或多或少多有些助眠的成分,一到點就困得不行。


    紀怡嘉趿拉著杏白繡紅的軟鞋站起身,穿過沉香木繡五色鳳仙花的綃紗屏風進了內室,直奔她親愛的床榻。


    外麵雖然涼絲絲的,但是怡嘉睡房內間卻暖和的很,這房間原先是安嬤嬤布置的,紀怡嘉就做了些微調,整個充滿了女兒家的溫馨和情趣,整個都是暖色調,紀怡嘉頗為喜歡。


    床榻雖是黑漆但是被帷幔擋了個徹底,也不會破壞了整個房間的感覺。地上鋪著紅杏枝頭的地毯,這是從波斯那邊來的,珍貴的很,索性府中沒人識貨一直用到了現在。牆尾處擺著一張黃花梨木的貴妃榻,頭部稍高,插肩直腿,側麵有管腳帳,中部牙條是透雕拐紋、牙頭以浮雕相稱,圍欄為屏風式透雕拐紋,這本是她母親安素的陪嫁,紀怡嘉自小喜歡在上麵耍,所以過來安府的時候就帶了來,一直到現在,紀怡嘉還是喜歡趴在上頭看話本子。


    安嬤嬤幫著紀怡嘉把身上的衣衫褙子解開取下,又伺候她穿上綿軟的睡衫,引著她窩進被窩,給她掖了掖被角,才站起身伸手放下帷幔。


    “安嬤嬤,明早見,”躺在床榻上,紀怡嘉已經迷迷糊糊的了,但還是支起一隻胳膊和安嬤嬤揮手道晚安。


    “明早見,姑娘做個好夢,”安嬤嬤溫聲附和,這是姑娘自小就會做的事情,她已經習慣,可每一次聽到姑娘這樣乖乖的說話,她心裏都軟軟的。


    聽到迴答,紀怡嘉笑了笑,立刻就睡了過去。


    看著自家姑娘唿吸逐漸平穩,安嬤嬤笑了笑,在她眼裏自家姑娘就是這個世上最可愛善良還貼心的小天使。把紀怡嘉剛剛拿出來的手臂重新放進被子裏,放下帷幔,安嬤嬤輕輕退了出去。


    “我們姑娘已經歇下了,翡翠姑娘告訴老太太一聲,讓老人家放心,”安嬤嬤走到房間外,低聲對還等著的裴翠說道,因為在老太太身邊得臉,就算是府裏見到都稱唿一聲‘姑娘’。


    “安嬤嬤這是這是折煞婢子了,哪能擔得起您稱‘姑娘’,既然表姑娘已經歇下婢子就先迴去複命了。”說完,翡翠轉身就離開了,能在老太太身邊當差還是大丫鬟自然沒有傻的,安嬤嬤是安府老人了,作為翡翠自然不在她麵前稱大。


    安嬤嬤並不在意這些細節。


    “老太太那邊叫了二老爺說話了,應該是與咱們姑娘有關,”紫鳶看著翡翠遠去,開口說道。


    “二舅老爺自小疼咱們姑娘,怎麽這次做事就糊塗了,”舒楹氣唿唿的說道,這位氣的厲害,兩腮整個都鼓起了起來。


    “二舅老爺是你能編排的,主子做什麽事兒自然有主子的道理,哪有你們置喙的道理。”安嬤嬤聲色俱厲,因為是寄居,安府畢竟不是她們自己府上,所以安嬤嬤對跟在姑娘身邊的侍女向來都嚴厲的緊,紫鳶還好說,舒楹卻是個過於活潑的,什麽都敢說。


    “是,奴婢知錯,”紫鳶和舒楹齊聲道。


    看著兩個丫頭齊齊站在那裏,安嬤嬤歎了一口氣,“你們記得,這裏是安府,你們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姑娘,讓別人抓著把柄,人家肯定不會說你們怎麽樣,隻會說安府的表姑娘怎麽樣,不要給姑娘惹麻煩。”


