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葉家的這些舊日掌櫃們幫手,一切操持起來簡直順當的難以想象。


    小公主每日基本就負責坐在二樓看底下人忙活。


    他其實想坐在一樓看葉家掌櫃們怎麽張羅事情的,但葉大堅決不同意。


    “這裏人來人往,又髒又亂,風大灰多,殿下你不小心著涼生病了怎麽辦?”


    “我有練武的,身體很好……”小公主弱弱地表示反對。


    “那也不行!殿下你是什麽身份?在這邊和這些下人一起忙活成什麽樣子!?”


    “我也不幫手,我坐著看還不行嗎?”小公主繼續弱弱地抗議道。


    “既然不幫手,就隻是看,幹嘛非坐在一樓?去二樓呆著,幹淨清靜還不添亂。”


    小公主被趕到二樓包間,身邊燕小乙跟著,研秀服侍著,還有宮裏帶出來的點心、零嘴之類的吃食,還有各色蜜水在旁邊備著。


    主業二樓嗑瓜子,副業關心一下酒樓準備的進展。


    閑得狠。


    其後的好多天,基本上他隻在製定菜單上發揮了一二作用,比如說他說要做什麽什麽,缺什麽材料、工具之類的,自然會有人補齊,如果需要的東西成本太過高昂,葉家掌櫃就會來和他溝通,指定一個合理的售賣方案,隻針對特定的權貴人士怎麽樣定期退出,還附送了在生活在營銷手段無所不用其極的現代社會的他都挑不出錯處的宣傳方案。


    不到半個月,酒樓開張了。


    經過葉家掌櫃們牟足了勁兒地折騰——各種鋪墊宣傳預熱,還搞了一個勾欄戲曲大賽,準備開張第一天在酒樓裏來了一個總決賽。


    未開先熱,半個京城的人已經知道一家名為“天下客”的酒樓開張了。


    順便說一句,“天下客”三個字是潘大學士題的。


    一切的一切,都很順利。


    就是……小公主有點兒矯情地想,好沒成就感啊。


    所以他決定做點兒他以前經常會做、做得更又成就感的事情——迴家去欺負自己的兄弟。


    迴宮拽著老大、老二、太子,順便還把婉兒拐著,一起去參加他的酒樓的開張儀式。


    但竟然沒成功。


    婉兒體弱,這幾日天氣略有波動,竟然有些發熱,大皇子因為年歲漸長,不知道慶帝是不是想隨了他的意讓他從軍,讓他入了葉重麾下曆練,大皇子很重視這件事情,每日都非常準時地去軍營裏報道,對於自己妹妹的邀約,顯然他有點兒為難——他不想讓軍中之人覺得他仗著皇子身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作為一個從來都對大皇子十分體貼的好妹妹,他當然表示了諒解,然後鄭重表示過後必須補給他一個大大的開業紅包。


    至於老二和太子,正趕上宮裏的戲班子出了新戲,太後看得高興,拉了最喜歡的兩個孫子作陪。


    眾所周知,小公主從來不去太後宮裏請安,這會兒自然也不能闖進去把兩個哥哥拉走。


    繞了一圈,沒拉到親人站腳助威的小公主很鬱悶,但眼看著酒樓那邊已經開了,也不能再拖下去,小公主揪著太子和二皇子身邊來報信的小太監的耳朵,怒道:“前幾天說得好好的,這會兒一個個都爽約放我鴿子,看等我迴頭怎麽收拾他們!”


    氣鼓鼓地離開,走到半路,路過一處書店附近,卻忽地聽到一段很熟悉的唱段,正是這段時間葉大操持的勾欄戲曲大賽裏,有一家戲班唱的新戲。


    小公主立刻下車,走到書店前,發現店門口擺了很多話本,竟然有不少都是這次戲曲大賽裏的新戲的本子,小公主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竟然還賣的不錯。


    摸著下巴,我是不是該提早把書局開起來?再在酒樓裏放一個評書先生或者戲班子,一邊說《三國》、《水滸》,一邊唱《紅樓》、《西廂》,迴頭再集成書來賣,甚至……


    磨一磨,不知道能不能把現在內廷辦著的那份一直在賠錢、毫無用處的報紙也磨過來……不,不能太急……


    他最近要到手裏的東西已經太多了,慶帝肯放手葉大伯他們撥給他,都出乎他的預料。


    當一切順利得有點兒過分時,他反而覺得有些不安了。


    他在書攤前耗了太多的時間,身邊的研秀已經在提醒,再不走,酒樓那邊的比賽都要比完了。


    小公主放下手裏的話本,卻忽地若有所感,抬起向書店的二樓望去。


    他內力日益精進,感覺比以前敏銳很多,察覺到有人似乎在打量他,結果順著感覺一望,竟然見到了出宮前和他說沒空來不了的老二!


    老二也真是機警,一見小公主發現了他,轉頭就跑,可小公主能讓他跑掉?


    一踩書攤就竄起來,直接從窗戶翻身爬到二樓,果斷抓住了老二的後衣領,怒道:“你騙我!”


