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隱沒在陰影裏的小巷, 裏麵一共站著四個人。


    父親, 母親,孩子……和劫匪。


    隱沒在黑色麵具下的眼眸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切,仿若海麵的深藍色眼眸中似有無形波濤翻湧。


    看一家人的打扮,應當是外地來哥譚的遊客。


    哥譚本地人不會隨意在深夜出門, 尤其在帶著女性和小孩的情況下。


    小孩子被母親抱在身上。他看著年紀不大,應當隻有四五歲的模樣, 似乎全然已經被麵前的情況驚呆了。大約是母親緊張之下用的力氣比較大,孩子臉上露出一副忍耐的表情,縮在女人懷裏不敢出聲。


    孩子的父親就站在母子倆身邊,正緊張地注視著劫匪。


    劫匪的手裏的木倉還沒有舉起,不過熱武器的威懾性顯然不小, 對麵的兩個成年人都是強自鎮定的姿態。


    看他們的樣子, 像是在交談。


    布魯斯看著這一切。


    眼前的一幕仿佛和多年前的一個夜晚重合在了一起。隻是孩子還要更大些, 父親比現在的更鎮定,母親也更加冷靜。


    不知道男人與劫匪說了什麽,隻看見那位父親猛地上前一步,擋在了妻兒麵前。


    大概是被他的動作驚到,那把木倉一下子抬了起來。


    這沒有意義。


    布魯斯將一切看在眼裏。


    這樣近的距離,即使有男人身體的遮擋, 子彈也會穿透他,擊中身後的母子。


    他知道,因為他——見過。


    父親已經繃緊了身體。漆黑冰冷的木倉口帶給了這個來自和平城市的男人不可名狀的恐懼,死亡仿佛近在咫尺。


    街角陰暗的角落裏猛地閃過兩抹微光。


    金屬碰撞的聲響, 手腕上濺出的血花。


    “當啷”


    手木倉落在了哥譚的磚石地上,砸出清脆的聲響,隨即是木倉聲。


    ——走火了。


    從落腳處撲出去的布魯斯在半空猛地閉了一下眼睛。


    精準落地。


    劫匪還在捧著劃傷的手腕。


    不過作為哥譚的罪犯,他已經敏銳地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麽,壓著手腕的傷口就準備逃離。


    很可惜,即使反應並不算慢,現在逃跑顯然也已經來不及了。這位劫匪甚至還沒有跑出一步,就被一陣巨大的力量揪住了背後的衣服。


    怎麽就這麽倒黴……劫匪暗暗□□。想到前輩傳授的經驗,他張口就想求饒。


    ——雖然求饒一般沒什麽用,但是誰知道不求饒的時候蝙蝠俠是不是打得更重呢?


    一個拳頭迎麵打在了他臉上。劫匪的腦子嗡地一聲響,隨即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暴揍,打得他連□□聲都幾乎發不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今夜莫名暴戾的蝙蝠俠才停了手。


    彼時,可憐的劫匪先生已經縮在地上,蜷成一團,完全沒有精力考慮逃跑的事情了。他知道蝙蝠俠會把自己丟到哪兒去,但是和麵前的這位兇神相比,哥譚的警察們是多麽的溫和可親。


    劫匪簡直希望現在就能有一輛警車出現在自己麵前。


    被搶劫的那一家三口居然還沒走。


    布魯斯轉過身時,兩個成年人抱著孩子齊齊地往後一退,看起來比之前被持木倉搶劫的時候還害怕。


    小巷裏依舊是四個人無聲對峙。


    蝙蝠俠的目光從那位父親的臉上挪到了母親臉上,又看向那個被母親抱在手裏的孩子。大約是受到了父母緊張的情緒的感染,男孩在察覺到他的目光時微微瑟縮了一下。


    “別怕。”他說。


    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發出來,男孩的眼眶裏頓時冒出了淚水。


    “……”


    布魯斯沉默。


    這位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蝙蝠先生轉過頭看了一眼還蜷在地上的劫匪,這才重新又轉迴頭看向兩位成年人。


    “不要再在哥譚的夜晚出門。”他警告道,“現在,離開這裏。”


    說完,他就轉過身去,將這位倒黴地撞上槍口的劫匪捆得嚴嚴實實,拎著他消失在了原地。


    劫匪先生含著自己被打鬆的兩顆門牙,眼含熱淚。


    布魯斯雖然打得狠,但是也有意收了手,除了第一拳是對著臉打下去的之外,其他時候拳頭隻是落在那些不會致命但是很痛的地方,然而——


    蝙蝠俠又變迴半年前那個喜歡打人的蝙蝠俠了!!!


