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老同意胡盛元的觀點,當即拍板決定。在農曆十月十五日鶴鳴法會召開之前,大家兵分三路,在昆侖仙山山口的馬家營集合。


    第一路,胡盛元師兄帶隊,拉巴迪、詹鈺、尹誌平三名新人隨扈,以齊雲山太素宮名義參會。尹真人雖貴為全真掌教,可是在二十一世紀,還不便公開身份,以免引起轟動。第二路,裴紅袖師姐帶隊,杜遠、止正和宗芳同行,先去綿陽再去昆侖。這是應止正的要求,需要盡早平息杜遠奶奶的焦慮,這老太太能量不小,以藥王穀何休真人做杠杆,撬動了行端法師、龍泉寺信誠法師、七四九邊鋒局長等人,如不理會,還不知搞出多大動靜來。這事一平,宗芳可以迴帝都複命。領隊改為止正,憑借行端法師的名義去鶴鳴法會觀禮,紅袖與杜遠以居士身份陪同。第三路,文從心師姐帶隊,張遼、阿雅隨行。


    尹誌平聽說要去一個未來的世界,心下十分激動。好奇地問,“丹老,您自己不去嗎?”丹老摸著自己光滑細嫩的下巴,“我輕易不組隊,這是為大家安全著想。我身上負載的信息,是那個世界管理者最敏感的逆鱗,一旦漏了行蹤,會招來最強天劫。誰在我身邊,都難免殃及池魚。我逃走不難,帶著你們就麻煩了。”尹誌平似懂非懂,也不再問。


    酒席宴罷,眾人並不著急,因為丹園的時間係統調快了十倍,有充裕的時間可以休整。大家四散歇息,也有的繼續開分組會議。杜遠取出那塊從八思巴懷中摸來的“神石”,找丹老獻寶。丹老見了,十分驚喜,上手顛了顛份量,“沒錯,這也是一塊補天。如此說來,這次大宋之旅,也不算全然浪費!和用掉的那塊相比,這塊更大更純。你小子立了一功!”杜遠連連擺手,“這可不是我的功勞,是張遼他們一早盯上的。我去接他們,順手幫著帶迴。”丹老有些驚訝,“按你的性子,居然沒有貪功?倒是我看走了眼!嗯,不錯,再接再厲。”


    院子裏,尹誌平、宗芳和止正三人,圍著詹鈺看他試法,他們的糾丹裏,沒有書房接引,對學到一本道法的人很好奇。詹鈺扭扭捏捏,不知該從何做起。止正有些急了,“你這大宋官軍統領,在戰場上狀如瘋虎。怎麽到了這裏,就成了大姑娘一般?”詹鈺欲言又止,躊躇半晌,終於把心一橫,抽出佩劍就剁,直將自己的左手斬了下來!眾人齊聲驚唿——止正尤其後悔,跺著腳歎息,“唉呀你!這又何必呢?不表演也沒什麽,我不該逼你……”宗芳急忙取出止血藥,卻被詹鈺拒絕,隻見他表情忐忑不安,高高舉著那隻斷腕,不眨眼地看著,說來也奇!那斷腕未有一滴血流出,迅速生出無數細密紅須,糾纏在一起不停延展,不到十秒,又形成一隻左手的形狀,黃光微閃過後,已經覆蓋了完整表皮,連指甲也是齊全的。截口的劍痕,隻剩下一道隱約的紅印。眾人無不啞然!詹鈺用這隻新手拾起地上的左手,喃喃道,“你跟我征戰多年,我該不該給你立個塚呢?”


    尹誌平開口問道,“詹統領,你這本體道法的名稱是?”詹鈺從恍惚中醒悟,迴身答複,“此法名曰‘再生’,那本書就是這個名字。我在那間夢中書房裏,看到這兩個字,心有所觸,想起多年來死去的戰友。這本書似有感應,從書架上自動彈了出來,砸在我的頭上!我登時醒來,瞬間掌握了其中全部奧義。”


    止正心有所悟,合十歎道,“善哉,善哉!對於一名職業軍人,沒有比這更好的術法了——任他刀槍加身,我自再生不息。最後倒下的,則一定是他。隻是不知,你若把頭割下來,還能再生否?”詹鈺聞聽此言,下意識看一眼手中的劍……宗芳急忙喝止,“你這和尚,又胡亂慫恿。萬一不成,豈不害了性命?”止正也發現自己口誤,瞪著牛睛捂著嘴,生怕又講錯什麽。