    “我沒有啊!戲看到一半太子發燒了,太後沒興致了,我迴頭找你也來不及了,就想著出來逛逛就去酒樓和你匯合,這不是還沒到地方就正好撞上你了嗎?”老二皺著眉維持著一副很鎮定的樣子道。


    小公主冷笑一聲,道:“你這話說得倒是很周密,如果不是我特別了解你,都是能讓你糊弄過去了,要是真是向你說的那樣,你跑什麽?幹嘛那麽心虛地躲著我?”


    老二不吱聲了。


    小公主一把扭住老二的耳朵,道:“你說不說?”


    老二被揪得吱哇亂叫,掃視了身邊一圈,沒有武力值足夠的人支援,還是趁早服軟得好,道:“行了!行了!我說!我說實話!”


    小公主鬆了手,老二揉著耳朵道:“我是偷跑出來了的,今天姑姑著人來請我,我都裝睡給糊弄過去了,這會兒我不躲著你,陪著你光明正大地去你那酒樓慶開張,迴頭讓我在姑姑那邊怎麽做人啊!”


    李承澤這幅左右逢源地性子,尤其是對著李雲睿又敬又畏的德行,讓小公主很是看不上眼,但也沒怎麽糾纏,冷哼一聲,又追問道:“你要出來就出來,光明正大的,裝模作樣偷跑什麽?”


    這話一出,李承澤竟然臉紅了,他身邊慣常服侍的那個小太監悄然低頭偷笑。


    不對勁兒,小公主上下打量李承澤一番,道:“你藏了什麽秘密?”


    李承澤真是有幾分倔強,雖然臉紅得像柿子一樣,但就是抿著嘴一個字都不吐。


    小公主擼著袖子,圍著他轉圈威脅道:“你要不說,可別怪我動粗。”


    不虧有個“石頭”的外號,即便已經日常被自家妹妹武力威脅出心理陰影了,還是咬死不開口,倒是他身邊的小太監看不得自家主子再次挨打,站出來解圍道:“公主殿下,我們殿下不是有意隱瞞,隻是殿下有一位友人即將離京,殿下急著來送行。”


    小公主看著李承澤那發紅又帶著幾分羞澀之意的臉,瞬間明白了什麽,道:“友人?女的吧?”


    小太監一低頭沒否認,李承澤的臉更紅了。


    不許迴答,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小公主目瞪口呆,道:“你剛多大,就……就有女友人了?”


    不是說太子才流連花叢女人堆兒嗎?老二貌似一直是笑麵冷心的,也有……這算是初戀情人?


    “別聽小豆子胡說,我……不是你想的那樣!”老二急急道。


    接下來他一通解釋,小公主才算搞明白。


    原來還和他們酒樓搞出來的那個勾欄曲藝大比有關,因為獲得魁首的獎勵實在豐厚,又能順便打響名氣,所以京都有些戲班為了贏得比賽就請了“外援”,其中某個班子裏一個十幾歲的小花旦便入了老二的眼。


    按老二的說法,他沒其他的心思,那個戲班子的本子總體看也隻能算一般,小花旦的唱功也不算毫無瑕疵,偏生有幾幕戲裏的辭藻倒是寫得極美,那個旦角唱來又正對了意境,便格外出彩。


    拜母親所賜,老二的品味不俗,眼界很高,就像文化素養高的人看電影、電視劇一樣,即便想消磨時間,爛劇爛片也真是吃不進去。


    因著太後喜歡看戲,而老人家又總是喜歡熱鬧喜慶的東西,老二日常陪著時為了討老人家換新,雖然也笑得熱切滿口讚好,實則真的是半點都不享受,還看得挺痛苦的。


    而且又正巧趕上前段時間慶帝挑唆他與太子相爭,他滿是恐懼,心情苦悶難解,忽地這一次看了能下口的戲,就像劇荒的人突然發現一部好劇點燃了激情,又像憋了許久的人找到了發泄口,短暫轉移了注意力,負麵情緒有了消解渠道,可不是喜歡得不得了還會生出幾分狂熱嘛!


    哪知道剛生熱情,戲班子沒進入決賽,人家這位外援花旦要走人了,老二此時還不像後來那樣被慶帝壓逼得滿腹黑水、深沉變態,骨子裏還有點兒文青的浪漫、清高,他視那個小花旦為“知己”,便要跑掉皇子身份與之結交,今日眼巴巴地來送行了。


    小公主聽得前因後果,理解是理解的,但總體的感覺仍舊是,老二這是還沒被毒打的過分,到底還不是後來的那個老二,流著幾分天真存在。


    也是難得。


    歎了口氣,小公主有些心軟了,道:“好吧,你去京口渡口那裏?和去酒樓有一段路還是順的,要不你藏我的馬車裏?反正我不放你就這麽走了,不是和你置氣,你身邊就帶著這麽幾個人,太危險了,等我到了酒樓下車,讓燕小乙送你到渡口。”


    老二想了想,答應了下來,他跟著妹妹一起往宮外跑習慣了,京都平時治安是不錯的,但到底是政治中心,多注意些總沒壞處。


    兄妹兩個共乘一車,走至太平街附近,卻不想遇到了一場驚天“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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