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仙界懶散繁瑣的辦事的效率,能在一日之內抓到心頭大患禦邵湮並且定罪,顯得有些不可思議。


    刑牢跟故彥之前待的普通仙牢不同,這裏本身就是用來折磨人的,各種刑具滿目琳琅,整齊得掛在被燒的滾燙得銅壁上。


    封閉的密室就像一個大蒸爐,要將人烤熟了一般。故彥剛一進去,就熱的渾身冒汗。南枝再後麵跟守門的小將交代些什麽,他都無心去聽,隻一間又一間的摸索過去,試圖找到熟悉的身影。


    “你不能進去。”南枝打發走小將,追了上來,不緊不慢的踱著步,比起故彥的焦急,他倒是先用靈力將四周熱氣隔開,“看到他後也千萬不要衝動。否則,我也救不了你。”


    “他受刑了?”故彥沉目,他猜到南枝會帶他來見禦邵湮,可是既然不能相見,那麽又有什麽意義,“你想幹什麽?沈書錦呢?”


    南枝不置可否,“你知道他的本事,如果不送來這裏磨掉些氣力,明日再誅仙台怕是還要出事的。”


    對於之後的問題,卻選擇避而不答。


    “我隻想看看他,不會做不該做的事情。”


    故彥輕輕喘了口氣,擦了擦從額頭流到眼睛裏麵的汗,他的靈力還在慢慢恢複中,不比南枝在裏麵遊刃有餘。就算想做些什麽,隻怕也是空殼而已。


    “你是聰明人。”南枝意有所指,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兩人的身形虛晃,瞬間移動但裏麵的刑房,下一刻便捂住他的嘴,低聲警告:“別出聲。”


    眼前火紅的銅壁緩緩變成透明色,貼的太近仍舊能夠感覺到上麵的炙熱。故彥瞪眼看著裏麵的情景,瞳孔皺縮,表情卻幾乎沒有變化。


    裏麵的人呈大字形被銀色的鐵鏈栓在牆壁上,白袍的脊背處已經焦黑一片,身前縱橫交錯的血痕,分明是不久前才被用鞭子狠狠照顧過。低垂著腦袋,墨發散亂,毫無生機,也不知是死是活。


    書裏的一句‘禦邵湮被關入仙界刑牢受盡折磨’,卻讓故彥親眼見證這些折磨有多麽殘忍。所以,在不久的將來,反派的手段總是喪心病狂,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從進來後就沒有消停過,能用的刑具全部上了一遍,這才讓他放棄了掙紮。”南枝輕聲道,“他想見你。”


    “他被關了多久?”故彥覺得喉間噎的他快要說不出話來,雙手無意識的撐在麵前透光的銅壁上,灼燒的刺痛傳來,瞬間就血肉模糊,“仙帝審過了?”


    “前天被抓住的。”南枝將他的手從銅壁上扯了下來,“仙帝審過後才送來,怎麽用刑都沒用,除了說要見你,什麽都不供認。”


    “所以你才帶我來嗎?”故彥冷眼看他,盡管手疼的他牙根發酸,也不願示弱,“想讓我做證人,證明他做過多少該神魂俱滅的錯事嗎?”


    “無論你怎麽做,他都注定要上誅仙台的。”南枝指了指已經昏迷的人,“離明日午時還有十個時辰,仙帝勢必要名正言順的處置他,所以刑罰隻會有過之無不及。”


    “他很固執,你們這麽是沒用的。”


    “疼痛的確動搖不了他。”南枝搖了搖頭,繼而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字字清晰,“但是你可以。”


    “你們想用我威脅他。”故彥的手攥在身側,被灼傷的手掌更是疼的撕心裂肺,微抬下頜,“這就是你們仙界做事的手段嗎,跟屈打成招有什麽兩樣?”


    “你還不明白嗎?歸墟,仙帝眼裏容不下的不僅僅隻有這個小魔頭而已。隻要他上了誅仙台,給了六界交代,你的生死就不重要了。”南枝扯了扯唇角,笑意有些諷刺,“仙帝想除掉的是你們兩個。”


    “......”故彥何嚐不明白,壓抑住心中的憤怒,麵無表情的問道“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麽?”


    “老祖,逃吧。”突然出現的沈書錦,緩緩朝著他走來,手持銀翎,眉目端秀,意氣風發的模樣,“越遠越好。”


    “你們...”


    故彥看著他們兩個人,暗道不好,可腦袋一陣陣的發暈,雙腿也愈發酸軟。他試圖再迴頭看一眼禦邵湮,卻發現原本昏迷的人正睜著一雙淩厲的黑眸看向他們。盡管全身上下都被束縛毫無反抗之力,殺氣卻仍舊不可小覷。


    又是一場局。


    故彥覺得有點累,但是看見禦邵湮的臉,卻又覺得一切都值,隻張了張嘴,對他輕聲說了四個字。


    “你不會死。”


    所以,別害怕。


    緊接著眼前一黑,就軟到在地上,不知人事。


    “你在做什麽?”南枝蹙眉看著地上的人,“誰準你開了牢門的?”


