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寧好歹也是在二十一世紀生活過的人,女團選秀節目看過不少。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再加上這幾日的辛苦排練,唱歌跳舞對她來說並非難事。


    一首《驚鴻夢》開場使得台下眾人眼前一亮,接著又是一曲婉轉動聽的《花田錯》,天籟般的嗓音,猶如夏日清風、山澗清泉,最後伴著笙簫跳一支翩若驚鴻、婉若遊龍的曼舞,台下聲嘶力竭的叫好聲足以證明她今夜的表現。


    不止是桓陽城,四海八荒內,凡是擁有千裏鏡的,今夜都能看到喬寧在台上的輕歌曼舞。


    “這女子……”


    男人把千裏鏡遞給旁邊的人,指著鏡中的女子,似有疑惑道,“眉宇間和師叔很相似啊。”


    坐在一旁的長老撫著長須,慵懶地抬眸睨了眼,“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隻是相似而已。”


    “讓我看看?”


    聽到師叔的名諱,正在打坐的那人驚然起身,連忙湊了過去。


    仙門之中,他曾是伺候喬師叔時日最長的弟子,和師叔的關係自是最好。


    “嗬,這等容貌,怎可與我師叔相提並論?”男人嫌惡地翻了個白眼,理著額前的一縷長發,語氣涼薄道,“我師叔可是四海八荒第一美人,誰也比不得。”


    嘴上雖然這樣說,可他的目光還是不自覺地挪向了鏡中的女子。


    這腰可真軟啊!歌唱得也好聽!謔!還會下一字馬?!


    兩人一左一右地盯著千裏鏡,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把眼珠子飛出來。


    被他們夾在中間的長老麵色鐵青,氣得抬手在那人頭上敲了一記暴栗,“千裏鏡是用來看人間大事的,你給我看選秀?!”


    男人趕緊低頭認錯,隻是那一雙眼……


    “咚!”


    又是一記暴栗。


    “還偷看?!”


    長老話音剛落,另一邊的男人就將千裏鏡給搶了過去,拱著鼻子道:“就是!看點什麽不好?這懊七八糟的東西,有何好看的?”


    男人重新盤腿坐下,從袖中拿出最珍貴的物什後,右手指尖在鏡麵輕輕一觸,鏡中便泛起波瀾,霎時更換了不同的畫麵。


    “姐妹們,遠山眉的畫法大家學會了嗎?接下來,咱們來學著畫柳葉眉,大家需要準備眉筆一根,還有……”


    男人手裏的眉筆隻用了幾次,在他眼裏,這眉筆可要比他的佩劍還要寶貝。而那塊白玉鏡,更是跟了他幾萬年,是喬師叔曾經贈予他的留念。


    仙門買不到這樣家夥事,全靠之前下山曆練的弟子捎帶迴來,十顆上品靈石啊,可是他藏了許久的私房錢,天知道那弟子吃了他多少迴扣。


    翹起蘭花指撚著眉筆,剛要下筆,腦瓜就“嗡”的一下……再次看一眼鏡中的自己,那一條黑線,巴不得從眉尾飛到後腦勺去。


    毀我容貌?


    死老頭!我艸尼瑪!


    “整日看這些東西有何益處?”長老再次把千裏鏡奪了過來,恨鐵不成鋼地對他們說,“都去給我布置結界,過幾日收徒大會,又趕上道祖出關,你們都警醒著點!”


    “是。”


    兩人心裏自然是不願意,可在長老麵前,隻得乖乖低頭退出了重華閣。


    等他們走遠,長老這才背過身重新掏出千裏鏡,指尖熟練地在鏡麵上滑動著。


    “嬛嬛,嬛嬛~”


    “甄嬛已經死了,臣妾是鈕祜祿甄嬛……”


    時間正好,新一集的劇才剛開始播。


    看了不一會,長老的耳畔便傳來了太清洞中的冥冥之聲。


    “沉胤,收徒大會準備的如何?”


    長老起身,恭敬地迴道:“稟報道祖,一切就緒。”


    頓了頓,那聲音更加縹緲:“將歸元丹取出來一顆,以備不時之需。”


    “是。”


    歸元丹是玄極門的聖物,吊命用的,若是沒能抗住天劫,或是掉入修羅池,哪怕內丹受損隻剩下一絲元氣也能起死迴生。


    奇怪,收徒設立的闖關結界並無什麽殺傷力,怎會需要歸元丹?


    *


    結束試演後,廣雲閣的後台堆滿了觀眾送給喬寧的禮物。


    淩聞卿他們說好要給她辦一個慶功會,結果架不住妖界來的那幫兄弟們盛情邀請,硬是被拉走喝酒去了。


    卸下臉上的胭脂水粉,喬寧的嘴角不住地微微上揚:曾經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想要當人見人愛的大明星,沒想到自己的夢竟然真的實現了。


    “寧姐姐。”


    身後倏地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像是在寒潭裏浸過一般,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喬寧轉過身,對上了少年那雙深邃的眸子:“瀛流?剛才在台上還以為是我看錯了,沒想到真是你啊!”


