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梓是被他哥哥從被窩裏刨出來的。


    “混賬!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嗎?”


    靖國公世子傅明鬆雖然四十多歲的人了的,但是一嗓子下去,依舊中氣十足,傅明梓立刻從周公懷中迴歸,迷迷糊糊的被人從床上薅了下來。


    他隱隱約約看見幾個伺候他的丫鬟哭喪著臉站在床邊,腦子裏卻恍恍惚惚想不起來到底怎麽了。


    但是傅明鬆是個清醒的,兩三句就吩咐幾個亂成一團的丫鬟給他穿戴整齊,又拿了浸過冰水的帕子往他臉上糊。


    傅明梓當即就醒了一半。


    “大哥!”他頗有些氣急敗壞:“您這是又怎麽了!”


    他老大哥這會兒已經氣得吹胡子瞪眼了,抖著手想揍他,想了想又沒舍得,把手放了下來。


    “你還記得今兒是什麽日子嗎?”傅明鬆忍著氣問。


    “我當然……”傅明梓一愣,終於想起來了。


    今天的確是個大日子,是他進宮給五皇子做侍讀的日子。


    傅明梓一愣神,傅明鬆卻直接拉著他出了西院,語氣有些惱怒:“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今兒要早起,你都忘了嗎?趕緊走,時間來不及了。”


    傅明梓腳下一頓,下意識就想掙紮:“大哥,我還沒吃飯呢。”


    “吃什麽吃,要是去晚了,你就吃自己吧。”傅明鬆好懸沒氣死,死活不鬆手,拉著他就走。


    傅明梓心裏惱火,皇帝這個王八蛋!


    他原本好生當著他的紈絝子弟,日日吃香喝辣,睡覺睡到自然醒,每天快活無邊,沒想到一道聖旨下來,就把他撥給皇帝的第五個小崽子當侍讀了,這是人幹的事兒嗎?


    關鍵的是,就算他在惱火,也不能違抗,隻能苦哈哈的照辦。


    傅明梓敢怒不敢言,隻能被他大哥拉著上了通往皇宮的馬車。


    在車上他也沒個消停的,傅明鬆這一路上,不停的囑咐他有關宮裏的大事小情。


    太子殿下和前麵的幾位皇子現在都不在上書房讀書了,如今隻有四皇子以下的幾位皇子在,這其中,最不能得罪九皇子,六皇子七皇子最好也別得罪,反正整個皇宮裏,除了四皇子這個宮女生的孩子之外,五皇子周孝衍地位最低。


    “婉昭儀之前也是得過寵的,就是出身普通些,再加上如今又有了貴妃娘娘,隻怕處境艱難,也就更不必說五皇子殿下了,我聽上書房的段侍講說,五皇子性情淡泊,不喜言辭,應當是個好相處的。”


    說到這兒,傅明鬆稍微沉吟了片刻,這才道:“其實說起來,再有一兩年,五皇子殿下就該出宮開府建衙了,你也去不了幾天。”


    傅明梓靠在車廂上,半闔著眼,也不知道聽沒聽。


    傅明鬆看著來氣,又舍不得動手,隻能敲敲他的膝蓋,沉聲道:“前麵那個陪讀辦砸了差事挨了板子,一家子跟著丟人現眼,你可要引以為戒,一定要謹言慎行!”


    傅明梓睜開眼,斜睨了一眼傅明鬆,嗤笑了一聲。


    “程元才這個棒槌,辦砸了差事也是常事,就他這樣,沒有第一時間被趕出宮來,也算他超常發揮了,挨了這麽幾年,隻怕也是費盡心機。”


    傅明鬆被他這副天王老子般的態度氣得臉發青,卻又舍不得動手,隻把自己氣了個內傷,長籲短歎好幾迴。


    最後還是傅明梓覺得自己這個哥哥可憐,敷衍般的擺了擺手。


    “放心吧放心吧,我一定老實的和鵪鶉一樣,不給您丟臉。”


    傅明鬆不僅是靖國公世子,還是國之重臣,皇帝的心腹,兵部尚書,內閣大學士,賜禦前行走的人物。


    這樣的國之柱石的弟弟,配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皇子做伴讀,這樣的製衡之道,也就這位皇帝做得出來。


    馬車在宮城前停了下來。


    傅明鬆拉著傅明梓下了馬車,早有小黃門在宮牆邊等候,看見他們來了,笑著迎了上來。


    “傅大人和傅公子真是來得早,離開堂還有半個時辰呢,奴才這就領您進去。”


    傅明鬆站定,打眼一看這位公公是禦前伺候的,更加客氣了三分微微頷首:“勞煩公公了。”說完又看向傅明梓:“我就不過去了,你跟著這位公公自去,記住,好好當差。”


    傅明梓點了點頭,接過小廝手裏的書筐,轉身跟著小黃門往宮裏去了。


    那小黃門十分機靈,看著傅明梓的書筐,要幫著傅明梓拎東西,傅明梓笑了笑,沒答應:“不勞煩公公,這個我還背的動。”


