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先生,說句不好聽的, 這枚青銅蛇環在我們修複過的文物裏真排不上號。之所以考慮阿買下它, 是我們有這方麵的業務, 您把它送到我們這兒來,想必也不是隨便選擇的。”樓芝苓狀似無意地摸著自己手上的紅寶石戒指。


    看她這幅姿態, 又想起同好諱莫如深的暗示,吳宏峰咬咬牙:“我花七萬買的東西,也不抬價, 你們讓我迴個本就行。”知道這些人真識貨, 吳宏峰沒敢獅子大開口。


    蕭雲苓半個臀壓在桌麵上:“我們查到這枚青銅蛇環的來源有些問題,你是從什麽人手上買的?”


    吳宏峰臉色大變, 正常收藏古董沒問題, 但私下交易來源有問題的古董或是文物是違法犯罪。像出土文物、盜墓所得,都不該碰。


    看這些專家的臉色不像要跟他問罪,吳宏峰稍稍淡定了些,也不會蠢到不配合:“城北的古董交易市場,從一個鼻子左邊長了顆大痦子的人手裏買的, 就一個小攤兒, 後來我去找過, 沒找見。”


    帝都城北的古董交易市場是華夏最大的古董交易市場之一,魚龍混雜,真假難辨,很多古董愛好者都會去那裏轉悠,試圖撿漏。除了有店麵有招牌的店鋪, 沿街還有無數流動小攤。這些小攤販時來時不來,想要堵到特定的人並不容易。


    吳宏峰收到轉賬離開,藏在裏屋的辛燭和駱子洲才出來。


    文物修複處沒人能聽懂肥遺的“嘶嘶”,辛燭能協助調查自然方便許多。令人沒想到的是,駱子洲竟然也能聽懂,辛燭一度懷疑他是同族。


    肥遺信誓旦旦,那把刀隻有在小精靈的家族中才有保衛家宅平安的作用,在其他人手中則會顯露其本性——殺伐嗜血。若是壓不住,那把刀會給主家帶去禍患,甚至讓他們丟了性命。


    看這枚單獨的青銅蛇環,那把刀可能被有心人拆分售賣。一個裝飾品就鬧得一家不得安寧,更不知擁有那把刀主體的人如今是何遭遇。就算是為了救人,他們也得找到那把刀。


    根據肥遺提供的相關信息,它當初救人的地方範圍縮小到浙省的溪市。既然它救的人是小精靈的轉世,那把刀或許就在附近。由此特調處與文物修複處聯合辦案,各派兩人攜肥遺前往追查那把刀的下落。


    特調處派出的就是辛燭和駱子洲,文物修複處則出動蕭雲苓和樓芝苓兩兄妹。這兩天接觸下來,彼此也有幾分熟悉。蕭雲苓隨父姓,樓芝苓隨母姓,他們的母親也曾效力於文物修複處,成就一代傳奇。他們和梁桁初青梅竹馬,梁桁初對他們很放心。


    浙省地處南方,溪市河流遍布。雖然南方比北方入冬晚,溫度稍高,但那股子濕冷比北方的低溫更加難以忍受。更何況南方不集中供暖,室內比室外還冷些。


    太陽掛在高空卻無溫度亦不甚明亮,路邊的景觀樹尚有綠意卻顯得有些萎靡。


    正是下午三點左右,路上車少人少。前來執行任務的四人坐在車內,唿嘯的風聲擦著車窗飄過。辛燭掌心捧著縮小的肥遺,讓它能透過車窗看到外麵的景象。


    “是這裏嗎?”


    肥遺兩個腦袋分別向兩個方向轉動,看到不遠處兩個靠在一起的五邊形建築便確定了位置。


    坐在副駕駛的樓芝苓打開手機導航搜索附近的古董行、典當行之類,如果有其他人得到刀或者其他的青銅蛇環,異狀發生後很可能會及時出手,或許能在這些地方打聽到消息。


    果然,走了幾家後,他們在一家叫“福萊典當行”的當鋪找到了另外一枚青銅蛇環。


    福萊的經理見他們特意來找,像是有意要買下它,更是極力吹捧這枚青銅蛇環。


    駱子洲拿起青銅蛇環:“你說這是五天前有人來典當的,他沒有要再贖迴去的意思嗎?”


