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之舟兩次錯過事業發展的黃金期。


    第一次是《九歌》播出後爆紅, 影視邀約蜂擁而來,她推了所有電視劇,完完全全摒棄流量路線, 專注李澤的電影《寒山》, 不料一場車禍, 讓她的事業直接跌入低穀。


    第二次是加入泊舟娛樂後, 憑借《九歌》積攢下來的國名度,江清夢采用嫻熟的營銷手法,以流量造星的方式, 令沉寂的薑之舟再度翻紅, 事業重新進入上升期。後來江清夢因為那場事故遠走他鄉,薑之舟接手她在泊舟的工作, 導致自己的演藝事業陷入停滯,乃至下滑。


    這輩子沒上輩子那份一飛衝天的運氣,重生的第三年, 娛樂圈迎來影視寒冬,薑之舟在圈裏起起落落, 隻混成了一個三線小明星。


    前世的十七歲, 她憑借電影《驚蟄》紅遍大江南北, 打敗一眾前輩奪得金馬獎最佳新人獎和最佳女主角;前世的二十七歲,她憑借《夢蝶》一舉橫掃國內各大電影專業獎項, 還奪得柏林國際電影節影後。


    前世的成就,也許將成為她今生難以逾越的巔峰。


    曾經抽簽算命時,店老板也給過她批語——“薑小姐天資聰穎, 成就不凡,但需曆涉艱難、遇上貴人提拔,名利方遂意,隻是其終不如其始。”


    薑之舟一度以為李澤同樣是她今生的貴人,後來發現並不是。


    他對她的知遇之恩止步於前世,今世今世,兩人再沒多餘的聯係。


    重生的第三年,薑之舟還清所有債務,已不再執著於追名逐利,此生如果不能逾越前世的高峰,雖有遺憾,但不會成為執念。


    她的執念,唯有江清夢的眼睛。


    錢債易還,人情債向來難還。


    若江清夢這一生都無法重見光明,薑之舟不知道要拿什麽賠她。


    薑之舟對江清夢向來存了一份愧疚感和虧欠感。


    從前,薑之舟愧疚自己遺忘了她,心疼她八年來獨角戲一般愛得熾熱,愛得不顧一切、不求迴應,所以想加倍地對她好。


    後來,薑之舟愧疚自己連累她生病。她也曾是一個溫柔的小姑娘,開心時眉角眼梢都蘊著清澈幹淨的笑意,難過時會紅著眼眶,哭得像隻可憐的小兔子。因彼此的這一段情,激出她內心深處的敏感多疑,薑之舟親眼看著她一步步走向陰鬱偏執,無能為力。


    再後來,是愧疚自己親手把她推向那個劇組,發生了那樣不可挽迴的意外,連累她雙目失明,事業毀於一旦,自己卻連最基本的陪在她身邊都做不到……


    這份愧疚感和虧欠感日漸厚重,幾乎快要壓得薑之舟喘不過氣。


    白天有工作可以分散注意力,夜晚,家中空蕩蕩,薑之舟在一片寂靜中,時常陷入突如其來的自責情緒。


    她無數次想,若沒有重生,就在那場車禍中死去,斷不至於連累溫洵死去,也不會連累江清夢失明……


    蝕骨的思念,無法陪伴的愧疚,連累他人的負罪感,加上工作的壓力,種種情緒雜糅在一起,常擾得薑之舟夜不能寐。


    精神壓力極大時,她需要借助藥物才能入睡,有時還會依賴酒精,有時短暫地睡著了,卻會突然驚醒,然後輾轉反側到天亮。


    她甚至會縱容自己被負麵情緒裹挾、淹沒,借以感受江清夢曾經經曆過的痛苦。


    隻是,所有負麵情緒隻在深夜滋長,白天,她需要把自己從負麵情緒中撈出來,帶上麵具,不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中。


    最初的半年,薑之舟從未想過要開口傾訴,隻是默默承受,自我消解。


    她也不知道要向誰訴說。


    這世上知曉她過去的,除了那兩個神神叨叨的陌生人,一個已經逝去,還有一個,遠在異國他鄉。


    她從未想過要和江清夢傾訴。


    最初的那段時間,是江清夢最痛苦的時光,薑之舟不敢、也不忍心再向她傾瀉負麵情緒,每天隻挑輕鬆的話題聊,希望能夠緩解她的心理壓力。


    相隔千山萬水,卻是江清夢先察覺到薑之舟的情緒不對勁。


    那時兩人分離長達半年有餘,江清夢的心理問題日漸好轉,眼睛還是老樣子,什麽都看不見,但她已逐漸適應失明的日子。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從細節末節裏察覺到薑之舟低落的情緒。


