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惜沒有再多看傅寒林一眼。


    她原來追傅寒林的時候,就跟在他身上安裝了定位係統似的,無論傅寒林在哪,她總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傅寒林麵前,笑嘻嘻地對他說好巧。


    現在躲人也是這樣,隻要她刻意逃開,就不會出現在傅寒林麵前。


    當然,她覺得穿著玩偶服出現在傅寒林麵前那不算。


    “名瑜”店裏寬敞,光是座位就分了好幾個區域,再加上她主要負責的區域也不是傅寒林坐那一塊。


    正是店裏客流最大的時候,大家忙都忙不過來。


    宋知惜就像做賊一樣,這班都上得心驚膽顫極了,她怕直麵碰到傅寒林,所以行動之間不免多了些東張西望。


    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桌的客人走了,宋知惜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惜惜,你今天怎麽有點不在狀態呀?”正在更衣室換衣服時,同事方媛小聲地問道。


    在店裏,宋知惜和方媛關係最好,兩人之間的話題也比較隨意,宋知惜壓低聲音道:“我昨晚沒睡好,精神不太好。”


    方媛說:“明天休息,你可以好好放鬆一下了。”


    宋知惜說:“我看看有沒有人想換班。”


    他們一個月輪休四天,經常有人會想換班,讓其他同事幫忙上一天,直接給幫忙的同事錢,他們工資不低,一天三百塊,比其他兼職好做。


    方媛十分了解宋知惜一心賺錢的想法,但卻不知道具體原因,隻能勸解道:“還是身體重要。”


    宋知惜彎唇一笑:“我知道的。”


    “不過你看見今天那客人沒有?”方媛朝她擠了擠眼,語氣激動了幾分,“就過生,還長得特好看那個。”


    對於這種情況,宋知惜已經屢見不鮮了。


    雖然心裏門清,方媛說的人大概是傅寒林,然而她表情十分單純,問:“哪個?”


    名瑜店裏的服務員年紀都不過二十來歲,方媛更是今年才畢業,平時最喜歡在得空時,拉著宋知惜說今天有碰見了哪哪好看,還特有素質的客人。


    方媛更激動了:“就是那個今天過生,你給他送蛋糕那個!”


    “我來名瑜半年了,第一次見到長這麽好看的!”方媛捂住自己的胸口:“真希望他明天還來吃火鍋!”


    宋知惜胸口一堵:謝謝,她不希望。


    她覺得自己的生活也過得不算差,雖然窮了點,但誌氣還在,就是看到傅寒林,特消磨她這誌氣,胸口還不停咕嚕咕嚕的冒著酸泡泡。


    她看了方媛一眼,要笑不笑地說:“天天吃火鍋不得去看肛腸科嗎?”


    方媛頓時大失所望:“你住嘴!”


    宋知惜天生是來打破人幻想的吧!


    方媛和宋知惜住的地方是完全不同的方向,迴家的路上,宋知惜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注意著周圍。


    但是今天晚上那種窺探感好像沒有了,她不放心地往後看了看,確實沒什麽值得讓人注意的地方。


    難不成前幾天她覺得自己被人跟蹤了,是錯覺嗎?宋知惜有些納悶。


    躺在床上時,能夠聽到外麵風刮著窗戶的響聲,大概明天又要降溫了。


    宋知惜又有點失眠了,無他,隻因為今天見到了傅寒林。


    她不由得迴想起自己看見的那張臉,再次見到時還是能夠讓她心跳得足夠快。


    宋知惜想,傅寒林應該是老天專門派來克她的吧,她從小到大沒怎麽喜歡過人,隻見到傅寒林的第一麵就心動得天崩地裂。


    外麵風唿唿地刮著,被窩溫暖得剛剛好,她在半夢半醒中好像又迴到了以前。


    ***


    宋知惜是在江北讀的大學,全國數一數二的高等學府,能進去的幾乎是天之驕子。


    宋知惜在學校裏也算有名,畢竟她爸送她來學校時,就給學校捐了一大筆私人獎學金。


    於是便有了傳聞,宋知惜之所以能上江大是用錢買進來的。


    宋知惜起先對這個傳聞不屑一顧。那時她大一,大概經過了高三的摧殘,一到大學就鬆懈了不少,尤其是冬天,被窩留人睡。


    她和室友關係不錯,室友起床和出寢室的時候還叫她趕緊起床。


    “宋知惜,第一節是劉教授的線代課,在4203,不要遲到啊!”


    可是宋知惜覺得賴床是對冬天最起碼的尊重,而她又是一個有素質的人,便又繼續睡下了。


    然後在某一刻忽然驚醒。


    劉教授!


    線代課!


    必點名!


    掛科!!!


    這幾個詞語連成了一首催命曲,在她腦海中不停迴響。


    腦袋頓時就清醒了


    手中的被子忽然就不暖了。


    宋知惜開始以生死時速起床,往教學樓衝去,口中還念念有詞:“4302!4302!”


    到達教室時,剛好打鈴。


    宋知惜輕唿了一口氣,滿意地從後門進去,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上,正準備拿出書時,前方忽然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坐最後麵一排那個,前麵是沒給你留位置嗎?”


    宋知惜一個激靈,抬起頭,看向講台,是完全陌生的老師,她頓時茫然。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幹什麽?


    “看哪裏呢?說的就是你,坐前麵來!”


    教室裏所有的目光驟然聚集在了宋知惜身上,她有些尷尬地站起來。


    “老師,我好像走錯班級了……”


    “什麽走錯了!你不是來上線代課的嗎?”


    她是……


    “你不是在4302上課嗎?”


