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灰男生死狀詭異,沒人敢靠得太近。人群中有遊客想要報警被民宿老板攔下, 這消息要是傳出去他的生意可能就沒法做了。獵奇是一迴事, 真的死人了又是另一迴事。


    沒人報警就隻能自己處理屍體, 為免線索被破壞,蘇見藍主動出示證件, 把四處求人不要報警的民宿老板嚇軟了腿。


    直到蘇見藍說他們主要負責處理特殊案件,一般不會對社會公布後,民宿老板才鬆了口氣。


    圍觀群眾被驅散, 還是有人偷偷觀望甚至拍照。這件事對大部分人而言都是“發生在身邊的陌生人的事情”, 是茶餘飯後的趣談。除非當即消除他們的記憶,否則消息是封鎖不住的。


    拍照留證後, 辛燭三人把奶奶灰男生的屍體從土裏挖出。他睜著眼, 臉色不見得有多痛苦,表情反倒有些驚喜。


    他的魂魄已經離體,大概率招不迴來,辛燭讀取了他生前的記憶。他跑出民宿後就準備離開劉家村,停車場在村外, 民宿到停車場這段路他隻能走過去。


    他循著記憶中的路線往村外走, 印象中是前往停車場的岔路位置卻被一座二層小樓取代, 岔路不知去向。


    他硬著頭皮踩著雜草往前走,最終走到一片墳地,再想迴頭卻已經來不及。周圍都是大大小小的墳頭,他定睛去看自己麵前的墓碑,碑上寫著“楊星子”, 貼著他自己的照片。他嚇得連連後退直到踩上另一座墳,迴頭一看,正對上黑白照中寸頭男的眼睛。


    本名楊星子的奶奶灰男生瘋一般地朝著某個方向跑去,直到氣喘籲籲,終於看到前方出現熟悉的光景。


    他奮力奔跑,就在即將到達時腳下一絆往前栽去……然後就沒有了意識,看上去是自己摔死的。


    自己摔還能把半個身子摔進土裏?


    “給駱子洲打電話,讓他們過來吧。”辛燭站起身,雖然楊星子看到的景象不是真的,但他走過的路應該不會假。


    他想去找找楊星子死前去過的那片墳地,那塊墳地應該是專門給“外來人”準備的。他現在傷勢未愈,一個人行動未免冒險,還是不能托大。


    接到展菱的電話,駱子洲很快帶著孫閱知和周齊崖來到葡萄大棚。他們出門前還見過楊星子,沒想到再見時他已經是一具屍體。


    “死因弄清楚了嗎?”


    蘇見藍抬頭:“沒有掙紮也不是窒息,前額有傷,腳部有淤青,沒有靈力痕跡,死後被埋入土裏。加上辛燭看到的,初步懷疑他是被幻境嚇到慌不擇路,疾跑中被絆倒後摔死。”


    駱子洲蹙眉:“沒有靈力痕跡?”


    “對,之前那個寸頭男也是。包括昏睡的曉雲,雖然缺了一魂一魄,但都沒有靈力作用的痕跡。”展菱迴道。


    造神者一定是利用某種方式讓人的靈魂脫離□□後才吞噬靈魂,譬如寸頭男被拽入水底淹死,曉雲被嚇到離魂,這次這個……應該就是被摔死的。隻要不是直接利用靈力將靈魂抽離,而作用於外力,死者身上就不會出現靈力痕跡。


    周齊崖看了現場照片,搖頭:“把人這麽插在土裏等著人發現,不是有特殊含義就是在示威。”


    跟誰示威,不言而喻。


    辛燭摘下一串葡萄拿在手裏摘著吃:“我剛在他的記憶中看到一片墳地,有他和之前死在母河那個寸頭的墳墓,我想去看看。”


    “不是幻境嗎?”孫閱知挑眉。


    辛燭解釋:“我不是要看那些墳墓,我是想去他出現幻境的地方看看。一般幻境也會受到環境的影響,他看到墳地或許是因為那個地方陰氣比較重。”


    陰牌聚集陰氣,到陰氣重的地方能找到陰牌的可能性更大。


    辛燭所言不無道理,其餘人守在現場,駱子洲陪著辛燭重走楊星子幻境之路。因為不確定楊星子是不是死後被移屍大棚,他們決定還是從民宿出發,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幻境並沒有出現,他們沿著楊星子行走的軌跡繞開停車場的位置往村子附近的林子走去。


    處在林子外尚且感覺不到,踏過某個界線後帶著血煞的陰氣撲麵而來,越往裏走這股陰氣便越發濃鬱,鋪著敗葉的地麵濕潤鬆軟,一腳踩下去仿佛有液體在腳底滲出。


    “哎!站住!”