    薑之舟的話題內容很少圍繞社交,不像從前那般喜歡逛街、出遊,對工作好像失去了積極性和主動性,很少主動和她談論喜愛的事物,如電影。


    江清夢試探她,在國內的深夜或淩晨時分,撥一個電話過去,薑之舟從來都是秒接。


    江清夢便猜出:她大概和從前的自己一樣,整夜整夜地失眠。


    分離前,江清夢把泊舟托付給薑之舟,不僅是信賴她的能力,也有其他考慮在:一是擔心薑之舟陷入自責內疚的情緒,想用泊舟分散她的注意力,她的秉性一向是公私分明,不會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中;二是想利用泊舟的平台,讓薑之舟直接對接有話語權、決策權的股東和投資方,比她當演員更能積攢人脈,長遠來看,利大於弊。


    當泊舟娛樂重迴正軌,薑之舟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失了部分精神支柱,就好像失了一個贖罪的機會,被壓抑的內疚感和負罪感重新占據上風。


    江清夢最不願見到這樣的薑之舟。


    這些年,江清夢眼裏心裏隻有薑之舟一人,對她再了解不過,知道以她的性子,出了這些事,會把所有過錯攬到自己身上,從而陷入自我懷疑、自我否定。


    她那個人,從不會被外來的傷害擊垮,隻會被內裏的認知擊潰。


    江清夢曾費盡心機隱瞞病情,為的就是她不被那些負罪感束縛,與自己一同墮入深淵。


    可惜隱瞞以失敗告終。


    江清夢隱隱有些後悔,當初為何不多用些手段?若能成功隱瞞,此刻,她或許早熬過失戀的陣痛,專注自己的生活,不至於像現在這般,倍受煎熬。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她們不曾割離,還是一體,那就有責任、有義務在對方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伸手拉一把。


    江清夢開始迴想,從前自己陷入抑鬱低落的情緒時,薑之舟是怎麽做的。


    愛、陪伴、信任。


    薑之舟會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表達愛意,讓她知道,自己被深愛著。


    其實,一開始薑之舟也愛得很笨拙,笨拙地躲避視線,笨拙地開口安慰,笨拙地伸手擁抱,後來,懂得收斂所有傲氣,越發熟稔地安慰與表達,用一腔柔軟,包裹她所有的情緒。


    被人愛著的滋味,溫暖,柔軟,怦然心動,如此美好。


    江清夢想給予薑之舟這種感受。


    她不太擅長用語言表達愛意,更習慣用行動表達。


    她把自己的狸花貓寄迴去,代替自己陪伴薑之舟。


    她會薑之舟睡前,督促薑之舟喝一杯熱牛奶,彈一些助眠的鋼琴曲,溫言軟語,述說每一首曲子背後的故事。


    她喜歡摸索到後花園,采摘鮮花,每個星期寄一大束迴去,直到薑之舟憂心忡忡說:“我覺得你家後花園要被我搬空了。”她才撓撓頭,問身邊的人是不是真的快被她搬空了。身邊人給了肯定的迴答,她就收手了,改為種花。


    她和糕點師傅學做曲奇餅幹,一開始因為看不見,差點把廚房燒了,後來在旁人協助下,磕磕絆絆做出來了,又醜又難吃,她想全丟了。


    薑之舟卻讓小艾都寄過來,吃了幾塊,十分難以下咽,最後硬著頭皮就著水吃完,和江清夢說“下次少做一些,我吃不下那麽多。”


    她聽了,覺得這是在委婉嫌棄,於是有些生氣。薑之舟察覺到她的沉默不語,立刻違心道:“一點都不難吃,很好吃,我全吃完了,就是砂糖放得有點多,齁著我了,下次……可以少放一點點,下次你做多少都沒關係,我全吃,一天吃不完,就分三五天吃。”


    她被薑之舟的求生欲逗笑。


    實在是愛得很笨拙。


    笨拙而認真。


    後來,江清夢轉換思路,和薑之舟說:“我很久沒去草原了,你幫我去看一看那裏的風景,好不好?”


