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燭同情地看著童春生:“看來我們猜得沒錯,他們是一夥兒的。”


    一個負責引開童春生, 另一個負責乘機行事。


    童春生深深地覺得, 即使特調處接下這個案子, 自己恐怕也要被開除了。


    這裏的擺設和前麵那家有所不同,一般的成品丹藥陳列在架子上, 散稱的藥材則如中藥鋪一般分門別類地放在靠牆的櫃子裏。


    “你們這裏都有些什麽藥材?”


    聽到辛燭的問題,童春生依舊精神萎靡,掏出一本冊子:“都在這兒了, 你自己看吧。最好多買點, 彌補一下我們店今天的損失。”


    辛燭粗粗翻了兩頁:“就看這些我怎麽知道藥材的品質,不知道品質我怎麽敢多買?”


    童春生幹脆放他進了櫃台:“你自己抓吧, 反正你是駱居士帶來的人, 你要是逃單可以直接去特調處要債。”儼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頹喪模樣。


    得了童春生的首肯,辛燭也沒跟他客氣,徑自開櫃查驗。讓他驚喜的是,這裏的藥材中包含靈氣,不是普通中藥房能買到的。


    “這些藥材是特地培育的吧?”


    童春生打起精神:“當然, 天地靈氣日漸稀薄, 當今沒有哪家的藥材比得上九星穀。我們店的藥材都是從九星穀采購, 童叟無欺。”


    辛燭手腳麻利地給自己裝藥材,暗自歎息。世道艱難,這樣蘊含少量靈氣的藥材竟已獨步天下,令人唏噓。即便靈氣複蘇,人間界若想恢複昔日盛景, 耗費何止千百年。


    一刻鍾過去,藥櫃被辛燭搬空大半,童春生終於有了點笑模樣,一邊稱重一邊道:“您是駱居士帶來的,一次性采購這麽多,我給您算批發價。這裏一共是……嗯……三十八萬九千四百六十五,給您抹去零頭,給三十八萬九千。”


    剛到手的外快,還沒捂熱呢,轉眼就花出大半。


    辛燭爽快掃碼,他想得清楚,這是投資。


    他拿這些東西迴去製成丹藥,轉頭掛上交易網站或是托管三尺街,利潤翻幾番。


    與這些相比,再看買鮮花、幹花、香草花費的兩三千根本不算事兒。


    買了這麽多東西,駱子洲不肯他收進芥子空間,他們又沒有三頭六臂,怎麽把東西帶迴去成了一個問題。


    三尺街服務周到,早就考慮到可能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出入口都設有送貨上門物流服務站。在三尺街一次性消費十萬元以上,可以免費送貨上門。


    送到女媧廟不可能,駱子洲也不會同意閑雜人等靠近女媧廟,送到特調處還是可以的。


    幫著卸貨時,蘇見藍忍不住問辛燭:“你這是要轉業開店嗎?”


    “轉什麽業,不過我是要開店的。”辛燭毫不費力地搬著兩個箱子。


    蘇見藍加快腳步跟上他:“開什麽店啊,賣藥材嗎,我能投資拿分紅嗎?”


    駱子洲從兩人之間經過:“與你無關。”


    蘇見藍打了個哆嗦,自覺地離辛燭遠了些,但還沒有放棄加盟,直到被趙毅死亡凝視才住嘴。


    東西進了特調處,都是自己人,辛燭沒有了顧慮,一股腦都塞進芥子空間:“我準備煉丹畫符,掛在交易網站或是放在三尺街賣。”


    正喝著奶茶的雲楚楚差點嗆住:“辛燭啊,雖然我們都知道你有這個實力,但別人不知道啊。你無門無派又沒人給你背書,很難賣出去的。”