    突然一聲厲喝阻止了辛燭和駱子洲前進的步伐,帶著個十來歲男孩的中年女人小跑到他們麵前:“不要再進去了,裏麵是墳地。”


    駱子洲認出中年女人是劉家村的雙世人之一,做出疑惑的表情:“你們村不是崇尚水葬嗎,怎麽還有墳地?”


    中年女人看向林子深處:“這裏麵埋的是外來定居的、入贅的和嫁進來的外人,還有……”駱子洲和辛燭等著下文,她卻不說下去了,“總之裏麵沒什麽好看的,平常也不讓人進去,你們迴去吧。”


    辛燭不肯輕易放過她:“如果進去了會怎麽樣?”


    “會生病的。”迴答的是中年女人牽著的男孩。


    中年女人緊張地拍了他一下,不願意多留,自覺已經仁至義盡,牽著孩子離開了這裏。


    辛燭和駱子洲目送他們離開,越發覺得應該進去看看。進去的人是會生病,還是會丟了魂兒呢?


    “我大意了。”辛燭拍著自己的額頭。


    駱子洲側首:“怎麽?”


    “我不應該隻讀死人的記憶,那個被嚇丟了魂兒的女孩兒,真的是在母河邊被嚇成那副樣子的嗎?還是昨天她迴房間後又發生了什麽?”


    現在再糾結這件事於事無補,當務之急是去探尋林子深處的秘密。


    繼續往裏走大概五十米就能看到錯落的墳包了,這些墳包大小有異、新舊不一,有些墳包上的雜草已經有半人高,像是從來沒有人打理過,有些卻像是剛剛入葬。


    湊近看,大多墓碑上隻有一個孤零零的姓名,連立碑人都沒有,更別提生平記載了。零星幾個墓碑上鑲著照片,照片上看著年紀都不大。


    辛燭蹲身仔細研究了一番,再迴頭已經找不見駱子洲。


    他眉心微蹙,叫了駱子洲兩聲,隻有風吹樹葉的颯颯聲迴應他,讓他一時分不清是自己中招了還是駱子洲中招了。


    辛燭不急著離開,反倒在墳包間逡巡。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把這些墳包挖開,會發現什麽?


    這麽些墳包,他不可能一下子都挖開,所以他在找最老的那座墳。


    方才遇到的中年女人說過,這裏是用來埋葬“外人”的。為什麽會把墳地的位置選在這裏,又對這裏諱莫如深?


    他轉了兩圈,在墳頭雜草最高的那座墳前停下。他沒急著動手,敏感地察覺到這些墳包布置的位置說不出地奇怪。


    辛燭找到附近最高的那棵樹,飛躍而上,單腳立在樹頂。


    這片林子鋪陳在劉家村建築群之外,幾乎與母河平行,劉家村與不遠處因為形似羊角被稱作“羊山”的土丘隔林相望。站在墳地裏順著墳丘布置的方向,正對羊山。


    辛燭有了一個猜想,並且自覺這個猜想很靠譜。


    躍下高樹,辛燭習慣性地往前頓了半步,腦海中靈光一閃。


    他挑的這棵樹幾乎在墳丘的中心位置,樹根部也形成了一個小土丘,隻是不像墳包。


    要是把這片林子看作一個整體,會發現從林子的邊緣到墳地的位置地勢在緩緩拉高,這些墳包是緩丘上又挖填的。


    當下墳地隻有這一片,若是長久發展下去呢?


