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就算是鹿久前輩後來趕到,也沒能拯救我地僥幸心理,反而使綱手更加堅定了要主動出擊。


    “這麽說吧,預知未來幾乎是人人都想要的,但真當預知變得可能時,事情好像反而變得更麻煩了。”


    此刻我站在前輩旁邊忍不住點了點頭,深刻讚同眼下的局麵就是個麻煩。


    前輩接著說:“假如是真的,為了避免巨大的犧牲,眼下必須作出應對方案。”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既然是預言,很可能無論如何都會實現,就算你們打算救我,最後我未必還不是一死。”


    鹿久搖頭:“小夾?”


    我算得上是沒好氣地解釋:“這在邏輯上不通。打個不恰當的比方:我可以在那之前就想方設法讓你死。”


    綱手隨即丟來嗬斥:“你在這裏陰陽怪氣地作什麽妖?要不是你沒看好‘試驗品’,會弄出現在地局麵嗎?沒立即讓你去收拾這個爛攤子你就謝天謝地吧。”這可真是強詞奪理了。


    “沒看好草木是我的錯。但您不是正打算著要派卡卡西去收拾‘爛攤子’麽!”


    “放肆!”


    我覺得我說中了,因為即便綱手有著渾然天成的威嚴,在她瞪眼的時候還是露出一點猶疑。


    我應該可以借助這一點疑惑和猶豫再做爭取。


    “不能因為所謂的預言說卡卡西最終打敗了不死組合,就真地派他去主動出擊。先不論鹿丸在預言裏做出了決定性地戰術布局,我們現在並不清楚草木所描述地是否有遺漏情報,萬一預言裏的出征小隊正是借助了剩下的全部情報才擊敗曉二人組呢?”


    話雖如此,但我很清楚綱手不會放著卡卡西不用而去啟用其他戰力的。就算鹿丸已經被排除考慮範圍,她也不會放過卡卡西。更何況——看看那個杵在戰術討論室一角的人——卡卡西一定會主動請命,起碼“預言”裏就是他主動請命帶著豬鹿蝶小組出征。


    所以話還是要留些迴旋的餘地。


    “我不是說卡卡西不適合派去,他的寫輪眼會對戰局的走向起重要影響。”要說這麽多年我作為木葉使臣走訪各國學到了什麽,那便是談判的過程必須伴隨一定的共識。“但我們可以做一個更大的局,多派一些精銳戰忍出征,根據現在已有的情報,再加上一些猜想,安排三種戰術,將贏麵變大一些不是更好嘛!”


    我知道在這個戰術室裏,負責做決策的人是火影,而火影最信任的是軍師鹿久。因此一席話我慢慢地說,確定每一個有必要地字眼都落進他們耳中,並從始至終注視他們的神情變化,尤其是火影的。


    綱手作為身居影位的女人,她的心夠硬。但是鹿久前輩不一樣,即便他可能已經猜出我的目的,也會出於對卡卡西的欣賞和不忍而默許,何況我始終在用懇求的眼神看著他。我真正需要打動的還是綱手,而我已經注意到她的表情鬆動了,那是在考慮的意思。


    “我反對。”說出反對的人讓我目瞪口呆,心裏頓時涼下去一半。“曉組織作戰地特點一向是二人組,精兵作戰,且都具有無差別大規模破壞力;如果我們派去的人手太多,按概率隻會增加我方傷亡的人數,這些是無謂的犧牲。”


    我怎麽能忘了他也在場……


    “況且增加‘猜想’這種事不是隨便說說的,戰術必須根據切實的情報製訂,為了一些猜想安排多種戰術,這是勞心勞力、入不敷出的事情,我不敢想象。”說完,他轉了過來,俊美的模樣刻入我眼底,殘忍的話也印在我心上:“夾,你沒有真正參與過實戰,你不懂沒關係。但是戰爭不是贏麵大了就可以的,也是要考慮成本的。這些可能鹿久前輩交給過你但是你沒有記到心裏,現在幫你再複習一次。”