    不是雲楚楚打擊辛燭,這是現實存在的問題。


    玄門沒落,好的資源幾乎都被比較大的門派壟斷以維係門派發展。修士購買各種用品很多時候都看出品門派,就像一般人買東西看牌子一樣,以求保證質量。


    能以個人名義售賣東西的都是在圈裏有名有姓的人物,否則除非價格很低而買家病急亂投醫或是外行人亂入,幾乎不會有生意。


    看辛燭這架勢、這原料,用腳趾想也知道價格不會低。


    辛燭很樂觀:“你們不也是人嗎,你們也可以用啊。我沒有門派但你們有啊,如果你們的親朋好友、師兄師弟有需要的話,都可以找我。友情價,八折!如此口耳相傳,不愁賣不出去。”


    聽起來很像傳銷。


    這是大家的第一反應。


    不過想到他剛來特調處時送的禮物,說不心動是假的。


    “那個,駐顏丹你準備定價多少啊?”雲楚楚第一個出頭。


    辛燭拉開椅子坐下:“這些藥材品質比不上我以前用的,藥力也會下降,價格不宜定高。駐顏丹所需的藥材不多,也不十分名貴,我覺得一顆一……”


    “一萬。”駱子洲一錘定音,“八折就是八千。”


    辛燭默默吞迴已經到嘴邊的“千”字。


    雲楚楚吐出一口氣:“還行還行,我可以接受。”


    丹藥還沒煉出來,現在就定價著實有些早。辛燭正在興頭上,得知駱子洲還要迴學校,也不和眾人多說,急匆匆就迴女媧廟去開展事業了。


    辛燭和駱子洲都走後,特調處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我覺得……”


    孫閱知剛開口,就被蘇見藍的微信視頻提示音打斷。那廝迫不及待地給師父打了視頻電話,讓丹門勻出五千萬預算。


    蘇見藍師父被這隻張大嘴的獅子氣得不輕,連罵幾聲“孽徒”。蘇見藍依舊嬉皮笑臉,一點也不臉紅。


    “您還記得之前我帶迴去的聚靈丹嗎?”


    視頻那頭的中年道士一頓,湊近攝像頭:“又有了?你不是說是同事送的嗎?”


    怎麽會不記得,藏寶閣裏供著呢。


    蘇見藍笑得牙齦都露出來了:“那個同事買了藥材準備煉丹售賣,雖然他說九星穀藥材品質不夠,不過我想他煉出來的丹藥絕對不比市麵上任何一家差。我們要是能拿下一部分丹藥的獨家代理……”


    “行行行,你看緊了啊,別讓人給搶先了,為師現在就去和門主商議!”


    直到蘇見藍掛掉視頻,其他人才反應過來,給各自的長輩通風報信,唯有趙毅巋然不動,冷眼旁觀。


    算起來,他也沒有門派。


    等眾人都放下手機,趙毅冷冷地提醒他們還有案子在身。


    多時沒有動靜的造神者再露蹤跡,那個偷走定禪仙蕊丹的小妖與之有何瓜葛?她為何偷藥,為自己還是為造神者?重重疑點壓在心頭,特調處辦公室又陷入壓抑之中。


    那廂辛燭迴到女媧廟,找出煉丹爐沒急著煉丹,先做了一堆香丸供奉在女媧像前。


    這些香丸香味清淺冷冽,刻意時反而難覓香蹤。它的功效不隻是熏香而已,更能驅邪避煞,佩之陰邪不侵。如果再遇上造神者創造出的陰煞之氣,它就能派上用場,辛燭也不用再忍受那股子難受勁兒。