    薑之舟便收拾行囊,定了機票,飛往大草原。


    她做好旅遊攻略,把沿途看到的風景,如數描繪給江清夢。


    草原之上,沒有高樓建築,燈紅酒綠,隻有碧野千裏,牛羊駿馬。


    天高地迥,心胸跟著開闊,薑之舟學了當地的民謠,四下無人時,一句一句唱給江清夢聽;她還學會了拉馬頭琴,趁著夜色,一曲一曲拉給江清夢聽;吃到好吃的,看到好玩的,就買下來,寄給江清夢。


    她的本性一向如此,愛走愛逛。


    從草原迴來,薑之舟又去了沙漠、雪山,國內的名川勝景,她在半年之間幾乎都走了一遍。


    旅行途中,有不少人認出她,她大大方方與之合照留影。


    其實,很多時候她會忘記自己是明星,是演員,隻把自己當一個普通人,用腳步丈量土地,用目光記錄風景,描述給愛人。


    她很久沒做一個普通人了,進入娛樂圈的那十年,幾乎都是活在鎂光燈下,追名逐利;重生後這三年,被債務所困,被感情羈絆,也很少能做自己,更不可能像現在這般,想走就走。


    薑之舟開始嚐試和江清夢傾訴過往抑鬱低落的情緒,以一種看似滿不在乎的口吻。


    若是常人,很容易忽略,以為她隻是因景生情、隨口一提,江清夢卻明白那是她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於是會一字一句,認真安撫。


    就像兩隻受傷的野獸,不再藏著掖著,暴露傷口給彼此看,互相舔舐,互相慰藉,一同熬過這段艱難的時光。


    半年又半年,一年時間過去,某日,薑之舟實在被思念折磨得難受,辦了簽證,買好機票出國,找到江清夢的家。


    她在江清夢家門口的長椅坐了一夜,沒有進去,也不敢進去,更不敢看江清夢。


    她隻是很想念她,想讓自己離她近一些,以慰相思之苦。


    第二天,月落日升時分,她就離開了。


    迴國後,薑之舟開始重新規劃演藝事業。


    某天,杜衡打電話告訴她,告訴她林海英的身體每況愈下,恐怕時日不多了。


    薑之舟掛了電話後,連夜趕去北京的醫院。


    她和杜衡一同守在林海英床榻,陪恩師走過最後一段時光。


    江清夢離開後,逢年過節,薑之舟都會和杜衡一同探望林海英。


    這些事,她沒有瞞著江清夢,盡管明白江清夢會介意杜衡的存在,她也不打算隱瞞。杜衡對她沒有男女之情,隻把她當朋友看待。她也確實需要借助杜衡朋友的身份,去探望自己的老師,否則,名不正,言不順,解釋起來太麻煩。


    江清夢確實十分介意,嫉妒心短暫地折磨了她一會兒。


    可她沒有多加幹涉,也沒有胡思亂想,給予薑之舟最大的信任,將濃烈的占有欲,轉化為淡淡的醋意。


    她會在薑之舟去找杜衡時,生悶氣,好一段時間都不肯彈琴給她聽。


    等薑之舟好言好語哄一陣,才肯冷哼一聲,揭過這茬,不多計較。


    時至今日,她已經無所畏懼,再沒什麽好失去的了,要是從前的薑之舟想離開,早在那天病房爭吵時就該離開,要是現在的薑之舟想離開,她也會放手,不會拖著她。


    沒有薑之舟的愛,她會難過,但不會讓自己崩潰。


    林海英在薑之舟重生的第四年與世長辭。


    人到了一定年歲,就開始不斷經曆送別。


    加上前世的年齡,薑之舟即將邁入三十大關,父母,師長,一個個離她而去,她隻能沉默地送別。


    林海英一生無兒無女,無親無伴,唯有桃李滿天下,操持葬禮的也是她的學生。


    薑之舟在那場葬禮上,見到了不少前世的同班同學,以及業內的熟麵孔,其中包括李澤。


    李澤看見她,有些訝異,經由杜衡介紹,方才感慨了一句情深義重。


    葬禮結束後,李澤找到她,顧念上迴《寒山》合作失敗的舊情,邀她試鏡新劇的角色。


    沒兩天,薑之舟又接到哲滕的邀約。


    哲滕剛從網劇轉戰電影圈,請不起大牌演員,邀請薑之舟友(低)情(價)出演女一號。


    兩部劇的檔期撞一塊了,薑之舟必須二選一。


    公司所有人都勸薑之舟,選李澤的劇組,幫她分析:名導出手,不缺資金,不缺讚助,隻要好好拍,就是衝著拿獎去的;哲滕,一個電影圈的新導演,隻有幾部網劇拿得出手,一窮二白,拍出來能不能上映都說不準。