    “他明天就要上誅仙台了,讓他們見一麵又何妨?”沈書錦指了指裏麵戾氣畢露的人,有些委屈,“不會有事的。”


    牢裏禦邵湮的手無力的掙了一下,鐵鏈發出悶響,墨發隨著他的動作而滴落些許血跡。黑眸閃過血色,轉瞬即逝。他傷的太重了,根本就沒有辦法化魔。


    “不要再刺激他了。”南枝依舊蹙著眉,對他的反應有些擔憂,一把撈起故彥,半抱在懷裏,刻意忽略掉禦邵湮眼中的陰暗,“今天千萬不能出差錯。”


    “是,書錦明白。”沈書錦目送著他們離開,轉過頭朝著禦邵湮低低一笑,彎了眉眼,“既然見到了想見的人,那我們就繼續吧。”


    禦邵湮唇間溢出一聲冷冷的嗤笑,低頭闔上眸子,連蝶睫也懶得給出顫動的迴應。


    沈書錦,你也不過這麽點本事。


    ......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浮生一夢。


    “無生有,有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歸於無,順應天命自當消散。世有殊途,你想逆天行道?我生自桃花魂,也做生靈,你為何不肯憐惜。”


    “......”


    “天地日月皆為死物何來寵惜...我待你如斯,你卻寧肯守著一個死人。”


    “......”


    “你欠她,為何要我替你還?你欠我,為何不曾因我如此無措?你求我,又拿什麽還我?”


    “......”


    “你是神,我也是神,我燃盡桃花,便燃盡我的魂。天地之大,此後再無桃花靈。佛祖念珠,可聚魂,可複神,她和我,你終究隻得一人。”


    “......”


    故彥猛然睜開眼,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魂魄被灼燒成灰的痛感,讓他整個人都在發顫。那麽清晰的感同身受,好像發生在自己身上一般。


    夢境裏的人容貌模糊,卻無不牽扯著他的心,讓他疲於其中,伸手一抹眼角,看著指尖的晶瑩,不由眼神微變。


    他又情不自禁的落淚了。靈魂被撕扯一樣的疼痛,不抵心頭癡狂的絕望。


    瘋子,都他媽的是瘋子。


    故彥抓了抓頭,煩躁的看著本應該收在他乾坤袖裏的神傘。自打他滴過血後,總是身不由己的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這樣下去,他早晚會被吞噬掉的。


    他一點都不想知道這把破傘有什麽往昔!簡直比禦邵湮還作!


    故彥站起身,一腳將它踢的遠遠的。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隻能根據手上灼傷的好轉程度來大致推斷,所以第一個擔心的就是禦邵湮是否已經被送去誅仙台。


    “他不會死...”口中一邊念叨,一邊在原地踱來踱去,“不會有事的...”


    禦邵湮的確不會死,妖皇會來救他,畢竟是妖界天狼的血脈,豈能任由仙界胡來?反派才剛剛飛升,就跟這本書才看到過渡一樣。那些一筆略過幾百年,就連故彥這樣睡了三百年的,也深有感觸——他們是真真在在的活著的。


    故彥一拳重重的砸在水壁上,身體被反彈迴去。他雙手撐地想要站起來,卻恰好摸到被踢開的神傘。神色一黯,暗自咬了咬牙。


    就算禦邵湮安然無恙,也勢必還要迴來救他..


    對了,肯定是會再來救他的。除非,他先逃出去。


    故彥這才發現自己丹田裏的靈力已經快要溢滿了,他昏迷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攥著神傘的手緊了緊,看著傘麵上流光溢彩栩栩如生的桃花瓣,輕輕扯了扯唇。


    出來混,欠的總是要還的。


    一場夢境,背後藏著的故事,他怕是逃不掉了。


    掌心的靈力緩緩過渡到傘上,朝著水壁重重刺入。“砰”的一聲,火光四濺。虎口被強大的衝擊震的裂開,掌心傷口的皮肉都在打顫。他已經無力拿穩神傘了,可水壁還沒能打開。


    故彥抖著手費了好大一番力才從衣擺下扯下兩塊布條,將淌血的手包裹起來。再次握住神傘,灌輸靈力,狠狠撞向水壁。


    接連十幾下,白色布條都已經被鮮血浸染,傘柄上全是星星點點的紅色。水壁中間突然裂開一道縫隙,緊接著轟然倒塌...


    故彥眯了眯眼,他也沒想到依靠神器竟然真的連仙牢的禁製都可以破除。血液幹涸的地方像是被黏在了傘上,一抽動就是鑽心的疼。


    “早知道你有本事出來,就不浪費時間來救你了。”


    低低的笑聲傳來,語氣裏帶著幾分幽怨。故彥眨了眨眼,側過頭看清來人是誰,下意識的握緊了傘柄,隨時準備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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