    卡卡西頓了頓又說:“以你的實戰經驗,其實不足以出現在戰術製定會議上。接下來你不需要再插手了。”


    我啞口無言。這個男人,他在麵對公事時有多麽冷酷,我過去聽說過,但畢竟沒有像這樣和他分別執對立意見當麵交鋒過。旗木卡卡西他怎麽可以……


    他居然反對我;他非但要不含一絲感情的說服在場人,還要用這麽殘酷的語言打壓我。


    當他用我的名字叫我地時候,我忽然意識到來這個世界後給自己取得名字有多可笑。


    夾。如果不是“夾夾”、“夾子”或者“小夾”,這個名字顯得有多麽蠢。


    在一個我以為是談判的圓桌旁,他已直接選擇攜兵刃發動戰爭。


    “你……”


    我試圖擺脫語塞,旁邊已站出來一位救兵。


    “我覺得夾子說的有一些道理。”阿斯瑪的聲音穩穩響起,“派兵可以不用過多,我們也采用精兵作戰,適當的人數即可,兩支小隊,分兩麵包抄,可以避開正麵衝突,再派一名醫忍緊隨後方,隨時增援。我同意適度安排,養兵千日,村子裏無論戰鬥力還是腦力都可以隨時派上用場,沒有卡卡西說的那麽費心耗力。”


    阿斯瑪又緊接著加了一句:“派我也出征吧。我總不能躲著。”


    “行了行了。你們仨都閉嘴。”綱手仿佛頭疼地按住腦門,“都出去,鹿久留下。叫靜音把自來也喊來。都迴家待命,叫你們時你們再來。”


    “小夾,迴去把草木——又或者是藤——給我看好。這次要你以必死的心理準備完成任務!”


    “是。”餘下5道遵命的迴應。該走的走,該留的留。


    離開的時候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阿斯瑪,也看見了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於是隻好對他笑了笑,算作安撫,也算作簡單的感謝。


    卡卡西慢了一步,落在後麵,我沒有等他,也不敢迴頭。或許從內心深處,我始終對他很敬畏,甚或有一些恐懼。


    在走廊上停一停步,目送靜音快跑出去尋找自來也。直覺感受到背後有某種威壓在靠近(或者僅僅是我心中地壓力),我就像非洲大草原上的羚羊,拔腿而逃。


    =


    在迴去的路上,我開始想,我與草木到底有多少不同的地方。


    她的無所畏懼,我的擔驚受怕;


    她麵對愛情一往無前的勇氣,甚至可以稱作是攻擊力,而我選擇等待,甚至等到後來已近乎變成觀望;


    我這麽多年小心翼翼地參與,以為不打擾、不吭聲,自己就可以融入人群自然地生活,而從她來的那一刻就毫不膽怯地表現對這片土地的“熟悉”;我早就放棄的念頭,她竟然想都不想地就做了——“預言”、改變、撥動世界的齒輪、把眾人推到一條截然不同的路上。


    難道沒有想過?木葉和曉的對壘局勢會發生微妙改變,鹿丸會因此錯過成長,卡卡西也可能因此送命。


    她到底是真地喜歡卡卡西嗎?還是她果真就什麽都不想,隻是去幹預。


    “草木……藤,開門。”我拍拍房門,甚至懶怠用鑰匙,隻想立即和她對峙。


    房門沉默的時間比我想象的要長,好像過了3-5分鍾,門才向內開啟。


    “你和卡卡西是什麽關係?”沒等我開口,門裏的人便先聲奪人。


    我心裏一驚,仿佛有什麽刻意隱藏的秘辛被曝在光下。


    草木恰如剛剛哭過一場,又或者是曾在瞬間爆發出憤怒,額頭、雙眼、鼻子以及下巴都發出不正常的紅,而雙頰蒼白。


    “你怎麽……”我不敢置信地迎麵接下潑了一臉的茶水,甚至來不及想自己是否眨了眼。“你特意端了杯茶水過來開門嗎?”難怪那麽慢。


    “一麵把我關在房間裏,一麵去和卡卡西曖昧。虧我以為真地隻有你肯好心來照顧我,沒想到你安的是這種心!真是惡心。”


    我感覺到有東西沾在眉毛上,於是用手抹開,是還沒落下的水珠。


    “那不叫曖昧。”我霎時意識到自己的聲音不夠有力量。


    “那叫什麽呢?憑你的長相也能算勾引嗎?”