    這個階段的薑之舟,迫切需要一個獎項,讓事業更上一層樓。


    讓她猶豫的原因是哲滕的電影題材,很吸引人。


    一個講述未成年犯罪的現實主義題材,電影圈的人不敢碰的題材。


    電影圈流量當道的這些年,現實主義題材,誰碰誰撲街。


    可薑之舟覺得這是個有意義的題材,至少,拍出來,能引人深思。


    時隔多年,她的名利心淡了許多,不僅僅會考慮能不能拿獎,能不能讓她事業更上一層樓,還會考慮一部電影帶來的社會效益。


    薑之舟和江清夢訴說自己的猶豫時,江清夢心領神會,給她熬雞湯:演戲是一種表達,電影也是一種表達,表達對時代的認知,對世界的看法,如果你想表達的東西和電影想表達的內容不謀而合,那就可以去試一試。


    薑之舟老實道:“其實我更擔心的是過不了審。”


    江清夢說:“我可以讓你當關係戶。”她們家有政界的人脈,為一部電影保駕護航不在話下。


    薑之舟輕聲問:“你的條件呢?”


    資本家立即放下雞湯,認真迴答她:“你確實想拍,我可以幫你,但要讓導演和我們公司簽對賭協議,泊舟會注資,協助營銷,我需要這部電影盈利。”


    在商言商,江清夢是一個商人,很少做虧本生意。


    薑之舟笑問:“虧本怎麽辦?”


    江清夢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這輩子都別想解約了,一輩子待在我身邊。”


    薑之舟輕笑出聲,語氣溫柔而認真:“其實,無論有沒有合約,這輩子我都離不開你。”


    甜言蜜語隔著千山萬水傳到江清夢耳邊,聽得江清夢耳根微微發熱,她抿了抿唇,克製著笑意,說:“犯規了,談生意的時候,不能這麽油嘴滑舌。”


    “誰和你談生意了,我是和你談戀愛。”嘴上雖是這麽調侃,薑之舟依舊老老實實與公司管理層認真協商討論,安排人做市場調研,出評估報告,一切都按公司的規定來決定是否注資。


    最終,哲騰簽下對賭協議,泊舟娛樂注資,薑之舟拿片酬做投資,又拿了不少私房錢追加投資,泊舟的一些演員也幾乎都是免費出演。


    哲騰頂著巨大的壓力,一遍遍修改劇本,累得進了兩三迴醫院,最終完成拍攝。


    電影完成拍攝時,距離她們分開,已經過了一年零六個月。


    薑之舟笑著和江清夢自嘲:“我比以前黑了點,旅遊時曬黑的,也瘦了一點,拍戲時累瘦的,又黑又瘦,你不許嫌棄。”


    江清夢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笑說:“那我好像胖了一點,肚子上的肉變多了一點,你也不能嫌棄。”


    她記得薑之舟以前說過:胖一點,摸起來舒服。所以,吃飯時就多吃了幾口,加上不拍戲,少運動,在家裏養了一點肉,迴到沒進圈時的正常體重,不再偏瘦。


    薑之舟說:“你放心,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不會嫌棄你。”說著,頓了頓,認真問,“清夢,要和我結婚嗎?”


    江清夢問:“你嫁我?”


