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葉閑野早早就起床了,在晨光中練過劍後,站在院內,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他能夠嗅到泥土的芬芳,還有爬山虎被風拂過發出的“簌簌”聲響。


    露水滴答地從青草的嫩芽間滑落,三月中旬的清晨鳥鳴聲清脆,微風也恰到好處的溫暖,葉閑野拿劍的手都在顫抖,唇邊卻保持著舒緩的弧度,身上是練過劍後的熱氣騰騰,他伸了個懶腰,轉身迴去沐浴。


    將自己打點好了之後,二三好友也都陸陸續續地出現在正廳,然後葉閑野就發現陸小鳳的視線時不時就要落在自己身上,然後要遮不遮的,一臉欲言又止。


    雖然陸小鳳的動作不是很大,但朝夕相處這麽久,葉閑野知道陸小鳳不是吞吞吐吐的性子,自然是有什麽困擾的事情發生。


    於是葉閑野特意挑了個芹菜餡的包子,故意在陸小鳳心不在焉的時候塞進他的嘴裏——


    “這什麽……”陸小鳳含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一口咬下,然後一個激靈,“唔。”吃出是自己最不喜歡的芹菜餡包子,陸小鳳對葉閑野怒目而視,口中那口包子餡要吐不吐,遲疑了半晌,到底心不甘情不願地咽了下去。


    葉閑野對陸小鳳的白眼不痛不癢,隨手挑了一個包子,緊接著咬了一口,嚼碎了咽下肚,這才挑著眉說:“一大早是怎麽著,看著我欲言又止的。”他壞笑著,“可是終於沉浸在本少爺的英俊外貌下了?”


    陸小鳳啐了他一口,心中閃過昨晚同另一個葉閑野之間的談話,再瞧瞧現在這個一臉壞笑的人,怎麽也不願意相信性格這樣南轅北轍的人是同一個人。


    但這件事不是陸小鳳一人說了算的,所以他遲疑了一個清晨,到底還是說:“我昨夜無意間碰到了你的另一個人格。”


    話音落下,葉閑野捏著包子的手一頓,緊接著恢複了笑臉:“你們談了什麽?”


    李尋歡的視線定格在陸小鳳身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


    “他說他偶爾的時候會有記憶,與你的記憶。”


    葉閑野一愣。


    “這個現象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壞,所以現在有點慌。”


    也不怪陸小鳳同另一個葉閑野談過話之後就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實在是葉閑野這個病症罕見至極,誰也說不清另一個人格是怎麽來的,到底要怎麽同他相處,對於他們來說,另一個葉閑野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隻要是未知,那麽一切就充滿變數。


    “而且……”我覺得他比你危險得多。


    陸小鳳注視著葉閑野的眸子,咽下了將要開口的話,在後者用眼神表示疑問的時候,搖了搖頭。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當兩個人格同時存在的時候,存在時間長的這個人格沒有過往的記憶,沒有另一個人格出現時的記憶,而與之相反的另一個出現時間短的人格卻擁有著這些。


    陸小鳳實在沒法說出口,當這兩個人格起了爭奪身體的心思的時候,那麽現在他們所熟悉的葉閑野,到底能不能占據主導地位?


    他張了張嘴,卻沒辦法將這個隱憂述之於口。


    一頓飯就在三人心不在焉的時候吃完了。葉閑野放下筷子,定定地看著李尋歡:“尋歡,這件事我之前就在打算了,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說出來。”


    李尋歡一怔,好似預感到他要說些什麽一樣抗拒地抿了抿唇。


    “我打算搬出去了。”


    “這段時間感謝你的收留,好吧好吧,”他在李尋歡不滿的視線中換了個詞:“是借住。”


    “不過陸小雞也說了,我的另一個人格出現的時機不定,我不能因為這個不定因素給你們造成麻煩。”他緩緩地將自己的擔憂道出,在李尋歡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先一步打斷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所以我買的房子就離李宅不遠!”


    葉閑野撓了撓頭:“還好有之前老胡那把劍,不然我還不一定能買得起呢。”他笑了笑,一臉澄澈地看著李尋歡:“總不能我搬出去,你就不同我做朋友了吧?”


    李尋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輕輕歎了口氣:“既然你都做出決定,還會給我反對的餘地嗎?”


    “什麽時候搬?”


    “就這幾日吧。”


    既然決定要走了,三個大老爺們自然不會拖拖拉拉,在看過葉閑野的新家後,幾人就在他本人的堅持下,幫忙收拾了東西,說實話葉閑野的行李並不是很多,要說起來同之前顧惜朝的全部家當也差不離了。


    所以很快就收拾好了。


    李尋歡看著葉閑野額頭上因為搬家滲出的汗水,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搬就搬了,反正離得近,有事不許瞞著。”


    “是是。”葉閑野眼神明亮,答應得飛快。


    送走化身老媽子的李尋歡,再同陸小鳳細細詢問了昨夜的對話,之後確定了西門吹雪的位置,就將二人送走了。


    “對了,昨天他還問了我一句話。”陸小鳳轉身欲走,想起昨夜最後的對話,停下了腳步。


    “什麽?”