    辛燭勾起嘴角,拍拍那棵被自己選中的樹。


    一股強大的靈力順著樹幹直入地下,於樹根最深處爆發,整片墳地刹那之間成為深坑。辛燭在靈力爆炸同時躍起抱住十米開外的一棵樹,完美躲避被炸起的泥土和地上的枝葉。


    毫無準備的駱子洲就沒有這麽幸運了,他和辛燭走進墳地後不久便失去了彼此的蹤跡,他自己更是身陷幻境。幻境中的景象與他日常所見幾無差別,創造幻境的家夥更能窺測人心,若非他心念堅定,說不定會迷失其中。


    好容易掙脫幻境迴到墳地,毫無預兆的靈力爆炸淋了他一身泥和碎葉,真是別開生麵的慶祝方式。


    “下麵有東西。”辛燭掛在樹上,敏銳地看到深坑底部露出一點白色。


    駱子洲一躍而下,拂開那抹白表麵的泥土,取出一個完整的顱骨——一看就是人類的顱骨,並且是一個得道佛修的顱骨。


    它額部有一個佛印,暗紅色的佛印。


    按照常理,佛修的顱骨不會沾染陰氣。這顆顱骨卻被陰氣籠罩,顱骨表麵刻著與陰牌上類似的符文,想來作用也差不多。


    辛燭蹲在坑邊遙看羊山:“駱子洲,我覺得最關鍵的東西在那裏。”


    駱子洲捧著顱骨跳出坑,站在他身側:“巧了,我也是這麽想。”


    “嗯,何以見得?”辛燭仰頭看他。


    上午,駱子洲帶著孫閱知和周齊崖在劉家村附近轉了幾圈,羊山他們自然也沒有放過。


    說實話,他們在羊山沒有什麽發現,但駱子洲就是覺得那個地方不對勁。


    直到接到展菱的電話,他們都還在羊山轉悠。


    簡而言之,直覺。


    辛燭撿起附近一個完整的骨灰盒站起身:“我的想法稍微比你靠譜點,我覺得這裏埋的人都是劉家村獻祭給那座山裏的東西的祭品。”


    周齊崖被九釘鎖魂,而這個骨灰盒上按照同樣的布局有七顆鎖魂釘。


    鎖魂釘的作用是不讓裏麵的靈魂出來,留出兩顆釘子是讓外麵的東西能把裏麵的靈魂“吃”掉。


    因為尚不確定會遇到什麽,駱子洲決定先帶著顱骨迴民宿,叫上其他人一起前往羊山。


    周齊崖雖然不受劉家村陰氣的影響,但終究沒太大戰鬥力,真要遇到強大的對手恐怕會拖後腿,因而被留在民宿。


    他們之前已經在羊山轉了很久,毫無發現,商議後決定入夜再進山。


    因為發生命案,很多人都在下午退房離開,原本還算熱鬧的民宿頓時變得冷清,到餐廳吃晚飯的隻剩兩桌人。


    這些沒有被盯上的人是幸運的。


    夜幕降臨,濃霧如約而至。


    趁天還沒有完全黑,特調處眾人趕至羊山山腳。


    羊山最高海拔不超過五百米,夜裏溫度卻很低。蟲鳴、鳥叫,時而受驚溜走的小動物,血煞陰氣也比劉家村淡得多,看上去一切正常。


    沒多久開始下雨,十分鍾內由毛毛細雨轉為瓢潑大雨,澆得人透心涼。為免在雨中耗費力氣,孫閱知給每人發了一張避雨符。泥濘的道路更加濕滑,雨幕影響視線,還是給他們帶來了不便。


    “前麵好像有個屋子,我們過去看看。”駱子洲走在最前麵,率先看到雨簾中隱約顯露的建築。


    荒山野林,天氣惡劣,孤零零聳立的房子,聽上去就很聊齋。


    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地推開了半掩的木門,幹燥的香火味撲麵而來,像是誤入了香火鼎盛的佛堂。


    事實上這座簡陋的屋子裏隻有一尊佛像,一個香爐。垂首跪在佛像前虔誠得五體投地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眼熟,黑夜為他蒙上迷紗,一時間沒有人出聲確認他的身份。


    陣風將屋門關上,屋內一片寂靜,連唿吸聲都沒有。


    展菱摸了摸安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鬼弩,心中稍稍安定,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那人身邊,試圖扶起他。


