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你剛才說什麽?”


    “……吃過飯就和我去見火影大人吧。”絕對不是這句!


    雖說明知如此,我還是沒有說破。其實之前那句話我有聽到,隻不過第一反應是不敢確定罷了。想想還是算了,不必多問。


    不過火影大人安排的事情對他而言確實重要,我還是順著他的心意,“算了,我一個小小護士還是不要讓火影大人等太久。我這就跟你去吧。”


    “咦?小夾姐不和我們一起吃了嗎?”桌邊的鳴人抬起頭來。


    “嗯,”我迴頭笑了笑,隨口說:“是啊,這裏就拜托鳴人和佐助了。”最好吃完再幫我打掃一下——我就是胡亂想一想而已。


    “這樣啊……”金發男生皺著臉想了一會兒,張口就來:“卡卡西老師真討厭!”


    啊咧?


    “鳴人要是這麽說的話……”朝那邊擺擺手,同時偷偷瞟了一眼旁邊的卡卡西:後者好像有點受傷啊。


    餐桌邊另一為少年忍者嗤笑一聲,語氣冷冷地開口:“笨女人,還幫別人說話呢。你了解他嗎?”


    這句話是今天為止聽到最刺耳的!——“少爺這你就錯了,我認識卡卡西的時間可不比你短!”忍不住就迴敬了過去,像是自我保護,也像逃避現實。


    問我是不是了解卡卡西?喜歡他這麽多年,相處了也有6、7年,你說我了解他嗎?初次見麵就是幫他做體檢,我了解他身體狀況很多方麵!我知道他喜歡吃什麽討厭什麽,知道他說話時什麽樣的情緒會擺出什麽樣的表情,知道他過去的故事雖然他從未主動說明,知道他總是喜歡淡化一切但其實背負的東西有太多太多……他最喜歡的《親熱天堂》自連載開始到現在,其中還有幾冊是我買來送給他的!


    但是,宇智波小少爺,這個問題恐怕你真的問對了。


    我真的了解卡卡西嗎?這麽多年見他無數次捧著自來也寫的小說翻來翻去,可是我從來都沒有真正讀過;我知道到他在乎的東西有很多很多,可是到底那些是什麽也從未聽他提起過;他年少時的故事就在我腦子裏,已經複習了一遍又一遍,但是那些經曆終究是他的,埋在他心裏這麽多年也從未向人提起過,包括我。是的,我知道他談及某些事情時會表現出來的神色,但那也隻限於我倆聊起無關緊要的話題時,而更多的……我無法觸及。當然許多年前我利用職務之便檢測到他的身體機能各項指標,可是我和佐助、鳴人、小櫻以及很多很多其他人一樣,都沒有見過他到底長著一張什麽樣的麵容。


    ——我連他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又憑什麽信誓旦旦地說了解他?


    “相處時間長,了解的就一定多嗎?”佐助,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頻頻吐槽,真的有幾點get到點上了?


    我定定地看著餐桌邊冷酷的藍衣少年,半晌扭開臉:“卡卡西,我們走吧。”到現在為止,我到底都在做些什麽?


    我今天明明就是特殊時期,幹嘛大家都要來惹得我情緒大起大落?


    一天之內,這是第二次想哭了。偏偏每次的參與人都有佐助。


    宇智波佐助,你這壞孩子,你長大了一定是個愛惹女人哭的男人!


    就像你們隊的【無良上忍】一樣!


    =


    那時我和卡卡西相識不過才一年不到。


    “那裏麵寫的是什麽?”有一次,我問走路還不怕撞電線杆、依舊堅持看小說的卡卡西,“很有意思嗎?”這麽說其實也有些失望,嫌少能與喜歡的人一起走在下班的路上,晚霞很美,可身邊的人全部精力都隻在別人筆下描繪的故事裏。


    “嗯?”聽到提問的人抬起右眼看過來,暫時放下書翻了翻封麵,“是說《親熱天堂》?”


    “對,”我點頭,有一點點開心能夠引起他的注意,“有趣的話,看完了也借我讀一讀吧?”說這話的時候多少是小心翼翼地,跟男神借東西什麽的……總有點不懷好意的感覺。想著要是他不同意的話該怎麽辦?我會不會很尷尬?如果他不願意的話就馬上放棄吧,發現對方不高興的時候就趕緊後退一步,至少不會惹出大麻煩。


    “這個……”銀發人合上書,用書脊蹭了蹭下巴,神情中有些猶豫。


    “啊,為難的話就算了,”就像早就設定好的那樣,我喊停了,“我自己去書店買也可以的。剛好醫院有個醒來的護工說想做護士,拜托我幫她推薦一些輔導書……正好順便……”我幹笑著,躲避他的注視,低頭掙脫失落的心情。


    “買還是算了吧。”旁邊的人說到,“剛好這一本快看完了,明天拿給夾夾可以嗎?”