    詹鈺笑道,“各位放心,我不會去試的。按那書中所言,即便千刀萬剮,也可死而複生。我想我是中了大獎了!”忽然一個低沉的嗓音迴應,“大獎之後,還有小獎。”眾人順聲音望去,丹老提著一支黑黢黢的鐵槍頭走了過來,把它交給詹鈺,“你煉體的時候,我把槍頭取走,做了點修正。你握住它試試——”詹鈺不明所以,依言握住槍頭,稍微釋放一絲神識進入,那槍頭像是得了命令,從尾端的插孔處,倏然騰出一道丈許精芒,宛如實體一般。詹鈺用雙手握住這道精芒,沒錯!這的確是槍杆。有重量,也有韌性!他興奮地退到開闊之處,將一路峨眉槍法使了個全套,滿場兀兀生風,精芒四照,槍頭的寒意將眾人雞皮疙瘩都撩撥起來。堪堪到了尾式,詹鈺神識一收,精芒倏忽縮迴插孔。依舊是一支黑黢黢的槍頭在手,順勢放入懷中,毫不引人注意。他忍不住哈哈大笑,連翻了兩個空翻,興奮之色,竟與孩童無異。


    其他三人見了,均是一般心思——無論如何,得尋機會求一本丹園道法,再要件傍身法器,補上今天的缺憾。丹老這條大腿,還真是粗啊!不抱白不抱,抱了真不白抱。


    阿雅獨自一人迴到臥房,別人當她去休息,其實,她按耐不住少年心性,躲起來玩她的新玩具。她半躺在床上,雙手擠住晶球,暗忖,“得給我的世界起個名字哦——叫什麽好呢?金帳帥府?不成,像韃子用的。嗯……符園?這太山寨丹園了。對了,我的一本道法【製符】一書中,開篇第一句話是,‘丹朱憑意走,妙法可藏天’。那就叫‘藏天’吧!這個世界,不就是藏在宇宙中的一片新天地嗎!”那晶球似有感應,發出一陣震顫,伴隨著低低的嗡鳴,似乎對這個名字十分受用。


    阿雅打定主意,心隨意動,隨著綠光閃爍,人已經進入到“藏天”之中。


    這次,她落腳於府邸外的曠野之中,風吹草低,現出大片牛羊。那些色彩斑斕的食草動物,悠閑地啃著草皮,全然不理會“主神”大人的降臨。


    阿雅信步來到羊群旁,愛撫著一隻粉紅色的綿羊。她想,這個顏色,如果織成一件毛衣,不知該有多漂亮?大概是公主才能穿的吧?激烈的犬吠打斷了她的遐想,遠遠望去,一條大柴犬正追逐著一名少年,那少年哇哇大叫,狼狽不堪。憑著一點身法,暫時勉強不被追上。為了避開柴犬的攻擊,他七轉八折地變相奔行,不一會兒,竟向阿雅衝來。嘴裏還嗚哩哇啦地喊著,“別站那裏,快跑啊!有瘋狗!”


    阿雅喚了一聲,“笨笨——”那柴犬聽了,立刻放過追逐目標,向她奔來。親熱地用舌頭舔她的手,黏糊糊的口水甩也甩不掉。


    那少年眼見這般,也放停了腳步,幹脆躲到阿雅的身後,弓著身子,在她肩膀後麵探頭探腦地問,“哇,瘋狗怎麽會聽你的?小心咬你的手!你也會變瘋的!”


    阿雅很不滿意,“你才瘋了。這是我家笨笨,平時咬人不用叫的!如果他叫著追你,多半是想跟你玩。它以前總被拴著,兇的很。現在自由了,性格變友善很多呢。”


    少年目瞪口呆,“真的嗎?原來我誤解了……可惜我們山裏不給養狗狗,缺乏相處經驗。”阿雅扭身看他,奇道,“你們山是什麽山?怎會有這麽奇怪的規定?”那少年登時醒悟,直起腰杆笑著說,“忘了自我介紹。在下青城山龍門丹台碧洞宗內閣準天師羅恆年!敢問施主尊號?”這名頭好長一串,阿雅卻聽出其中蹊蹺,“什麽叫準天師?我隻知道天師,準什麽意思?”少年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我隻偷偷告訴你一個人,可不許和別人說哦——我這個準天師,是我們內閣高功許的,因為他們要派我去參加鶴鳴法會,身份太低會被人瞧不起,所以特封了一個準天師,對外就叫羅小天師,把準給省了。聽著特有麵子是不是?”


    阿雅忍不住卟哧笑了出來,也故意板著粗嗓大咧咧地說,“哦!原來是羅小天師駕到。在下一本道丹園阿雅,有失遠迎,還請恕罪!”這些天她跟著眾人在大宋混久了,也學會一些半文半白的腔調。


    那少年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無妨無妨。原來是阿雅道友,失敬失敬。”兩人年紀相差不到三四歲,都是少年心性,交換了小秘密,立刻親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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