    “他問:我的重劍去哪了。”陸小鳳迴答,像是迴到了剛聽到這個問題時的狀態,背後的冷汗止不住地又要冒出來。


    葉閑野問他:“那你怎麽迴的?”


    陸小鳳幹咳了一聲,一言難盡地迴答:“我還沒想好要怎麽迴答的時候,他就暈過去了……”


    “撲哧。”葉閑野忍不住笑,擺擺手道:“暈得恰到好處,不然要怎麽迴答呢?”


    陸小鳳道:“幸好暈過去了……他那時的眼神可不怎麽友好。”何止是不友好,陸小鳳長舒一口氣,才從那種直麵危險的窒息感中迴過神來,他擔憂地重複道:“真的不怎麽友好。”


    “好啦,我知道啦。”


    陸小鳳迴想起另一個葉閑野問自己劍在哪裏時的情形,身上的冷汗再次狂流:那是狂犬一般危險的眼神,卻都隱匿在笑意之下,當那人笑起來時,遠比他冷著臉時要危險得多。空氣中都仿佛彌漫著鐵鏽的味道,那不是鐵鏽,而是貨真價實的血腥氣,麵對那樣的葉閑野,之前的溫柔就是錯覺!陸小鳳的腦子嗡嗡作響,感知危險的第六感在他的神經瘋狂跳躍著:離開他!立刻離開他!


    葉閑野在出神的陸小鳳眼前揮了揮,後者幾乎是瞬間後退了半步。


    葉閑野一愣,隨即揚起毫無二致的笑容:“想什麽呢這麽入神,天也不早了,趕緊迴吧。”


    陸小鳳頓了頓,眼神複雜地從葉閑野的臉上掠過,同樣揚起笑容:“我近些日子就在京城,住的地方你知道的,有了新發現記得告知我。”


    “好。”終於送走了同樣心神不定的陸小鳳。葉閑野保持著笑容走進房間,在關上房門的一瞬間,他的嘴角就落了下來,整個人凝重了很多。


    另一個人格帶來的影響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嚴重,葉閑野抬起手掌,眼神盯著上麵繁雜的紋路半晌,將自己摔進了軟綿綿的床鋪中,將手臂遮擋著眼睛,靜默了一會兒。


    葉閑野這次這麽倉促著急的想要出來住,就是為了不想讓另一個人格成為好友們的困擾。


    因為他知道,不論是陸小鳳還是李尋歡,本質都是溫柔的人,他們不會說出自己的苦惱和擔憂,但這就是自己可以肆意打擾他們的緣由了嗎?


    葉閑野搖頭,不是的,所以他選擇了自己居住。但顯然,看陸小鳳臨走時的模樣,另一個人格的性格可能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他不是傻子,雖然不怎麽敏銳,但陸小鳳那神思不定的模樣不能更明顯,這樣的表現從清晨就開始了,剛開始葉閑野還會有些疑惑,但自從陸小鳳說昨夜見過另一個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往日裏還有一些其他的蛛絲馬跡,諸如鬼神醫和那個女孩看到他的反應,還有之前傷人時那一瞬間的停頓,隻要細心追溯,往日的一幕幕都從葉閑野的眼前略過,葉閑野再也沒法裝作他的另一個人格性子和藹可親了。


    葉閑野感覺到了一絲傷感,仿佛曾經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然而等到他想要再去探究,留給他的隻有陣陣餘痛。


    他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頭,做下了一個決定。


    翌日,葉閑野坐在窗邊,將窗戶推開少許,讓陽光照射進來,薄薄的窗紗擋不住初升的太陽,窗外一棵楊柳樹的樹梢彎曲著,正好垂到窗外,在書桌邊投下斑駁的樹影。


    就著這樣明媚的陽光,葉閑野鄭重地提筆寫下了給西門吹雪的信筏。


    前些日子西門吹雪去殺人,之後就順路直接迴去了萬梅山莊,本說好了過段時日再去打擾,瞧上一瞧萬梅山莊中的醫書。


    可惜計劃沒有變化快,趁著拍賣會開始的這一個月時間,葉閑野決定先去萬梅山莊走一遭。


    怎麽也要先搞清楚自己的病症,如若不然,這麽一知半解的糊塗著,哪天害了人都不清楚。


    葉閑野的心沉甸甸的,目光落在信筏上,握筆的力道微微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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