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道:“這個……聖使之命,自當遵從,隻是……敝派此處全由柳舵主掌持,無論何事都得由他定奪,小的們擅自做不得主。”李逍遙瞪了那人一眼,重重哼了一聲。


    那人嚇了一大跳,額頭立見冷汗,又道:“不如這樣,聖使且請稍候,我們舵主就在那邊大船上,容小的們去稟報,親來迎請聖使,您、您意下如何?”李逍遙道:“甚好,甚好。你們速速辦妥!”眾人紛紛答應,一溜煙上了岸邊舢板,用力向遠處一艘海船劃去。


    李逍遙一時顯盡威風,卻殊無半點自得之色,心想:“這些人先前欺淩周遭百姓,沒想到今日教我反還過來喝使他們,真正造化弄人。‘將心比心,推己及人。’他們終究改不改過,那是他們的事,我不願受人家喝罵役使,以己度人,別人也自不願。我須明白道理,此間事了,萬不能如他們那般。”


    隻見這時眾人已然劃近,大船上放下梯索,幾人攀援上去,入了船艙。不多時,艙中出來一人,大聲招唿幾下,大船竟然起錨向這邊緩緩靠來,一忽兒功夫已然又即傍岸下錨。


    船上放下跳板來,跟著一穿著齊整的漢子走將下來,立在一邊,拱手道:“哪位是拜月教的聖使,柳舵主有請。”李逍遙應道:“便是在下。”他第一迴以江湖中人自稱,不覺又是新奇又是別扭,向王小虎一點頭,意示我自己去便是。


    王小虎低聲道:“多加小心!”李逍遙暗中握了握他手相應。那漢子道:“聖使請!”伸手肅客。李逍遙謙讓一番,當先步上跳板,心道:“他們舵主教人把船靠岸,親自迎我,足見其敬重之意。這小小牌子竟有如斯效用,委實驚人……隻不知那拜月教是什麽來頭。”


    心裏正想著,腳下已走到船頭,那漢子把他引到後艙,掀簾而入。李逍遙見內中便似尋常人家廳房一般,若不是事先親從外麵看到,決計沒人會信這是在船上。看來海痧派因常日舉動盡於海波,便將船舶直截當作了棲身之處。其時海商之艦,大小不等,大者五千料,可載五六百人;中等二千料至一千料,亦可載二三百人;餘者謂之“鑽風”,大小八櫓或六櫓,每船可載百餘人。


    艙中主位坐著個約莫五十來歲年紀的長者,神情和藹,留著部山羊胡子,見他入來,忙站起相迎,微笑道:“不知拜月教聖使至此,在下柳世封未克遠迎,還望見恕莫怪。”李逍遙心道:“海痧派中竟也會有這麽一位可親長者?”不由心生親近,不安之心也即大減,見禮道:“好說,好說,柳舵主為人大家是都知道的,安有見責之理?晚輩久慕清名,早圖一會,今日得見,真乃三生有幸。”


    他這些套話,要麽是從投店的江湖人處學來,要麽摹自說書,是以生搬照用之下不免有些生硬,幸好運用得宜,並無妨害。他於這長者為人如何自然全不知曉,“清名”雲雲,不過望他趁早棄暗投明的肺腑隱語。


    那長者竟而好似頗有感觸,歎了一口氣,道:“聖使抬舉,世封何以克當……唉,罷了!”二人分賓主坐定,那引路漢子退了出去,此時艙中隻餘李柳二人。


    李逍遙開言道:“想來柳舵主已然聽手下說了,我們教眾隱約聽曉貴派將定海近海盡數封死,不知何事教舵主大動幹戈?”柳世封道:“傳聞不足聽信,實則隻老漢這裏慶元分舵掌製了少數水道要衝。說來不值聖使一哂,您來前不多時候,不知哪裏竄出個膽大之徒,傷了本派極有頭臉的人物,之後便逃了。不過堂堂海痧派豈能受人無名之辱,自然是要捉那娃迴來,教他交代清楚!聖使,您說是也不是?”李逍遙聞說心裏一動。


    這時,簾子掀處,先前那引路漢子奉上茶來,又複退出。李逍遙信手捧起茶杯,呷了幾口,暗自忖度:“柳舵主分明設詞搪塞,封海之故此地盡人皆知,與之無幹。他亦萬不料所說恰巧為我親曆,深知全沒什麽‘極有頭臉的人物’。既然意含推諉,自是窺破來意,不欲遵行,先要封我口了。”


    柳世封見他目光凝滯,低喚道:“聖使,聖使?”李逍遙一凜,迴過神來,身子一晃,茶水灑了些出來在衣角上。他趁著抖衫整裝之際,略加計較,說道:“此次雖然不免突兀,但我教見下方有要務,須得在左近往來無阻,還望柳舵主瞧在兩派相交甚歡的分上多多容讓。”心想:“三位客官應當就是那什麽‘拜月教’的了吧,他們也確有要務,我所述盡為實情,可比大伯您實誠多了。我故意裝作聽不懂你意思,仍舊攤牌,看你如何。”