    薑之舟說:“我娶你。”


    江清夢笑著搖頭:“不要,除非你嫁我。”


    其實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是她的眼睛沒有半點好轉的跡象,若真永久性失明,她依舊不願耽誤薑之舟。


    薑之舟默了片刻,說:“我嫁就我嫁,你想娶,就準備一份豐厚的聘禮,我很貴的。”


    江清夢但笑不語。


    薑之舟警告她:“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不能反悔。”


    江清夢顧左右而言他:“哪有你這麽草率的求婚?再說,我還小,才不想那麽早結婚。”


    薑之舟明白她是因為什麽而拒絕,不再多言,默默地挑戒指去了。


    小姑娘的年齡,確實不大,隻是薑之舟會試著把她當同輩對待,有時會忘了她還不到二十五歲。


    娛樂圈內,晚婚人士尤其多,二十幾歲的年齡,除非不想拚事業了,否則連談戀愛都會克製,更別提結婚。


    有些衝動了。


    薑之舟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挑了一對戒指,下單,買迴家,掛到家裏兩隻貓的脖子上。


    先前江清夢怕薑之舟一個人在家孤獨,把狸花貓寄過來陪她。


    薑之舟又怕自己外出時,留一隻貓在家裏,它太孤單,於是某個失眠的夜晚,她在街頭漫無目的地閑逛,碰到一隻被拋棄在馬路邊的小橘貓,就撿了迴來。


    誰料貓這種生物的排它性太強,狸花貓見薑之舟有了別的貓,衝她齜牙哈氣,好一陣子不肯給抱,還會暗搓搓用爪子拍打小橘貓。


    與它主人秉性如出一轍。


    薑之舟暗自失笑,正打算把小橘貓送走,沒想到過了一段時間,卻看見它倆在窩裏滾做一團舔來舔去,好上了。


    兩隻貓都做了絕育,不至於弄一窩小貓出來,隻是薑之舟需要多雇一個助理,拍戲時專門負責照顧它們。


    她的微博除了宣傳工作,寫一些影評,最多的,就是曬貓。


    每發一張圖片,她都會配上大段大段的文字描述,她知道,江清夢會關注她的所有動態。


    這些微博與薑之舟往日言簡意賅的畫風很不相符,底下評論的粉絲紛紛嗷嗷叫,問姐姐是不是談戀愛了?變化這麽大。


    演員談戀愛,相較於流量愛豆粉絲會寬容些,不多加幹涉,薑之舟早前追求轉型,不走流量路線,也是考慮到了這點。相愛是兩個人的事情,不必告訴全世界,但若有必要,她也可以大大方方公布戀情,不虧欠任何一方。


    不比從前的江清夢,時常會有異性緋聞,還會配合劇組炒cp炒熱度,薑之舟幾乎是緋聞絕緣體,重生至今,沒有一條異性的緋聞,唯一一條同性的,和江清夢的,也不算緋聞,而是確有其事。


    和江清夢確定關係後,薑之舟會照顧她的敏感情緒,有意識地和圈內異性保持距離,狗仔想捕風捉影也無從下手,偶有幾次被借位抓拍到曖昧的照片,通稿還沒發出,就被江清夢的團隊攔了下來。


    這輩子,她被江清夢保護得很好,無需操心外界輿論,隻需專注演藝事業。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彼此的思念不曾減淡,與日俱增。


    薑之舟將日曆紙一頁一頁撕下,默默計算分離的時間。


    離約定的時間越近,薑之舟越忐忑不安,她頻繁聯係小艾,詢問江清夢的眼睛是否有好轉的跡象,每次得到的都是否定的迴答。


    薑之舟便減少了詢問的頻率。


    她開始做其他打算。


    若江清夢的眼睛無法複明,她必須要做好其他規劃。


    她計劃息影,不再做演員,提前轉向幕後。演員的工作聚少離多,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麵,根本照顧不了人。


    她們沒有經濟負擔,不做演員,這輩子也能衣食無憂,隻是,她將放棄一項熱愛的事業。


    薑之舟寫下這些計劃時,正準備進入下一個劇組,拍攝一部諜戰電影。


    她隱約把這部電影當做收山之作,幾乎整日整夜待在片場,同劇組工作人員打磨每一個細節。


    她下定了決心,若江清夢的眼睛無法複明,這將是她拍攝的最後一部電影。


    分離後的第一年零八個月,清晨,江清夢一如往常起床,穿衣,摸著牆壁去洗漱。


    剛失明那會兒,她做這幾件簡單的事,要花費近一個小時,如今不到三十分鍾,就能順利下樓換藥、吃早餐。


    她摸索到浴室,習慣性開燈,眼睛忽然感受到一團刺眼的光亮,她下意識閉上眼睛,捂住,眼睛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她用指腹擦去,然後再度睜眼,又被刺得閉上眼睛。