    這是什麽地方,這裏的人就沒有簡單的,一個小黃門,他也是得罪不起的。


    進了宮門,他們一路往西,又穿過了幾重門,終於到了上書房外麵。


    小黃門笑著拿出一個令牌遞給了傅明梓。


    “這令牌就是傅公子日後進出宮門的牌子,公子請拿好了。”


    傅明梓點了點頭,揣進了懷裏,麵上越發客氣。


    小黃門笑著離開了,傅明梓站在上書房外,緩緩吸了口氣。


    幾位皇子還沒來,他現在,需要等。


    不過也沒等多久,就有兩個年級差不多的少年從後麵走了過來,一個身後跟著一個太監和公子模樣的伴讀,一個身後卻隻跟著一個太監。


    傅明梓遠遠的眯著眼睛看,卻突然間,隻覺得心頭一震。


    他是見過美人的,不說他們家的那些丫鬟姐妹侄女嫂子,便說外麵秦樓楚館裏麵的那些粉頭花魁,他自認為自己久經風月。


    但是,這個人……


    真可謂是眉目如畫冰肌玉骨,若山間春雪,凜冽中帶著秀雅,清冷中透著豔色,真真是姝色無雙。


    若是他沒有猜錯,這位應該就是他伴讀的對象,周孝衍。


    傅明梓隻覺得自己的心跳的飛快,眼睜睜的看著他一步步走進,而他走的越近,傅明梓的心就越鼓噪。


    好像揣著一個不安分的兔子,恨不得立刻一親芳澤。


    傅明梓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還是個見色起意的人。


    “這位可是傅公子?”周孝衍黑黢黢的眸子,直直望著傅明梓。


    傅明梓心裏一突,迴過神來,立刻垂首下拜:“正是小臣,恭請五皇子金安。”


    周孝衍垂眸看著傅明梓的發心,微微抿了抿唇:“跟我進去吧。”


    這聲音清冷若山泉,卻讓傅明梓心頭一熱。


    若是日後在榻上,這聲音又該是怎樣的光景,可惜五皇子生錯了性別,若是個女子,便是拚著被老爹揍一頓,他也非得將他弄上手不可。


    “是。”傅明梓麵上溫良,側身讓開路,等到兩位皇子走過去,這才不動神色的跟在了周孝衍身後。


    運氣真是不錯,傅明梓露出一個不明意義的笑,沒想到五皇子竟然是這般美人。


    與周孝衍一起過來的四皇子周孝衡,也饒有興味的看了周孝衍一眼。


    往日周孝衍最恨人這般看他,今日這位傅公子那一瞬的失態,他都看的分明,竟也不見周孝衍生氣,也不知是真的不生氣,還是……


    周孝衡微微勾唇,眼中神色漸深。


    他們一行人就這般各懷鬼胎的進了上書房,因為傅明梓是周孝衍的伴讀,所以自然和周孝衍坐在一處,坐在了他身側。


    傅明梓小時候也讀過書,隻是那時候他不耐煩那些之乎者也,又想著自己日後應當是個富貴命,所以壓根就沒怎麽聽過,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根本沒上心。


    但是現在卻由不得他了,做了皇子的伴讀,皇子要是做的不好,挨打的是伴讀,伴讀要是做的不好,挨打的還是伴讀,反正來去就是挨打,沒什麽道理,也爭不過人家。


    傅明梓不是受虐狂,所以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好好讀書了。


    想到這兒,傅明梓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周孝衍。


    隻見他眼觀鼻鼻觀心坐在那兒,仿佛老僧入定,但是偏偏那張臉,卻又讓人神思不屬。


    不僅僅是漂亮,更是那股勁兒,明明姝色無雙,卻偏偏冷麵如霜高高在上,如此反差,更是讓人心癢難耐,忍不住便想要拐去榻上折辱,讓他那雙桃花眼泛出水光,讓他那張紅唇說出讓人熱血沸騰的話。


    傅明梓想到這兒,隻覺得渾身燥熱,急忙低下頭,不敢再看,生怕自己當眾出醜。


    周孝衍卻好似沒有察覺他的目光,打開了書本之後,輕聲對他道:“先生今日講《孟子》。”


    “哦。”傅明梓一愣,又看了周孝衍一眼,卻見他依舊麵色平靜。


    傅明梓勾了勾唇,垂下頭,拿出了《孟子》。


    真是,太有趣了。


    傅明梓突然覺得,老皇帝其實歪打正著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沒一會兒,其他皇子也都陸陸續續過來了,一起來的,還有他們的伴讀。


    傅明梓也看見了不少眼熟的。


    比如九皇子的伴讀他就認識。


    九皇子乃是貴妃所出,而貴妃雖然出身低微,但是卻寵冠六宮,如今竟然認了定遠侯為義父,所以九皇子的伴讀,自然也是定遠侯府的人,而這個人正是和傅明梓同樣以紈絝出名的定遠侯三子,羅星。


    而羅星,一看傅明梓,一臉見了鬼的表情,手抖的和得了癲癇一樣。


    “你你你,傅明梓,你怎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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