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向東看著我,眉毛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把包拎起來,對我說了一個字:“走。”


    我莫名其妙:“走?走去哪裏?幹什麽去?你還沒迴答我的問題呢!”


    但是和向東並不理我,隻是一個勁地往前走。我這才發現太陽已經快落山了,一看表已經晚上七點多了,敦煌的日落很晚,看樣子我們睡了一下午。由於和向東並不理我,隻是一個勁地走,周圍又沒有什麽可以求助的人,我隻能跟上。


    通過觀察我發現我們應該還在魔鬼城附近,或者說我們就在魔鬼城裏麵,周圍的地貌非常荒涼,都是大片的荒漠和風蝕土墩,土墩非常多,而且高大,使得這塊地域被弄的像是迷宮一樣。我們正處在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雅丹地貌中。這樣的環境第一次看或者會覺得神奇和美麗,但是看久了反而會讓人心中升騰出一種悲涼,以及淡淡的絕望之感。


    而我判斷這裏是魔鬼城隻是憑直覺,我隻能確定這裏不是景區,因為景區都是設置了公路的,前段時間我們打探地形的時候來過,乘坐大巴遠遠的看過這一大片地方,所入眼的風景隻能用壯麗來形容。雅丹地貌的景區在12年的時候已經開發的很好也很大了。而我和小哥走了這麽久還沒有看到過一條馬路,隻能說明我們在景區範圍之外。


    我記得當時導遊和我們說過,魔鬼城這邊的雅丹地貌他們還沒有開發多少,我隻能判斷我們是在魔鬼城這個位置了。


    默默走了一段路,我就受不了這種沉默了,開始開口找和木頭搭訕:“和小哥,剛才你不理我是因為我叫你木頭你生氣了嗎?”


    他久久沒有迴答我,我就自顧自地說下去:“這也不能怪我,誰叫你平時臉和撲克牌一樣,也不怎麽說話。整個人感覺呆呆的,真的很像木頭!然後我就習慣叫你……”


    我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小哥說了一句:“沒有。”


    我一愣,沒有?沒有什麽?


    “小哥。你的意思是我叫你木頭你沒有生氣是嗎?”


    過了好一會,在我以為小哥不會理我的時候,小哥忽然點了點頭。


    “那我們要去哪?”我問和木頭。在長久的沉默之後,我知道這貨又不理我了。


    之後的時間就在我的自言自語中度過,一直走了快兩個小時,小哥才一招手,好像是示意我停下來,休息一下。


    我剛要放鬆,卻又看見和向東食指放在嘴巴前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後他小心地貼著最近的一個風蝕土墩向前走。我也學著他的動作跟著他往前走。我不知道和向東發現了什麽,還是附近有什麽危險,反正我是嚇得連唿吸都閉住了。


    繞過兩個土墩,我才隱隱聽到了人聲,很熟悉。


    “如果她不醒過來。我可能會殺了你。”這是董昂的聲音!而且這句話是多麽的熟悉。


    等我們又走近一點了,我微微探頭去看,這邊有兩個土墩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小洞穴,洞穴前麵燃著火,董昂就坐在火堆前麵,火光照在他的臉讓他的臉顯得很是猙獰,他麵朝著我們這個方向他對麵的人在說些什麽。而他的對麵坐著的那個人居然是我!


    這是怎麽迴事!如果坐在董昂前麵的人是我。那麽現在的這個我是誰,這是怎麽迴事!為什麽有兩個我!


    我受了驚嚇,直覺想上去問一下董昂這是怎麽迴事,但我剛有動作,就被和向東捂住口鼻拖到土墩後麵躲起來。


    我掙紮了兩下發現不頂用之後,抬眼去看和向東。這小子也是兩眼瞪大盯著我,眼神很犀利也很冷,黑暗中好像連瞳孔都在發光一樣。我心裏麵一咯噔,馬上反應過來,一下子看到兩個我。是人都會感覺背後發毛,而且不能確信應該相信哪一個。看著和向東眼裏閃過的那一些些懷疑,以及他手裏不斷加重的力道,我很明智的選擇放棄,示意他我會好好配合的。


    和向東又盯著我看了一會,我努力展現我眼中的真誠,巴眨著眼,表情估計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我感覺到木頭的嘴角抽了抽,慢慢放鬆了力道,但是一隻手還是搭著我的肩膀。我也不管他,小心翼翼的探頭去看那邊的情況。


    那個“我”對麵坐著董昂,他們之間隔了一個火堆。為了明辨,我決定叫那個人假張蕪。


    假張蕪是側臉對著我們的,他張張嘴但是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感覺到他臉上的表情很冷。


    “不止你,我最想殺的人是我自己!你知道嗎,張蕪,葉野是我見過最優秀的人。她那麽好那麽優秀,從小我就在仰望她,可是這樣的人為什麽會成為你的影子,為什麽要過上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明明應該成為影子的人是我。”董昂繼續說下去,這些話和我在夢中聽到的一模一樣。


    “屁哥,我沒有想要任何人成為我的影子,我並不……”假張蕪也說了和夢中一樣的話,但是我總覺得他臉上的表情很冷,甚至帶著一點嘲笑。我簡直不能相信,我的臉居然能夠做出這樣的表情。