    瞬間爆發的咆哮震得喉嚨隱隱作痛:“我們是夫妻!”


    房門在我眼前“砰”地關閉,我又無家可歸了。並且淋了一身水。


    =


    被召迴到戰術會議上之前,我並未來得及換衣服。隻是匆忙摘去了頭上的茶葉碎屑,就和其他人一樣走進了房間。


    我認命地聽著火影下達的指令,聽卡卡西被作為戰場負責人,聽綱手指派我去火之寺溝通情況。她說我也要擔當起一線治療的作用,我當她是一種施舍;如果我作為一線治療,為什麽還要派小櫻和井野隨同作戰呢?


    直到命令下達結束,我都沒再插嘴。


    “就是這些了。你們各自到現場部署完畢後,之後該怎麽應對就不用別人來教了。”


    “還有……”


    “小夾,你還是木葉的使臣,代表的是我的體麵。迴去換身幹淨的衣服再集合。”


    我愣住,隨即意識到自己落水狗的樣子還是被在場的同僚都注意到了。


    微微一哂,我點頭說好。


    再一次解散,再一次告辭,我悻悻地在眾人中間走出會議室,叫住我的是阿斯瑪,還是欲言又止。


    阿斯瑪不在出征之列。“你離開後沒多久,火影大人又召見了伊比喜。”


    “伊比喜?”我的注意力被他牽走,“可他剛剛沒有參加會議。”言外之意是他也不會參與出征。


    “火影大人命令伊比喜去盤問草木,把預言中的更多細節都問出來。”阿斯瑪解釋到。


    “那不如直接請山中家來套取情報。”我隨口說到,但立即又意識到那樣不妥。


    “大概草木身上還有別的機密,暫不能被其他人知曉。”是了,如果僅僅隻是用山中秘術探取記憶那麽簡單,綱手也不用費盡心思讓我教失憶的草木說通用語了。“伊比喜應該知道什麽能問,什麽不可以。他會有辦法問出有用的信息的。你也放心。”


    “我放心什麽?”我微笑看向這位溫和的大個子。雖然怪草木輕率、怪卡卡西冷酷、怪綱手心硬,但我很清楚自己並不怪阿斯瑪。雖然這一次的主動出擊的起因也包括了阻止阿斯瑪犧牲。


    “夾子,我知道你在擔心卡卡西。這次冒風險出征,卡卡西如果出了什麽事情,我有責任。”


    “有你什麽責任?”我再次笑了,“我們都知道:猿飛阿斯瑪,你不該死。”轉過頭來,接著說:“卡卡西責備我不該亂插嘴,他暗指的是我的私心,他說我不稱職,這沒錯,我不夠稱職,也沒有足夠的實戰經驗。我的提議可能確實是錯的。但還是謝謝你支持我。”


    “不是的。夾子,我應該也上陣迎敵,而不是讓卡卡西代替我去!”


    我的談判技巧對卡卡西而言或許沒用,但我知道該怎麽讓阿斯瑪安心留下。


    “阿斯瑪,請聽我說:卡卡西不是替你去死的。他不會有事的。”這句話我也會告訴自己,“你說服不了大家讓你參與戰鬥,你得保衛村子,阿斯瑪,你要保護紅。你可以去試著說服她,假如你做得到的話。”


    紅懷孕了——麗蘇告訴了我。草木在“預言”裏也提到了,很有可能她也是恰好聽懂了麗蘇說的話,才突然想起來曉組織的不死二人組入侵一事。我想阿斯瑪應該也已經向紅證實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知為何我的肚子突然一陣抽搐,如同幻肢痛,也提醒了我一件事。


    假如我和卡卡西能一起死在這場出征裏,也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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