    經理保持微笑:“那位客人急著用錢,做的死當。”死當就相當於把東西徹底賣給典當行,由典當行自由處置。


    蕭雲苓靠著玻璃櫃台,對裏麵的展品不屑一顧:“能不能幫我們聯係一下來典當的那位,我們想多收幾件類似的貨。”


    典當行有義務保護客人的隱私,走警方路子前把對方的信息給他們的可能性不大,但一般不會拒絕幫忙聯係。


    經理爽快答應下來,當場撥打了那位顧客的電話。不多時電話接通,即便經理沒有開外放,在場四人皆耳聰目明,聽得一清二楚。


    對方沒有立即拒絕,說明這筆交易讓他心動。他沉默了很久,說自己還要考慮一下。駱子洲順勢提出交換一下聯係方式,屆時就不必再麻煩當鋪經理轉達,對方自然答應下來。


    迴到車上,辛燭將兩枚青銅蛇環分別掛在肥遺的兩隻腦袋上:“接下來就等林先生聯係我們嗎,要是他拒絕怎麽辦?”


    蕭雲苓從後視鏡中鄙視地看著肥遺:“堂堂上古大妖,淪落到現在這幅樣子,連追迴自己的東西都這麽費勁。”


    原本用脖子轉青銅蛇環逗辛燭開心的肥遺頓時瑟縮,別說蕭雲苓了,就是它自己都難以接受自己現在這幅伏低做小、任人宰割的模樣。但有什麽辦法呢,它也很無奈啊!如果當下它能有全盛時期十分之一的力量,也不至於如此狼狽。


    樓芝苓綁上安全帶:“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會答應的。”第六感的存在很玄妙,她的直覺很少出錯。


    當晚,在福萊典當了青銅蛇環的林先生就打來電話,答應跟他們見麵看“貨”。林先生沒有透露他帶來的“貨”是什麽,想來還是存了戒心。


    第二天清早,眾人如約前往林先生指定的望柳居飯館和他見麵。封閉的包廂內不隻有中年發福的林先生,還有兩個身形健碩的保鏢。


    他們到時,桌上已經上了八道擺盤精美的涼菜,醒酒器中豎著兩瓶紅酒,隻等他們一到就可以享用。這做派,看不出是福萊經理口中提到“急著用錢”的林先生。


    林先生乍見一群俊男美女進來,險些以為是自己行蹤暴露,哪個想拉投資的組合摸了進來。再三確認後才邀請眾人入座,親自給每個人倒酒,芬芳的酒香引人垂涎。


    誰也沒有先提起交易的事情,仿佛他們相約於此隻是為了這頓飯。


    酒過三巡,菜品堆滿桌麵,林先生才悠悠然放下高腳杯:“現在熱愛收藏老物件兒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多了,這些年我也見了不少,您幾位的姿容氣度都是萬裏無一,不知從哪兒來啊?”


    他這話出口,這邊四位腦門上的天線就都豎起來了——這人怕不是條大魚!


    要單單是個想出手古董的人,沒必要這麽明裏暗裏打探他們的背景。銀貨兩訖,最好誰也不知道誰。就是不知麵前這位林先生,是怎麽個意思了。


    樓芝苓持杯淺笑:“我們是從帝都來的,家中長輩極喜歡收藏老東西,尤其喜歡青銅器。再過幾天老太太過壽,我們這些做小輩的就想準備些合她心意的禮物。”


    林先生慈祥地笑著,閃著精光的小眼睛裏看不出其他情緒:“帝都可是華夏最大的古董市場,你們怎麽會想到來浙省找?”


    駱子洲拿出兩枚幾乎一模一樣的青銅蛇環,接過話頭:“我們在帝都收了一枚青銅蛇環,有懂行的朋友告訴我們這物件兒是成套的,我們就想集齊一套。”


    雙方你來我往間,駱子洲一隻腳壓迫性地踩在蠢蠢欲動的辛燭腳上。在辛燭看來,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追查肥遺刀的下落,林先生很有可能是知情人,直接使些手段就能知道他知道的所有事,何苦如此大費周折?


