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遙知道沈欺霜不欲占先,於是極自然地跟在後麵,走第二位。他瞧了瞧四周,心道:“院子跟一般富人家沒什麽兩樣,都是大得出奇,可總覺得少了什麽……啊,對了,是照壁跟假山。這府宅不設此物,客人一進門,院中景象可就全都暴露無遺了,這家人不懂布置是怎地?應當不會……說起來,這雲管家迎客竟而把門大敞開,真是怪了。換了別家,就算是何等貴賓,若是單人閑時前來串門的話,也隻會把大門開一個小口進出。管家說話也很開門見山。……便算這樣不對勁,可教人著實覺得暢快。”


    雲霆引路時問及一些有關沈欺霜小事,李逍遙都是先瞄了眼身後者手足無措的可憐相,然後用恰到好處之語應答。沈欺霜快走幾步,扯扯李逍遙衣袖。李逍遙迴頭見她似有話要對自己說,便先有意慢行,二人落在後麵。


    沈欺霜見他這般體貼,如此細處都想到了,不禁甚為感激,麵頰微紅著伸出左手作掩輕聲道:“不好意思,李師兄,從一開始就都是師兄替我應對。”李逍遙迴著頭前行,輕聲道:“我看姑娘不如就把一切交給我好了,人家方才入門時都封我作大總管了,幹脆咱們也演得像些,把您身份抬高,您說對吧,小姐?”沈欺霜又好笑又感激,說道:“那就拜托了。”李逍遙向她一躬道:“是,小姐。”


    三人走了一會兒,李逍遙又覺到不對勁了:“嘿,這才發見,鵝卵石道竟是直的。”中土園林從來講究委曲婉致,極少似這般平鋪直敘,李逍遙在林家堡蘇州本堂便有體會。“到了,公子爺他就在前麵相待二位。”未等李逍遙再有深入之思,雲霆一句話便已將其思路打斷。李逍遙拱手道:“有勞了。”放眼一打量,不覺又是大奇,原來前麵是一小片青鬆。


    沈欺霜在他身邊道:“這家人好似別出心裁,院落中都與尋常不一般。”李逍遙心道:“連沈……不對,我得入戲。連小姐都覺得別扭了,說他們別出心裁尚是出於禮敬,這景家主人還真是不知怎麽說他好。在裏麵等我們?等我們一起射獵嗎?”


    這般想著,走進了鬆林,不想樹林就隻有外麵一排青鬆圍成,隻是各株之間挨得甚近,相互參差交錯生長,繁密之下看不出來而已。樹圍中央是老大一個水池,一名青年男子正向池中的鯉魚投喂餌料,臉上神情愉快安閑。他身著皮裘,衣領間飾有獸毛,似極一個山野獵戶,但頭上卻束著書生巾。沈欺霜疑惑道:“請問,您便是景公子嗎?”


    那青年毫不掩飾地快活地笑著,並不轉頭過來道:“是啊,小可正是景天。你們兩位先免去會麵縟節,如此樂事,豈可不享?哈哈,喔~~厲害啊!”他投下數枚餌料,池中五顏六色的鯉魚爭搶起來,一時蔚為壯觀。沈欺霜起初有些不適,後來實在教魚群吸引住了,不自覺地蹲身在池旁看起來,十分愜意。


    景天遞出一把餌料,道:“喏,也給您吧。”沈欺霜高興地接過,道聲:“啊,謝謝。”在掌中搓了幾搓,弄成小粒投喂。不多時魚群也向她這邊靠攏,重疊千百,鱗光閃動。李逍遙見她登時便如換了個人一般,不禁問道:“小姐,您就這麽喜歡擺弄這些玩藝兒嗎?”沈欺霜微笑道:“嗯,我自小便很是喜歡小動物之類的。”景天道:“女孩兒家嘛,自然喜見可愛之物。”他把餌料投完,拍幹淨了手掌。


    李逍遙心中思量既有前般諸象,可見景天是個不拘小節、豁達大度的人,便試探著說道:“老兄你可真有意思,這院落教你整治得千奇百怪,你自己也好生不倫不類,該是當稱作惡趣味吧?”沈欺霜驚道:“啊,這,太失禮了!”豈料景天毫不以為意,哈哈大笑道:“誰教我喜歡呢!老弟你說話很是直白,我也喜歡你這般爽快人!”李逍遙心道:“或許你才是最爽快的。……嗯,若果非有意做作,這等人物或可一交。”


    這時,雲霆咳嗽了一聲。景天搔搔後腦,省道:“喔,忘了忘了。好吧,二位,咱們來談正事。”沈欺霜神色鄭重下來,就待他解明何事。李逍遙道:“好啊,老兄你快釋下。”景天道:“其實……哎呀,我最討厭正經套話,總之,您作速搬到咱們家來住吧,我正缺人作伴兒。”他說著去拉沈欺霜手。李逍遙當即在中間一攔,沒好氣地大聲道:“原來老兄是個十足的登徒子,原形畢露得也太快了吧!竟然要碰陌生女孩子的手,太讓人羨慕……那什麽,太可恥了!我家小姐不訾之軀,豈能容你玷汙!”