    瀛流是幾萬年前蚩閻在魔界之巔撿來的。


    他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孩子,無父無母、無親無故,被蚩閻帶在身邊成了當時修羅大殿裏最年輕的小娃娃,瀛流的名字,就是蚩閻給取的。


    後來蚩閻娶了喬雲冉,生下了喬寧,他便成了喬寧身邊的貼身護衛。


    記得一百多年前,瀛流長得稚嫩,看起來不過是個八九歲大的娃娃,手裏卻整日拿著一杆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對誰都冷冰冰的,也甚少說話。


    因為他長得小,喬寧一直叫他弟弟,天曉得他當時就已經七萬歲,比葳蕤嬤嬤還要大……


    “你怎麽不說話呀,我看話本子說,孫猴子也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怎麽他像話嘮一樣?”


    “你認識那個孫猴子嗎?說不定你倆的石頭挨著呢,同一個爹娘也不一定。”


    “當石頭很累吧,不會說話也不會吃飯,你會放屁嗎?”


    “我給你放個連環屁吧,可響了!”


    瀛流整日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也一言不發,喬寧卻很心疼他,掏出一顆真心待他好。


    按照書裏的劇情,瀛流最後會死在商淵的劍下。他這一生淒苦,除了蚩閻外再無親近的人,想到他悲慘的結局,喬寧便想他活著的日子能多些美好的記憶。


    隻是到了她二百歲的生辰,瀛流被蚩閻派遣到魔崖,平定蠢蠢欲動的邊族部落,從那天起,她再也沒見到過他。


    不曉得她這個爹咋想的,讓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娃娃去打仗。


    隻記得他離開時說的那兩個字:“等我。”


    如今他再次站在自己麵前,儼然不再是那個比自己還矮一截的小孩子,身材魁梧、威風凜凜,怕自己認不出他,還穿著那件小了三四圈的鎧甲。


    喬寧驚訝地站起身,仔細地打量著他,“百年不見,竟長成這般英俊的少年了!”


    百年的功夫,瀛流就從八九歲的娃娃長成了二十出頭的少年,棱廓分明的臉頰如刀削,眉宇間透著的英氣是平常人不能比的。


    瀛流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直愣愣地將手裏的花遞給她。


    玫瑰是詭異的藍色,生長在魔界極寒之境,它的每一片花瓣都散發著微弱的寒光。跨越了山海從魔崖帶來,花瓣上還凝著幾顆寒冰。


    喬寧:“多年不見,可成親了?”


    趕緊成親吧!長得這麽帥,要是到死還是雛,豈不是暴殄天物?


    瀛流眉心微皺,語氣冷淡地問:“你呢?”


    喬寧湊近花瓣,輕輕地嗅了一下,“我還早,不急。”


    瀛流:“我也早。”


    他一顆堅硬的石頭心過去的幾萬年從不曾動過,這些年,靠近他的女妖不少,精怪更是不計其數,他卻從未正眼看過她們。


    他曾要她等自己,又豈會食言?


    喬寧敲了敲他身上的盔甲,“我又不是認不出你,鎧甲都這樣舊了,何不扔掉?”


    穿了這些年,早已是破敗不堪,還有好幾處刀劍留下的痕跡,早聽爹說升他做了大將軍,穿這樣的鎧甲豈不掉了麵子。


    瀛流稍稍低頭,看到了她梳起的發髻,“不想。”


    “你呀,還是老樣子,話都不肯多說幾個字。還記得小時候在魔蔭壇玩捉迷藏,你隻會從一數到十,弄得我每次都來不及躲起來……”


    瀛流望著她的側顏不說話,好幾次想要握住她的手,告訴她那句話,可身體卻不聽他使喚。


    “轟隆隆……”


    霎時間,窗外再次聚集一片碩大的雷雲,隻是比起在修羅殿看到的,小了一圈。


    喬寧:???


    我做什麽了,怎麽又要劈我?!


    *


    客房裏站了五六個人,原本就狹小的空間顯得更加擁擠。


    天雷之後,喬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齊湮正用鬼術替她診療。


    “喬妹妹?喬妹妹你在屋裏嗎?”


    淩聞卿在外麵敲門,蚩閻劃得一道結界讓他聽不到屋裏的動靜。


    瀛流筆直地站在門口,死死地盯著結界外的淩聞卿,在身上遊走的電弧比剛才更加活躍。


    幸而他已修煉到了魔嬰,才能替喬寧擋下那一道雷,否則憑她現在的肉身凡胎定是扛不住的。隻是那天雷太強大,他還需要時間來慢慢恢複。


    一盞茶的功夫,齊湮抬起了覆在喬寧腕上的手。


    “怎麽樣?寧寧她的身體如何?”


    “並不樂觀,”齊湮歎了口氣,語氣沉重道,“兄長,若寧寧在不修煉鞏固內丹,下一道天雷她定是逃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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