    果然柳世封為難道:“這……聖使說的半點沒錯,可是……”他尚在犯愁,艙外適時響起一清亮話音,洋洋道:“什麽聖使,多半偽詐!”跟著一名男子踏進艙內。此人四十來歲年紀,兩撇鼠須齊齊地生在嘴唇上;雙目如豆,精光四射,不住轉動;衣飾華麗,一派貴氣。那引路漢子身影一閃,隻為前人打簾,並不入內。


    柳世封忙起身相見道:“蕭先生!大駕何以至此?”神態十分恭謹。李逍遙大奇:“怎地柳舵主尚須執此禮數,遮莫此人在海痧派中權勢極大?”隻見那蕭先生向自己肆意掃視,顯得無禮已極,隨後冷笑一聲,就此轉看別處,再不略動。柳世封道:“在下權為紹介,這位是敝派蕭長風蕭總管。聖使,蕭先生,你們多親近親近。”


    李逍遙這時才站起,緩緩執手為禮道:“見過蕭先生。”他雖不動聲色,實則強自忍住,心中大懼,生怕這蕭長風是個厲害人物,果然抓到了自己言語中破綻。又想柳世封之上複有高階,則處決之權不俱在他,方才並非全為推托亦未可知。


    但見蕭長風一揮手道:“免了!”斜睨著柳世封,道:“柳舵主,你也是老江湖了,這些蠱惑人的伎倆騙騙剛出道的雛兒還罷,你做前輩的也身墮他人彀中毫不知覺,我亦為你羞慚!”柳世封奇道:“蕭總管指的是……?”


    蕭長風瞪著李逍遙道:“‘口邊奶腥未退,頭上胎發猶存’,任哪一派會委此等黃毛小兒以重任,何況拜月教?縱使他人肯信,我蕭某也至死持疑!且自三年前,拜月教已不知何故再不與中原通信,小小封海之事,南疆去此萬裏之遙,一眨眼間怎麽便會知道,派人來了?分明是這小子假充拜月教使者,意欲為害我派。小子,到底是誰背後指使,勸你趁早交代出來,還可免受皮肉之苦!”


    自蕭長風未進船艙那聲斷喝,李逍遙心中已然惴惴,此時他數語點到機要,更如催命奪魄。更甚者,柳世封推想之下,豁然猛省,麵色一沉,道:“聖使,確是要問下您,短短數日,貴教怎麽就知道了敝派瑣事,屈您玉趾辱臨此處呢?”其勢大窘,李逍遙惶急不已,強自鎮定,竭力思尋應對之語。這時,那引路漢子入了來,靜立於側。


    情急之下,李逍遙心念電閃,好容易杜撰好說話,當時道:“二位不知,敝教雖自三年前與中原武林絕信,暗中仍在各州府設下隱秘訊驛,往來傳信,無時不在記掛著江湖上好朋友們動向,以俟應時助拳幫手。”


    此招勉強蒙混過關,雖未如何機謀高深,教人一時聽了也尋不出破綻。柳世封將信將疑道:“此話當真?”蕭長風亦為之一怔,心道若實情如此,那海痧派近來有何異動便仍為拜月教了若指掌。


    李逍遙暗想:“看來這姓蕭的雖咬定我是西貝貨,卻無真憑實據,此時竟致動搖。底下幫眾對那‘拜月教’極為敬畏,姓蕭的卻好似心懷不滿。不知此教厲害到何等地步,壓不壓得住這兩個帶頭的,但總歸足夠拿來作盾。我也須自重身分,顯顯威風,震懾於彼,否則這拜月聖使也確然佯裝得太不像了些。”


    心念及此,雙眉一豎,怒目瞪視,大聲道:“柳舵主怎地是不信?事情已然如此,多說無益。解不解禁,那是貴派的事,敝教原本不容置喙,拜月教徒總也不能央求於人!”


    這一把話說絕了,柳世封立時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李逍遙目光一掃,見蕭長風眉頭一皺,似也自辨不出真偽利害,不由暗喜,知道事情已有轉機。當下牢牢盯住他,察其形色。


    隻見他在艙中挪開步來,仿佛目中無人。初時雙眉緊鎖,跟著好似想通了什麽,立見暢然。最後嘴角一提,哼了一聲,說道:“聖使明辯至此,我們那裏還敢再說什麽?但望把令牌與我們一驗,隻消是真,莫說解禁小事,海痧全派自如先前一般聽憑拜月教差遣!”跟著麵向柳世封道:“柳舵主,你不會有怨言吧?”柳世封道:“是,一切全憑蕭總管定奪。”李逍遙心忖:“你們既敬服拜月教,自不會強奪令牌吧?”因爽快地丟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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