    那些丹方太過久遠,有些地方辛燭也記不太清,隻能翻出丹書對照著往煉丹爐裏扔藥材。


    他本身是蛇,與火係術法五行相斥,注定無法精通。


    當年他在煉丹一途多受坎坷,一度想要放棄。化作原身滿山頭打滾撒嬌,鬧得一山生靈都被感動,到洞府門口給他求情。


    無奈,父母跟友人求來這煉丹爐。爐身鑲嵌著八十一顆火晶石,內置轉靈陣、聚靈陣,不僅能自行吸納天地五行靈氣以補充火靈,還能把辛燭注入的靈力轉為火係靈力。


    從那以後,辛燭的煉丹之路可謂一帆風順。


    大概得這樣一座煉丹爐讓辛燭父母付出了相當的代價,他們曾再三囑咐辛燭一定要愛惜、勤苦,方能不負。


    彼時辛燭不明白父母為何逼著他學那麽多“可有可無”的技能,如今才知道技多不壓身,樣樣都有用。


    專注於煉丹的辛燭沒有注意到層層疊疊的烏雲在女媧廟所在的山頭上空聚集,逐漸往外鋪開,有黑雲壓城之勢。


    正是下班的時間,路上行人行色匆匆。白天天氣晴好,天氣預報一連幾天都是“晴”,少有人帶傘,隻能盡量在下雨之前迴家。


    同樣準備下班的特殊部門職員不約而同停下了收拾東西的動作,聚集在窗邊、門邊觀望天色。


    特調處內,於青撚著佛珠望向天空:“雷雲聚集的地方是女媧廟方向吧?”


    雖然作為一個和尚他沒有親自去過女媧廟,大概的方位卻還記得。


    趙毅站在窗邊,雙手撐著窗台,點頭。


    人間界靈氣稀薄,這些年雷劫鮮少出現。想必帝都附近的修士都注意到了此等異象,大家都在觀望——是有大能突破,還是靈寶出世?


    相比於其他修士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茫然,特調處眾人心裏隱約有個底,還有個當下不敢說出口的猜測。


    燕大第一教學樓五層,駱子洲給學生們布置了思考題,離開講台來到窗邊,抬眸凝視越積越厚的雷雲。


    本就臨近下課,學生們的心思都飄了,在下麵竊竊私語。有些人抱怨天氣預報不準一會兒可能要冒雨迴宿舍,有些人譴責環境破壞導致氣候越來越惡劣,有人開玩笑效仿富蘭克林放風箏引電,也有人打趣是不是哪位道友要渡劫……


    駱子洲迴身走上講台,大家的聲音逐漸消失,所有人都是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


    “還有十分鍾下課,外麵天氣不好可能要下大雨,今天的課我們就上到這裏,大家可以走了。”


    駱子洲話應剛落,教室裏爆發出一陣歡唿。提前下課的學生比兔子溜得還快,短短兩分鍾,教室裏就沒人了。


    以最快的速度迴到教職工宿舍,駱子洲一個瞬移到女媧廟,辛燭正操縱火靈淬煉藥材提升藥性,對仿佛觸手可及的雷雲恍然未覺。


    撿起地上的丹書,駱子洲難得無言以對。


    這種感覺大概就是,本以為是個王者,其實是個青銅……


    抬頭看看雷雲,嗯,是個青銅學神。


    外行也知道煉丹需要精神高度集中,駱子洲沒有上前打擾辛燭,就在門口護法。等到雷劫降下,他也能擋上一擋。


    約莫半小時過去,辛燭終於分出注意力給頭頂蠢蠢欲動不斷閃爍的雷雲,神色愕然:“這種等級的丹藥也能引來丹雷?”


    “轟隆”一聲巨響炸響天際,青白色的閃電直直地劈向丹爐,以行動迴應辛燭的問題。


    東皇劍出鞘的同時,策妖鞭迎擊而上,第一道雷還沒有完全落下就被擊散。


    辛燭鬆了口氣,看來這次的丹雷不算厲害,不難應付。


    也是,這爐丹藥品級也就那樣,能引來丹雷已經出人意料。如果再來個聲勢浩大的丹雷,豈不是虛假廣告了?日後售賣,怕是買家會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


    前六道丹雷連女媧廟的邊兒都沒挨上,雷雲暫時收勢,往四周鋪開的部分緩緩收攏,一副要發大招的樣子,讓辛燭和駱子洲嚴陣以待。


    幾息過後,比先前粗壯了的不止一倍的刺目閃電伴著轟然雷聲急速落下。未等辛燭、駱子洲二人出手,下一道雷電接踵而至,竟是三雷連發,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這要是劈下來,就算他們能保住自己和丹爐,女媧廟難逃一劫。


    情急之下,辛燭以策妖鞭卷過東皇劍向上拋去,觸及閃電前一瞬鬆手,借由慣性讓東皇劍帶著策妖鞭往女媧廟外的山林落去。首尾相接的三道閃電追之而去,牆外傳來樹木山石被劈中的“劈啪”聲,腳下土地隨之一顫。