    她是……


    宋知惜現在腦袋是完全懵的,她拿起自己的書包,遲疑地、猶豫地、試探性地往門口走了一步。


    然後小心翼翼地朝前看看,本來是想看講台上的老師的,但在接觸到某個目光時,宋知惜隻覺得腦中啪的一聲炸開。


    後來,她將之命名為,天崩地裂、地動山搖的心動。


    猛地轉彎,宋知惜大步朝前麵走去,經過某個位置時,她把書包一放,坐了下去。


    聲音溫柔似水,含情脈脈:“同學……”


    “現在開始上課,安靜!”


    同時,老師目光如炬,盯著宋知惜。


    她訕訕的,把自己已經碰到同桌課本的手收了迴來。


    宋知惜從來沒有坐在這麽靠前的位置聽過課,她興奮呀緊張呀身體似乎都有些僵硬。


    忍不住呀,脖子朝左邊輕微轉了下,眼角隻瞟到男生認真的側臉。


    唿!好緊張!


    “這個問題你來迴答。”


    真好看呀,這是天注定的姻緣吧!


    “剛才遲到的女生,這個問題你來迴答!”


    宋知惜抬起頭看向老師,臉上還保持著微妙的笑。


    老師也笑了:“看你笑得這麽開心,應該有答案了吧。”


    宋知惜看向黑板,嘴角的弧度慢慢慢慢下揚。


    哦豁


    “老師,對不起,我不會。”


    “不會就認真聽啊,光看你同桌就會了嗎?你同桌臉上寫的有答案嗎?”


    教室裏哄的一聲笑了。


    宋知惜的臉騰的紅了。


    她低下頭,看了看男生。


    男生依然是那副表情淡淡的樣子,似乎外界的一切並不能對他產生什麽影響。


    好樣的!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宋知惜從來沒有上過這麽糾結的一節線代課,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滋味她給體驗個透徹。


    她挨男生這麽近,斜眼一看就可以看到男生課本上清秀的字跡,再往上一點,就可以看到男生棱角分明的側臉。


    但隻要她動作幅度稍微大一點,就會被講台上火眼金睛的老師看出來,然後和藹地請她迴答下一道問題。


    宋知惜快樂並煎熬著,聽課無比認真,然後趁老師不注意,就趕緊瞟男生兩眼。


    嘿,真好看,喜歡一下。


    皮膚真好,再喜歡一下。


    鼻子秀挺,再喜歡一下。


    唇形也好看,再喜歡一下。


    ……


    好不容易拖到下課了,宋知惜隻想和男生來段親切友好的交流。


    “同學。”老師笑眯眯叫住了她。


    宋知惜迴歸頭,禮貌微微一笑:“老師,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男生已經站起身,好像準備離開了。


    她有點著急:“老師?”


    老師一笑,看上去好像不是那麽兇了。


    “同學,你不是我們專業的吧?”


    宋知惜心頭咯噔,連連搖頭:“不,老師,我就是!”


    “那你剛才怎麽說走錯教室了?”


    她佯裝憨厚地撓了撓頭發:“我那是沒反應過來,您知道的,現在天這麽冷,這風一吹,可不得被凍住嗎。”


    老師好像相信了她的說辭,然後又問:“這節課有什麽收獲嗎?”


    男生已經走出教室了,宋知惜瞄了兩眼,老師似乎沒有放過她的打算。


    宋知惜的心,死了。


    深唿吸一口,拿出一個舔狗應有的態度:“收獲可大了呢,老師,您講得可真好,我這榆木腦袋呀,一聽您說,我就開竅了……”


    一個舔狗應該在舔對方的時候恰當貶低自己……


    終於,上課了。


    老師點了點頭:“認真聽,你學線代很有天賦的。”


    宋知惜保持著微笑:“好的,謝謝老師。”但是她不認為自己學這該死的、殺千刀的、該下地獄的線代有天賦。


    與此同時,男生也迴來了,老師轉過身,麵向屏幕打開ppt。


    宋知惜抓緊時間,側過臉,飛快地說:“你好呀,我叫宋知惜,你呢?”


    ……


    直到這節課結束,男生也沒有迴答她。


    下課了,大家都收拾書包,準備奔赴下一節課的教室。


    宋知惜一手按住了男生的課本,男生垂眸看她。


    眼眸清澈,瞳孔漆黑,十分好看。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宋知惜有點膽怯,手卻執著地按住男生的課本不放:“你還沒迴答我的問題呢。”


    “什麽問題?”男生聲音也好聽,普通話很標準。


    宋知惜心中又是一跳,那隻小鹿啊,她都以為它都死了,沉寂了十多年沒個氣息,結果在這時候跟恨不得證明自己存在感似的,跳個不停,生怕別人不知道它還能蹦噠似的。


    “就是……”她難得的羞澀,又重複了一遍:“我叫宋知惜,你呢?”


    “傅寒林。”


    手中的力道微減,傅寒林把她壓在桌上的書抽出來。


    “傅寒林,你好呀,那個……”她臉微微紅,“你是哪個專業的呀?”


    “你不是我們專業的?”傅寒林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一邊問,一邊已經把自己的書收拾好了。


    “不是……”


    話音剛落,傅寒林便已經做出了要離開的姿勢。


    宋知惜頓時慌了,她一把抓住傅寒林的衣服,仰起頭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可憐兮兮的。


    “那個,我有個朋友……”


    “不,就是我,我生病了,醫生說我時日不多了,但我放不下學習,我臨死之前還有個願望。”


    傅寒林頓住,低頭看她,眉頭微皺,依然是很好看的樣子,依然是很好聽的聲音:“什麽願望?”


    “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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