    “是,婢子一定謹記,”紫鳶和舒楹又齊聲道。


    “行了,當差去吧,”安嬤嬤吩咐,她能說什麽呢,其實她心裏對二舅老爺也是有些看法的,二舅老爺把姑娘當親女養大,這個‘當’字,親疏遠近就能明了了,不能說二舅老爺不好,作為舅舅他是完全合格的,甚至比起一般的舅舅做的都要好,但是,在姑娘心裏二舅老爺又何止隻是扮演一個舅舅的角色,這次的事情二舅老爺是無心之過,身為男子再加上二舅老爺是那樣的性子,注意不到這些也理所應當。隻自家姑娘表麵上看起來嬌嬌弱弱,內裏卻心細的很,隻求姑娘不要多想才好呢。


    紀怡嘉不知道身邊人想了這麽些的,她現在正在睡夢中,誠然,她還是把安晟當做舅父,但是也明白了終究……唉,不提也罷,她還真是個小可憐啊。


    世安堂,老太太對親子安晟並沒有什麽好臉色。


    安晟站在老太太麵前,自來了世安堂,母親都沒讓他坐下來喝茶,想來是氣很了,但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哪知道後院之中還有這些彎彎道道。


    母子倆就這樣大眼瞪小眼,每當安晟想說話的時候,慕容氏就一個眼神飛過去,安晟就自覺的比上了嘴。


    “老太太,蓁姑娘剛剛已經歇下了,安嬤嬤親自侍候的,沒什麽異常,”外麵出來翡翠的聲音。


    整個房間裏的氣氛才算是活過來。


    “母親,這事兒確實是我欠考慮,以後不會了,”安晟主動認錯,他隻是覺得妻女動外甥女的東西有些不地道,還迴去是理所當然的,至於其他,他是想都沒想。


    慕容氏睨了一眼安晟,“蓁姐兒看著開朗活潑的緊,但是自小就有注意,平日裏不說,其實心裏都明白。反倒是你這個做長輩的做事向來不考慮後果,且不說蓁蓁這事兒,你就這樣當著全院丫鬟婆子的麵發落你夫人和女兒,讓她們以後怎麽做人?難道你還想關住她們一輩子,不用我說你也知道的吧,瑩姐兒翻過年來就要及笄,到了該相看人家的時候了,什麽都該是她娘做主的,時間是能拖的?”


    安晟張張嘴,想說什麽終究是沒說,他是不能把女兒留在身邊一輩子,做父親的也不想耽擱她,但錢氏那邊,在性子收斂之前他是不會讓她出來的。


    慕容氏沒想多說,“罷了,你迴院休息吧,今日到現在一直都忙著,還沒歇歇腳呢。”看兒子眼下的青黑,做娘的也心疼的很。


    “兒子告退。”安晟行禮告退。


    慕容氏歎了一口氣。


    “夜深了,老太太也趕緊歇息吧,身子可不能熬。”林嬤嬤拿了件金絲繡五福的夾襖披在了慕容氏身上,勸慰道。


    “蓁姐兒可憐見的,這麽小就沒了父母不說,家裏人對她也多有忽視,我這心裏就說不出的難受,”慕容氏低聲說道,作為將軍府的嫡女,慕容氏何曾這樣過,就是當初老侯爺去世大老爺降爵稱伯的當口,安氏族人對她們孤兒寡母多有微詞借機侮辱,老太太憑一己之身料理了整個安氏一族,自此沒人敢再欺負他們淮陽伯府。隻是關於表姑娘的事,老太太總是猶豫不決。


    “二老爺是您和侯爺親自教養出來,有些真性情,這事兒確實是二老爺考慮不周,但是要說心裏不疼表姑娘,肯定是沒有的。二老爺和二姑奶奶一母同胞,在您肚子裏就相伴著,感情深厚,現在怎麽也不能不管表姑娘,老太太您不要想太多。”林嬤嬤無奈說道,心說您偏心也是到胳肢窩了,二老爺是您親子您都不信了。


    “希望如此,”慕容氏撇撇嘴。


    安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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