    咿?“可……以……?”我揚起頭看向他,太驚喜了所以連語氣都找不對,“可、可以!那就太感謝了。”想了想似乎還是不對,“不用那麽著急,你有空的時候再給我就好。有空的時候呢……”


    “嗯。”他頷首,重新迴到書本中,“就這麽說定了。”不明白是如何想的。


    臉頰似乎被晚霞照成粉紅色,我仰著頭看看身邊高個的男人,安靜下來的時候又感到寂寞了。


    暗戀一個人的時候大概就是這麽寂寞。


    想他的時候很充實,和他說話的時候也是。可是見不到他的時候,或者在他身邊的時候,內心就變得很空虛了。


    可我沒想到他第二天真的拿來了。在我剛上班沒多久,人就來了。放下東西不久便又急匆匆地走了。大概是有任務吧。


    在出任務之前還能趕來——真是太好了。


    “小夾,隻有你一個人在嗎?”中午,我抱著剛借來《親熱天堂》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傻笑,同為護士的加藤麗蘇推門進來,剛好撞見我的窘相。


    好在同事沒有戳穿。


    “是的。”我立即坐正,放下書,調整表情,“護士長有事。其他人應該都在值班室休息。”


    比我稍早幾個月進入護士班的加藤和我算不得熟悉。說來我這人也挺怪,在過去學生時代也是如此,對熟人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對相交不深的人客客氣氣甚至被評價為十分疏遠,還曾有人在熟悉之後向我坦白曾以為我是個十分傲氣的人——而偏偏我輕易又不肯與人拉關係,總要一個特別的契機才能交到朋友——因此,我的朋友也算不上多。


    “唔,”加藤點點頭,走過來的時候似乎有意無意地朝我桌上瞥了一眼,便停住了腳步,“這是……”


    “哎?”我看看她,又看看擺在桌上的《親熱天堂》,忽然有些臉熱,是因為想起了我喜歡的銀發暗部,“朋友的書,我借來看看……加藤桑讀過嗎?還是自來也大人寫的呢……”


    “你還沒開始看?”加藤立即蹲下來看我。


    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我朝後仰了一下,“……對啊。加藤桑?”


    “叫我阿麗吧。”她好像鬆了一口氣,順手將桌上的書拿了過去。老實說她忽然的示好讓我有些出乎意料,但是這種不問自取的做法多少引起了我的不滿——其實她若拿別的也就罷了,偏偏這一本書是卡卡西的。


    “阿……麗?”


    “對,千萬別喊我的本名,我最討厭老鼠了。”什麽?名字和老鼠有什麽關係?加藤的名字應該是麗蘇,也不是老鼠啊?等等,麗蘇——lisu——りす……鬆鼠?


    ……我居然跟上她的思維了……但老實說鬆鼠不是很可愛嗎?女人真是無法揣測的動物。


    “好吧,阿麗。”我幹脆轉過來坐著,正好看見她開始看手中桃紅色封皮的小書。


    隻見她一麵漫不經心地翻著,一麵問到:“我記得小夾你今年才17歲吧。還沒有到18歲對不對?”


    “還有不到兩個月就18歲。”


    “比我還要小一些啊,虧你的朋友還真敢借你……咦?”她的動作突然停了一下,抬眼看看我,又低頭翻了幾頁,好像在校對似的,“小夾,借你書的人是誰啊?”


    “怎麽了?”並不想把卡卡西介紹給她——如果我無法阻止喜歡的人遇見別的女人,也做不到由我親自把他推出去——我可不是聖母。雖說我配不上卡卡西,而加藤也不見得就能配得上他,但我就是不想將我當寶貝似的藏在心裏的人變成展品擺在別人麵前。


    何況同為護士的阿熏曾在單獨相處時告訴我:阿麗是有跟別的男人交往過的。


    “怎麽跟你說呢……”阿麗又嘩啦啦地翻了一遍從我這裏拿走的書,“雖說我也不好評價你的朋友,但是——”她頓了頓,放下書看著我:“這樣的人不可信。若果是女人的話就去客客氣氣地問一下為什麽這樣做,是男人的話就直接甩掉吧。”


    這樣的語氣……很討厭啊。


    我想皺眉,可是看著她眼中認真的神情,又覺得那樣做就太失禮了。雖然她這樣說聽起來有些直接甚至是粗魯,但似乎很誠懇的樣子?