    她連忙關燈。


    在昏暗裏適應了好一會兒,江清夢才睜眼。


    眼前不再是一團濃霧,而是一些模模糊糊的物體,那是……


    鏡子、洗手池、牙杯……


    江清夢伸出手,看清自己的十指,纖長,白皙,微微顫抖;她低頭,看著模糊的白色瓷磚,小心翼翼邁出一步,腳步了落到實處。


    她不敢用手揉眼睛,隻是用力地眨了眨,眼前的景象清晰了幾分。


    她走到鏡子前,鏡麵也是一團模糊。


    她費了好大的勁,才看清自己的臉龐。


    陌生,又熟悉的麵孔。


    江清夢伸手撫摸鏡麵,鏡麵一片冰涼。


    她打開水龍頭,潑了自己一臉冷水,然後再度抬頭,望著鏡中濕漉漉的麵孔,牙根止不住地發顫。


    她看了幾秒,抹去水珠,輕笑出聲。


    她疾步走迴臥室,因為走得太快,還跌了一跤,她顧不上疼痛,爬起來繼續走到床邊,拿起手機,先看了一眼手機桌麵的圖片。


    模糊的容顏,日思夜想的容顏,令她瞬間流淚滿麵。


    她笑著抹去淚水,給薑之舟發訊息。


    指尖實在顫抖得厲害,短短幾個字,她刪了打,打了又刪,用了好幾分鍾,才拚寫正確,成功發送出去。


    分離後的第一年零八個月,夜晚,薑之舟慣例在睡前撕去一頁日曆。


    一年零八個月,整整分離了一年零八個月,她的小姑娘,是否可以重返光明?


    薑之舟不敢問,每一次問,得到的都是失望的結果。


    她已經忍受了無數次的失望。


    薑之舟關了燈,穿著睡袍,帶著藍牙耳機,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熱牛奶,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自上而下,俯視江麵的點點燈光。


    這個點,她的小姑娘應該已經起床,準備洗漱,然後下樓吃早餐,再接著,就到樂廳,走到鋼琴架前,彈琴給她聽。


    她每晚都會等候江清夢的琴聲,有時就著琴聲安然入眠,有時在琴聲中翻看一篇小說,有時什麽都不做,隻是站在夜色裏,用耳朵傾聽旋律。


    今晚月色很好。薑之舟在心裏默默盤算,想讓江清夢待會彈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又想會不會太老氣,顯得彼此有代溝,要不要換一首年輕點的,活潑點的……


    床上的手機傳來消息提示音,薑之舟轉身迴望,望見手機屏幕亮起。


    她開了語音助手,可直接通過語音下達指令,讀取收到最新消息。


    薑之舟張了張唇,想下指令,卻停頓了片刻,似有所覺,親自走過去,拿起手機,閱讀信息。


    月光透過玻璃窗灑進臥室,薑之舟微微低著頭,閉上眼睛,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薑之舟睜開眼,抬頭望著月亮,目光湛湛。


    一輪明月當空掛,月光如銀,如霜。


    今年的中秋,她可以邀請江清夢,一同欣賞月色。


    作者有話要說:修補完了,增加了兩千多字,先停在這裏吧,剩下沒解決的問題放番外。


    對了,簡單科普幾點——


    一,文中所涉及心理疾病的描述,可能有些讀者讀到某些症狀就覺得非常嚴重了,但比起現實真正的疾病,其實還算輕描淡寫。真正的疾病,更折磨人。


    二,現實心理疾病的確診,需要通過一係列的檢驗檢查,還需要完成很多評估量表,不能單一地依靠幾個症狀就下診斷(ps:不要盲目輕信網上某些付費機構的評估量表,不太靠譜)


    三,嚴重的抑鬱、焦慮、偏執障礙需要經過專業、漫長、持續的治療才能緩解,特別是現實的偏執障礙者,挺難相處的,也沒那麽容易矯正,可能伴有暴力、自殘傾向,我在小說中有美化的成分,大家要注意區別哈。


    四,針對心理類疾病,文中可供參考的,有以下三點:1.自救意識,主動意識;2.自我認同,正視疾病;3.運動、音樂、傾訴、與外界接觸,這幾項可以緩解抑鬱情緒。


    最後,謝謝大家的陪伴,從明天開始更新番外內容,抱住大家,挨個麽麽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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