    董昂打斷假張蕪的話,咆哮道:“我知道!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怪你,我想過無數次,要是你不存在就好了。但是偏偏五大家族必須守護你,這是使命。也必須有人成為你的影子,保護你,甚至為你去死。而那個人就是葉野!你知道嗎,本來應該是我的。”董昂的臉埋在兩腿之間,他的聲音變得沉悶:“應該是我的,你知道葉野多麽優秀嗎,他才是應該成為家主的人,和他相比,我什麽都不是,但是就因為我姓董,而她姓葉,她都沒有選擇的機會,所以……要是……”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我聽不清他說了什麽。


    好一會,董昂忽然間抬起頭來問假張蕪。神情裏麵帶著一股子莫名的狂野:“阿蕪,你說是不是我死了葉野就會成為家主了,她的人身會不會就不一樣,她……”


    “不會。不會不一樣的。”果然,這時候葉野一臉蒼白的從小洞穴裏麵走出來,她的手按著肩膀,那裏有血跡滲出來。“不會不一樣。”她重複道。


    “為什麽?如果不是我爺爺逼你去當影子,你可以活得更瀟灑的。”董昂看著葉野。


    葉野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你誤會了。阿昂,沒有人逼我,是我自己選擇的,是我自己去董爺那裏提的要求。”


    董昂站了起來:“不可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很簡單,成為影子或許會受傷會死,可是實際上我可以學到更多的東西。做到更多的事,我認為這樣的交換很值得,而且更重要的是……”葉野說到這裏忽然停住了,然後她話鋒一轉:“阿昂,成為家主吧。你很優秀,這一點我一直都知道。不要因為有愧於我而隱藏自己。”


    “可是我什麽都比不上你。”


    “阿昂,你姓董。而且,你是家主的話,我可以接受……”


    他們的聲音慢慢變得模糊了,假張蕪站起來往外走,把空間留給了他們。而他自己正在往我們這個方向走過來。


    我不知道別人是什麽感受,反正我看到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的時候,心裏簡直是炸開了,要多發麻就有多發麻,偏偏這個人好像就是你自己。我忽然想起來在哪裏聽到的一個傳說,就是當一個人看到另一個你自己的時候。就是你要死的時候。


    “木頭,你說我該不是要死了吧?”我帶著哭腔問和向東。


    和向東沒理我,反而一個反手將我扛到肩上,幾個轉身跳躍帶我躲到一個土墩上,隨後就把我摁在地上。示意我不要發出聲音。我真是眼冒金星,就差沒口吐白沫了,尼瑪抗我之前不能先打個招唿嘛,老子也好有個心理準備不是嘛!


    話說這小子力氣還真大,而且扛著一個人爬土墩居然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這貨他媽是超人嗎!等我迴過神來,發現我們在一個很高的土墩上麵,這個土墩頂上剛好有一個凹下去的地方,我們兩人就並排趴在這個地方。和向東選的地方很好,這裏不會被人從下麵看到,但是卻能很清晰的看到下麵的情況。


    假張蕪向我們這個方向過來,而且他的目的十分明確,直奔著我們剛才的待過的地方去。很快他就到了我們剛剛待過的那個土墩,發現沒人之後他又找了一圈。我很怕被發現,連華炎曾經教過我的一套隱蔽用的唿吸法都用上了。果然人在絕地的時候就會爆發。


    假張蕪剛才可能感受到了我們的存在,所以才會出來探查,什麽都沒發現之後,他也不急著走,反而在我們剛剛待過的地方盤腿坐下了。夜色朦朧中,他待在土墩的陰影處,剛好隔絕了月光。不知道是我的心理作用還是別的什麽,我總覺得這一刻這個假張蕪身上充滿了死氣,那是一種很陰暗的氣息,雖然很內斂,但是讓人心驚。


    和向東顯然也感覺到了,他把我的身子壓低了一些,示意我把目光收迴來。我們兩個人死死地趴在土墩上方的凹槽裏麵,大氣也不敢出,假裝自己是死物。


    好一會,我聽到了董昂叫我名字的聲音,之後假張蕪應了一聲,走了。


    不過雖然他走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還是很心悸,依舊一動不動地貼在土墩上,和向東也這麽做。


    果然過了一會,假張蕪又迴來了,照例探查了一番。


    “阿蕪,怎麽了?”這是董昂的聲音。


    “沒什麽,總覺得這裏剛剛有人所以過來查看一下。”假張蕪迴答。


    然後董昂也四處找了一圈:“好像沒人啊。”


    “可能是我多心了吧,我們走吧。”


    “嗯。”


    聽到聲音離我們越來越遠,我才微微放鬆下來,問和向東:“你說這是怎麽迴事,那個張蕪他……”


    “假貨。”小哥吐出這兩個字打斷我的話。


    我現在已經有點理解小哥的說話方式了,反問他:“你怎麽知道那個張蕪是假貨,而我不是呢?”


    我不知道小哥是不是笑了,夜色太黑,我隻是覺得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然後我聽到這貨說:“你沒這麽精明。”


    這是和向東為數不多的完整話,雖然不是什麽好話。


    我氣急但是無法反駁,的確這個假張蕪做事很周到,像我應該不會想到第二次查探的,那麽這個假張蕪究竟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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