    不太開心的辛燭蒙頭吃飯,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時候還扔些飯菜給肥遺解饞。縱使他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林先生還是沒有放過他。


    “這位先生似乎很喜歡幹鍋牛蛙,需不需要再加一份?”


    辛燭麵不改色吐出一截牛蛙腿骨:“從小就喜歡,再加就不必了。這裏的牛蛙量少就不說了,炸得太老,口感太柴。下料很重,可惜沒能掩蓋食材本身的……”


    “咳咳……”駱子洲打斷辛燭的長篇大論,“抱歉,我弟弟從小嬌生慣養,尤其在吃上挑剔得厲害,林先生不要見怪。”


    在辛燭對牛蛙的一席批判中僵了笑容的林先生神情逐漸軟化:“真性情,無妨無妨。”


    辛燭一副不買賬的樣子,蕭雲苓看著就是個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矜貴小少爺,倒是讓林先生逐漸放下戒備,表情也稍稍真誠了幾分。


    酒足飯飽,林先生帶著眾人從綠柳居後門穿過一條冗長的巷道,又拐過兩道彎進了一個十分不起眼的小門。門後左手邊就是電梯,直通七樓。電梯門打開,似乎是酒店走廊,林先生刷開其中一扇門,引他們進入。


    房間裏的形勢比綠柳居包間嚴峻多了,進門兩個保鏢用不善的視線把所有人從頭看到腳。


    蕭雲苓冷笑:“總不至於還要搜身吧?”


    林先生賠著笑臉,姿態比之前放得低多了:“蕭先生這是哪兒的話,我們的貨實在貴重,不得不謹慎一些。快進去吧,我們老板正等著呢。”


    原來這位林先生也是替人辦事。


    套間客廳的沙發上,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正吞雲吐霧,沙發後站著一排黑衣保鏢。見到他們進來,青年抬起手,便有人接過他手中的雪茄。沙發前的木質茶幾上擺著三個密碼箱,很像影視劇中某些見不得人的交易中用來裝現金的箱子。


    “諸位請坐。”青年直起腰身,“閑話不多說,這裏就是我今天準備的貨,就是不知道諸位能不能吃得下。”


    蕭雲苓三兩步跨上前,大大咧咧地坐上青年對麵的沙發:“隻要看對了眼,錢不是問題。”


    眾人分別落座,三個保鏢站到他們所坐的沙發後。青年一個眼神,林先生打開第一個密碼箱,裏麵正是第三枚青銅蛇環。


    “這就是你們正在找的最後一枚青銅蛇環。”青年眯了眯眼,神色倨傲。


    他們一直跟著林先生,不管是林先生還是他的兩個保鏢都沒有聯係過別人,更別提傳遞信息,想必他們在綠柳居包廂中的一言一行都被這個青年掌握著。


    樓芝苓拿起躺在絲絨中的青銅蛇環,垂眸輕笑:“這位先生怎麽稱唿?”


    “鄙姓歐陽。”歐陽燮嘴上自謙,神態依舊倨傲,仿佛這個姓氏已經是身份的象征。


    樓芝苓偏偏不吃他這一套,隨手將青銅蛇環扔在茶幾上:“歐陽先生,做人最重要的是開心,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誠意。你這麽沒誠意,讓我有點不開心。”


    房間裏的空氣瞬間濃稠得幾乎凝固,每個人臉上都保持著原先的表情,溫度卻迅速滑落。


    差不多一分鍾後,歐陽燮突地“哈哈”笑出聲,打破了這片尷尬:“哇哦,看來諸位也是內行,是我失禮了。請各位諒解我對這些藝術品的愛惜之心,我想給它們找個好歸宿。”


    如果他能不這樣輕浮,說出來的話或許會更可信。


    蕭雲苓放下二郎腿,地毯在他腳下發出一聲悶哼:“少給我們來這些虛的,小爺我的耐心沒那麽好。”


    歐陽燮非但不生氣,還稍稍放下架子,親自打開密碼箱的夾層,真正的青銅蛇環就藏在其中。


    “這枚小東西就當是添頭,真正的好東西在這裏。”歐陽燮打開中間的密碼箱,裏麵是一把保存得十分完好、一點鏽跡都沒有的古刀,刀背遠離刀柄的地方有三個空置的環孔,刀柄上的蛇紋一看就是和青銅蛇環配套的。


    見到這把刀,眾人的眼睛都亮了。


    歐陽燮頗為得意:“這把刀在我們歐陽家傳了不知道多少代,商周時就已經在了,怎麽樣?”