    雷雲油盡燈枯悄然散開,暴雨驟至。因為閃電燃起的山火在暴雨中逐漸熄滅,帝都城的空氣清新不少。


    “現在的雷劫,還帶售後的?”辛燭悻悻然撿迴絲毫無損的東皇劍和策妖鞭,壓下最後一片山火——雖然即使他不出手過會兒也會被暴雨澆滅,象征性的擦屁股還是要的。


    駱子洲久久未語:“你怎麽會想到用東皇劍引開丹雷?”


    辛燭開爐取丹,瑩潤的丹藥如圖上好的珍珠擠在一起:“這跟避雷針一個道理,丹雷說到底還是雷。它一下劈三道下來,不引開的話毀了女媧廟怎麽辦?”


    “這是什麽丹?”駱子洲接過辛燭遞來的瓷瓶,揭開蓋子輕嗅味道。


    做完這些動作他才覺得違和,他不通藥理,聞也聞不出什麽才對。但一個詞自己跳了出來,讓他幾乎脫口而出,與辛燭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玄陽丹。”


    辛燭挑眉看他一眼,伸了個懶腰,“效用和那個什麽定禪仙蕊丹類似,能修複經脈和丹田,不止人修能用,一般的妖修、靈修也能用。”


    這一爐出了十二顆玄陽丹,比月讀宮定禪仙蕊丹一年的出產量都高,辛燭還算滿意。


    做事本該趁熱打鐵,奈何如今引來丹雷的觸發線太低。煉丹容易避雷難,辛燭遂收了丹爐,準備歇息幾天找個合適的地方再開爐煉丹。


    當務之急是……


    “你覺得這爐丹是放在三尺街賣好還是掛在交易網站上賣?”


    駱子洲抬頭望向逐漸消散的雷雲:“我覺得我們應該先聯係趙毅。”


    辛燭一愣,不確定地問:“上交國家?”


    駱子洲拿瓶子敲他一下:“人家圖你幾顆藥嗎?丹雷動靜不小,現在不知多少人盯著這邊。及時查明各種異象本就是特調處職責所在。讓趙毅把消息傳出去,自然會有人搶著要。”


    帝都城區大雨滂沱,特調處內一片兵荒馬亂,打探消息的電話接連不斷此起彼伏,就連趙毅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上級領導。


    駱子洲打了好幾遍電話才接通,知道真相的趙毅一點也不意外,隻有猜想被證實的踏實感。一直在接電話的其他人也終於能給出確切的答案,而不是用“目前還在調查”“我們不能確定”之類的說辭敷衍對方。


    隻要給了一小部分人答案,他們自然會把消息散布出去,打進來的電話逐漸減少。


    掛掉最後一個求證電話,等了半晌沒聽電話聲再響起,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緊接著又興奮起來。


    華夏有句老話,近水樓台先得月。


    蘇見藍站在趙毅的辦公桌前,身體前傾:“老大,駱顧問有沒有說玄陽丹是什麽功效啊,我們特調處要不要備幾顆?”


    趙毅低頭寫報告,頭也沒抬:“他們一會兒就來了,你們自己問。”


    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擔心辛燭的丹藥會賣不出去,結果人家煉丹的時候招來丹雷給自己打了個全服廣告,命運就是奇妙。


    一刻鍾後,駱子洲和辛燭帶著玄陽丹迴到特調處。


    他們本可以來得更快,辛燭受到啟發非要找十二個看上去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小瓶子,把十二個玄陽丹分別裝入,並且理直氣壯地用“買櫝還珠”的故事佐證“包裝是產品的一部分,高端的包裝能提升檔次和價格”。


    結果在特調處內,展菱差點當場上演“買櫝還珠”。她是陰修,雖然還是用的自己□□,吃喝拉撒不耽誤。但要是吃了玄陽丹,可能當場灰飛煙滅,還是不了不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網紅神棍在線飛升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宅一線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宅一線並收藏網紅神棍在線飛升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