    沈欺霜輕嗔薄怒,又帶分委屈道:“景公子,我們分明談得好好的,你怎地突然這生無禮開來。我雖是區區小女子,可也受不得你這等戲弄!”景天以手加額道:“唉,這張臭嘴,爽快是爽快,就是說不清道不明。”李逍遙心中恨恨:“錢利亨老兄與大哥都不知比你正經多少,果然待人須防一著。”


    雲霆上前道:“總管大人、沈姑娘莫會錯了意,我家公子爺不會說話。為了講明事情,也為向二位鄭重致歉,還望先請息怒。我們去廳上再行詳談,這次容換雲某述說原委。”李逍遙瞄了景天一眼,答道:“好,就依雲先生,但望一切都能講得明白。”二人先一麵防著景天,一麵跟著雲霆去了。景天搖了搖頭,道:“我還是先別去了。”又繼續投喂魚群開來。


    轉到廳上,三人坐下,仆人上了茶。稍作歇息後,雲霆一拱手,侃侃而言道:“先請二位諒解,公子爺全無惡意。他向來這個樣子,常時來不管在何處,都惹出了許多無謂的亂子,雲某與眾家人都早已熟習了。”李逍遙擰起眉毛,心道:“你意思是,我們也該習慣習慣?”


    雲霆繼續道:“公子爺生性好動,喜好遊弋四方和有生氣的把戲之屬,可惜眾家人連帶雲某在內,都與公子爺性情不合。老爺、夫人又把公子爺擱在府中,二人在外忙活生意,無人可陪他解悶兒,更無人曉得他的心思。近來公子爺在府裏豢起了小動物……啊,方才兩位也見到了,不過那隻單冰山一角而已。時日長了,公子爺一人忙不過來,家人們也難以如他那般照顧得盡心精細。沈小姐自從來至巴縣,名聲那是響當當的,勤快能幹,溫柔可人,平民百姓間無人不曉、盡人皆識,家家都來邀她去舍下一坐,深為得人。”


    沈欺霜邊聽他說,邊自臉紅開來,其實心中從來以為全未如眾鄉親看待的那般出色。到底為何會榮受青睞,自己也著實費解。有時世上之事當真是自循其道,自秉其理,難以索解。


    但聽雲霆續道:“漸漸地讓公子爺風聞,這下可將他樂壞了。兩位試想,目下最缺一個可心的仔細人相幫,可不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嗎?因此上,雲某那日便奉公子爺之命尋訪前去,誠心相邀。”


    李逍遙越聽渾身越不舒服,心道:“敢情他是要找個人看著他瞎作,還要迎合他意願一起作。……不蓋臉一掌打得他滿地找牙都對不住天下有正經事做的人!”雲霆道:“兩位且請放心,這個忙不白幫,必有重酬,食宿也由敝處悉心打點供應。”李逍遙磨牙心道:“瞧瞧這廳堂,也不知擺的什麽奇怪物事,這等綴飾到底是添彩還是抹黑?教我家小姐與這等怪癖者同處隻能令人萬分掛心!”因推脫道:“貴處可曉得我們小姐底細?萬一府上出了何事別要因之怪在我們頭上。”


    豈料雲霆脫口而出:“沈小姐諱欺霜,小字七七,誕於淳祐四年七夕,一說二月十二花朝,不知何者為確,今年一十七歲,乃江寧沈家堡主青鋒公獨女。一十一歲拜在峨眉仙霞派清柔師太座下,進步神速,五年後便聲名大噪,與同門合稱‘仙霞五奇’,排行第四,得號‘萬裏飛霜’。小可所言可確?”李逍遙瞠目結舌,這些自己倒不曉得了,但見到沈欺霜麵顯同樣驚異的神色點頭可知絲毫無錯,這雲管家還當真好生探查過,難為他周全至此。


    雲霆說道:“這般,便待貴方商討作決了。敝處不敢強求,全憑情願,但熱切之心無以言表。”李逍遙手臂上青筋暴露,暗道:“處處為人了如指掌,太也不爽。這大叔雖還客氣,其可恨實則不亞於瞎包兒公子,真被他和藹麵容騙了。”


    “喲,好像都說明白了。太好了,否則亂子要鬧大了。”景天說著從後麵走了進來,他換下了裘服,著了件寬敞長袍,頭發卻鬆鬆地束著,有些散亂。他走到沈欺霜座前,去拉她手道:“什麽都別說了,快走,沈小姐,讓你瞧瞧我得意之事,你不曉得自己一人多沒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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