    “呃,可以問為什麽?”想了想,我還是客氣地請教。


    “這是掛羊頭賣狗肉吧?”她直接將書攤開在我麵前,“‘親熱天堂’是‘□□’吧?可這完全是一本貴族男女曲高和寡的故事嘛。很明顯是有人把書皮換掉了。”


    ……什麽?


    這一瞬我有點傻眼,順著加藤手指的方向念了幾句文字——槽居然有我看不懂的話……


    雖說我才學會日語沒多久,正常的閱讀書寫和交流都沒有問題的!更何況我還要看醫書呢,日語能力甚至應該比這邊的普通人——至少是年紀比我小一些的普通人——還要稍稍高一點的吧。但是這……詩句嗎這是?


    多讀兩遍,感覺稍微能明白其中表達的晦澀的意思了。果然是詩句啊。


    “……”我不由得伸出手按著桌上的書頁,又翻了翻,有些不甘心,“加藤……阿麗讀過自來也大人寫的小說嗎?”


    漂亮同事爽快地承認了:“好吧,承認了也沒什麽:我是在朋友那裏看過。還是蠻有意思的,打發時間是夠了。所以那之後也一直有看。”


    既然如此,我便無法再掙紮了。


    這是……隱瞞吧?


    “這是欺騙吧。”頭頂繼續傳來加藤理所當然的評價,“所以說小夾以後盡量和這個人保持距離吧。不是真朋友呢。”


    “……我明白了。”真是個心直口快的同事。我苦笑著點點頭,“無論如何,謝謝你的提醒。”可惜雖然知道了真相,我又能怎樣呢?


    本來就並不是平等的朋友啊。是我自己貼上去的呢。這樣的我,又有什麽資本去埋怨和‘甩開’朋友呢?


    說到底,又算不算得上是朋友呢?


    “說起來我該去給病人送藥了,先走一步。”不想再和這位【好心】【點醒】我的同事處在同一室當中了——這是我此時的想法——說來我這時也隻有17歲而已,在過去的世界最大無非是高二的學生,憑什麽指望我那麽老練地控製自己的情緒呢。


    能夠忍住就已經可以了。我本也是個情緒化的人啊。


    那之後又如何了呢?氣唿唿地立即把連我讀著都覺得晦澀的書還給卡卡西,然後再向他抱怨一番,順便絕交——怎麽可能?我要是有這種勇氣,也不至於到今天的地步了。


    不僅沒有像那樣做,我還將這本【名不副實】的書帶迴到住處,用幾個晚上的時間將其認真讀完。就像阿麗所說的那樣,是貴族式的小說,通篇的文辭對白,冗長的辭藻描繪,詩來書往囉嗦地讓我幾次讀著讀著就睡著了。但是通過讀懂這樣的書,也讓我的日語水平又提高了一層吧。


    嗬,有收獲,沒白忙活。


    時隔半個月將書重新還給卡卡西時,我也隻是笑笑不肯點破任何事情:“謝謝你。是本水平很高的書呢,費了一番功夫才讀懂——也說明我自己該提高一下自己的水平了。”


    當你確信自己要頑固地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信任已經變得不那麽重要了。是坦誠抑或欺瞞,你要相信那些都是你自找的。你愛的那個人,他對待你所有的態度與言行,都是你要的。換句話說——你活該。因為你愛他。


    =


    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走在了火影辦公室外的露天樓梯上。


    “夾夾,佐助……”走在前麵的銀發上忍在這時停了下來,轉身看向我。


    “沒什麽,我還沒到和比自己小十幾歲的人斤斤計較。”我仰起頭朝他笑了笑,然後低著頭繼續爬樓梯,“何況,他說的不全是錯的……”這麽多年過去,還是有些不甘心吧?對不起,卡卡西,求你就讓我任性這一迴吧。接著不再多說,我超過他繼續向前。


    麻煩門口的山城青葉通報了一聲,我便跟著卡卡西來到了三代火影麵前。


    “火影大人。”欠身行禮。雖說已不再是忍者,但是在大人物麵前卻難免帶入了等級觀,不由得承認了自己的卑微。


    桌後的老人掀起鬥笠抬頭,“哦,你們來了。”


    感覺到卡卡西在我身側站定,我也直起上身,等待這間辦公室的主人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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