    她的手剛剛碰到那人的身體,那人便失去平衡般倒了下來,他的正臉也出現在眾人眼前。


    “真的是那個半吊子……”展菱確認了他的身份,同時也確認了他的死亡。


    至此,探險小隊全軍覆沒。


    最後遇難的娃娃臉男生睜著空洞的眼睛,表情麻木,他身上同樣沒有靈力襲擊的痕跡。辛燭追溯他的記憶,也隻看到他自己走上羊山來到這裏,一跪不起。


    幕後的挑釁意味太濃,更像是故意做出這個局等他們來。


    門已經打不開,香案後的佛像看著他們慈悲淺笑。


    它所處的位置以及他們進來時娃娃臉男生的姿態都讓人不得不注意到它。被刻意收斂的陰氣和血煞之氣迸湧而出,激起人心底的殺意。在場所有人都不是省油的燈,更不是聖人。當內心的黑暗麵被放大,他們每個人都可以變成大殺器。


    辛燭不可避免地熱血沸騰,眼底兇光閃爍,比起其他需要利用小動作壓製自己的人,他的症狀已經算輕的了。


    而離佛像最近的駱子洲卻毫無所覺,甚至繼續向佛像靠近。


    駱子洲一直覺得自己沒有七情六欲,他身處塵世精神卻遊離在外,對人間界的關心隻出於職責所在。遇到辛燭後他才明白什麽叫關懷,什麽叫情不自禁。他的感情隻在對象是辛燭時出現,而不包括一尊不知來曆的佛像。


    東皇劍出鞘,佛像於金戈聲中斷首。在正常佛像的外殼下,還有一尊雙麵佛。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佛魔同體,人稱魔佛。


    劉家村背後的造神者,修的是魔佛道。


    這尊雙麵佛中應當有其分出的一縷神魂,平時代替本尊接受供奉祭祀,收集信仰之力。這也是為什麽他允許這裏變成一個旅遊村,越多人相信這是轉世村,劉家村就越接近真正的轉世村,越接近他理想的狀態。


    此時藏於其中的神魂與雙麵佛一起被駱子洲一劍擊散,造神者定然受傷不輕,至少短期內不會再有動作。


    雙麵佛被毀,被強行聚集的陰氣和縈繞不去的血煞之氣四散而去,其他人身上的異狀也逐漸消退。簡陋的房屋倒塌,原來隻是一座老舊的土地廟。


    站在羊山上遙望劉家村,黑夜中一直籠罩著村落的霧氣悄然飄散。明月照耀下的劉家村揭開神秘麵紗,多了幾分人氣和生氣。


    蘇見藍伸著懶腰:“我都做好了大戰一場的準備,沒想到解決得如此平靜,此間事可算了了,我們可以迴去了吧?”


    “你要是覺得不過癮,黑白無常很樂意跟你切磋一場。”


    判官不陰不陽的聲音突然響起,驚得蘇見藍如受驚的兔子般蹦到駱子洲身後。


    平時出現都要弄出那麽大動靜,事情解決了倒學會低調了。


    蘇見藍也隻敢在心底吐槽,嘴上還是說著好話:“辛苦判官和黑白無常三位大人跑了好幾趟,如今這件事應該結束了吧?”


    判官攤開陰陽生死簿:“劉家村的信息已經出現在生死簿上,日後當不會再出現帶著記憶轉生的兩世人。此番辛苦各位,給你們的獎勵地府會跟你們的高層商議。另外,造神者的身份還需要繼續追查,我們這邊也會繼續跟進,還請諸位上心。”


    有判官蓋棺定論,眾人都放下心來,頓覺肩上的壓力減輕不少,整個人都鬆快了。


    迴民宿的路上,展菱還是沒忍住吐槽:“以前說駱顧問因為無情所以無懼大家都隻當是說笑,今天我終於明白這是真的。”


    麵對雙麵佛的大招,他們壓製殺意就已經拚盡全力,駱子洲卻有力氣一劍砍了魔佛像,估計背後的造神者也沒料到他們中有這麽個奇葩。


    作者有話要說:12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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