    辛燭四人麵麵相覷,還是駱子洲開口質疑:“既然是歐陽家傳世的寶物,歐陽先生怎麽舍得拿出來?”


    “這個你們沒必要知道。”歐陽燮背部靠向沙發。


    駱子洲斂眸:“那您是否能保證如果我們買下這把刀,日後不會因為它惹上麻煩呢?”


    歐陽燮臉色微變,左頰肌肉不自覺抽動幾下,下保證的語氣都弱了不少。見駱子洲不再追問,顯而易見地鬆了口氣。


    定下肥遺刀,眾人的目光轉向第三個密碼箱。林老板打開箱子,裏麵空空如也。


    歐陽燮重新點上雪茄:“這個箱子是為你們準備的,我做這行有個怪癖,不愛收轉賬,就喜歡現金。一會兒老林帶你們去銀行,我已經提前預約過了。五百萬,這個箱子足夠了。”


    果然,他們取錢的過程一切順利。


    站在銀行門口目送老林驅車遠去,樓芝苓的表情一言難盡:“這個歐陽是不是腦子有病?”


    “比我還中二。”蕭雲苓補充。


    肥遺刀就算沒有肥遺的事兒,就把它當成一個普通的古董,也遠不止五百萬。


    辛燭叉腰:“我有一個問題,我們來追肥遺刀是怕它落在其他人手裏搞得人家家破人亡。但它既然在歐陽家傳了上千年了,小精靈的轉世應該就是歐陽家的人吧?我們為什麽要把刀買下來?”


    “為了物歸原主。”駱子洲打開車鎖,“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個歐陽燮是背著歐陽家的人偷偷把刀賣了。”先前他問那一句,就是為了試探他。


    如果歐陽家允許了歐陽燮賣刀,那他沒必要把刀拆分開來賣,價格也不會定的這麽低,更不會如此躲躲藏藏。他所有的小心翼翼,都證明了他的底氣不足,他怕被發現。


    肥遺快樂地在肥遺刀上來迴遊動,樓芝苓致電梁桁初,請他幫忙查歐陽家主事人的聯係方式。


    拿到聯係方式對他們來說隻是小事一樁,但歐陽家的根基並不在浙省,而在蘇省金陵。歐陽家的大家長歐陽青聽聞家傳寶刀被賣,氣得血壓飆高,差點進醫院。他留下另外一個號碼,讓他們去找自己的孫女歐陽末。


    電話一打就通,對麵是一個溫柔的女聲,聽她說話便如同三九遇暖陽,酷暑臨淺溪。按網絡上的說法,她的聲音有治愈的力量。


    其他人也就是覺得歐陽末的聲音好聽,肥遺連刀都不要了,也不怕被打了,閃電似的躥到副駕的車座上,探著腦袋盡可能靠近樓芝苓的手機。


    “您好。”


    “請問是歐陽末小姐嗎?”


    “你們是買了我們家那把刀的人吧,爺爺已經跟我說過了。請問你們現在在哪裏,方便我過去嗎?”歐陽末有些不好意思。


    樓芝苓抬頭看了看附近的街景,一時沒有發現適合他們見麵的地方:“我們剛剛從銀行出來,還是歐陽小姐定個地方吧,我們過去找您。”


    “那好,我在銀湖酒店樓下的咖啡館等你們。”


    約定好見麵地點,樓芝苓掛了電話開導航,肥遺焉噠噠地迴到刀上繼續磨蹭。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羽星灌溉1瓶營養液。


    ————


    跟大家分享一個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叭,前段時間買到一批假口罩,曆時半個月維權成功啦!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網紅神棍在線飛升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宅一線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宅一線並收藏網紅神棍在線飛升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