    劫匪隻覺得自己可憐得不行。


    布魯斯一路拎著對方,走到蝙蝠車附近,將這位滿心哀怨的罪犯丟了上去。


    蝙蝠車自動落鎖。


    確定對方絕無可能逃跑,布魯斯又尾隨著確定那一家三口順利迴到了落腳處,這才轉迴來開上車,將對方丟在了警察局門口。


    迴來開車的時候,後座一個閃亮的反光吸引了他的目光。


    布魯斯皺了下眉,撿起落在後座上麵反光的金屬片。


    蝙蝠俠很確定在他上一次離開蝙蝠車的時候,車內都還沒有這個東西。


    這隻有可能是從剛才那個劫匪身上掉下來的。


    一個圓形的金屬片,並不鋒利,隻是一個辨識身份的徽章。


    刻的是道恩的族徽。


    ……


    布魯斯迴到莊園裏麵的時候,阿爾弗雷德已經為他準備好了宵夜。


    夜巡,尤其是穿著盔甲進行夜巡,本身就是一件極其耗費體力的事情。尤其為了保證戰鬥力,布魯斯晚餐時也不會吃得太飽,以至於他深夜迴到韋恩莊園時總是會處於饑餓的狀態。


    布魯斯今天沒有心情享用這些食物。


    掌心裏的金屬片已經被捂得溫熱,可布魯斯依然感覺這個薄片上散發著冰冷而鋒銳的氣息。


    阿爾弗雷德在他的房間裏留下了一點食物,然後體貼地給布魯斯留出了空間。


    老管家不知道布魯斯為什麽心情低落,但他最清楚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年輕人此刻最需要的是什麽。


    布魯斯沒有迴頭。


    他確實需要好好想想自己的感情問題。


    明明恢複記憶還不到一天,然而需要他接收的信息太多,以至於布魯斯一直沒能抽出空來思考自己和道恩的關係。


    蝙蝠俠的身份是個麻煩。


    蝙蝠俠守衛的哥譚也是個麻煩。


    被蝙蝠俠送到阿卡姆的那些罪犯們就更加是麻煩中的麻煩。


    這本來就足夠複雜了。光是思考應不應該讓道恩陪著自己麵對這份責任,就足夠讓布魯斯糾結。他當然知道這不應該自己做決定。可這個問題拿去問道恩的話,道恩絕不可能因為哥譚的原因就放棄這份感情。


    道恩是驕傲的人,他不會為了外力就放棄愛情。


    布魯斯覺得不應該這樣自私,將自己的責任分到自己的戀人身上。當然,他可以獨自當蝙蝠俠,道恩也不需要和他一起承擔這個城市的重壓。但隻要布魯斯一天是蝙蝠俠,他就隨時有可能死去,死在任何一場意外中。


    布魯斯對此早有準備。


    道恩卻不該承受這個風險。


    這本來就是一個足夠糾結和複雜的問題,足以讓黑暗騎士最為堅定的內心都開始搖擺不定。


    而現實狠狠地在天平的一端踩了一腳。


    布魯斯攤開自己的手掌,淺金色的族徽在月光下映出深深淺淺的陰影,模糊成一片。


    他心裏的想法比這片陰影還要更加混亂。


    男人站在窗前,唿吸沉沉。


    布魯斯沒有去想如果今天遇見的不是這個場景會怎麽樣,如果劫匪來自另一個黑幫勢力又會怎麽樣。


    他很清楚,這個劫匪絕不可能是道恩直屬的手下,道恩不可能,也不必要為對方的行為負責。可是許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依舊是哥譚的黑暗騎士心中的隱痛,不可觸及,不敢迴想。


    感情就是那樣任性的一樣東西,而他和道恩的開始,也是始於感性。


    男人注視著窗外的眼睛張開又合上。


    ……


    道恩依舊很忙。


    索蘭現在不被允許插手家族的產業,即使道恩並不缺助理,也必須要親自麵對堆成山一樣的文件夾——哪怕大部分的文件夾都是為了充樣子,一個大夾子裏隻有兩三頁紙,那也已經是相當巨大的工作量了。


    不過雖說工作量並沒有減少,但赫爾曼家族現在已經在商業戰中落了下風,自己取勝隻是時間問題。想到之後就不會再有這麽大的工作量,男人就不由感到愉快。


    認真工作了這麽久,道恩還是很懷念之前自己能夠想度假就度假的時光。這樣的話,他此刻就應該是陪在自己的男友身邊,而不是盯著麵前這些越看越無趣的白紙黑字。


    布魯斯還沒有對之前那個提議做出迴應。不過道恩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問題,他們交往之前,布魯斯同樣也是考慮了很久。


    他的男友就是那種做出決定之前都要經過慎重的考慮的性格。道恩提出確定關係,也隻是想要讓這件事在對方心裏留下一個影子,並沒有急著結婚的意思。


    為布魯斯特別設置的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麵響起的時候,道恩還在翻看一份遞上來的企劃。


    他這邊正是上午。


    按照時差推算,布魯斯那邊應該已經是深夜了。


    道恩還沒接起電話就忍不住皺了下眉——他是知道布魯斯的作息規律的,在這個時候,對方應該早就睡了才對。


    ——總不會是考慮那個問題考慮到這個時間吧?


    即使心知布魯斯大概不會輕易答應自己,道恩還是愉悅地向後靠到自己的椅背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他的手指輕快地在椅子的扶手上敲擊著,同時接通了電話。


    “布魯斯——”


    “唐,我們分手吧。”那邊清清楚楚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知道是該心疼劫匪,還是該心疼蝙蝠,還是該心疼道恩……


    想了想,慘似乎還是道恩最慘。


    道恩:對著男朋友求婚結果被分手了怎麽破?


    道恩:丟掉這個作者,換一隻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男朋友今天是黑暗騎士嗎?[綜英美]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清歌釀酒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清歌釀酒並收藏男朋友今天是黑暗騎士嗎?[綜英美]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