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鬥嘴間,飛熊又中一球。


    每場馬球賽以一炷香為期,此時香已燃半,飛熊越戰越勇,鳴喙開始尚有幾次反擊,漸漸便隻有招架之功,最後長香燃盡,飛熊共中五球,而鳴喙竟一球未中。


    稍息片刻,兩棚人馬再戰第二場。鳴喙換上兩人,想來本是欲留待後麵複賽之時所用的猛將,現下不得不提早換上。


    新將上場,鳴喙果然有所起色,香快盡時,兩棚各中三球,戰成平手。


    張守一見狀靠在椅背上,搖首長歎道:“唉,可憐這貓兒未及被駿馬踏到,卻先讓麻雀啄了眼睛。”


    崔淯聞言隻哂笑不語。


    隻見飛熊此時也換上一人,此人黑壯高大,騎在馬上如座鐵塔般相似。尤為特別者,他手中的月杖又粗又長,杖頭雪亮,竟是以純鋼打造,一看便知分量不輕。


    正值飛熊開球,一名後軍將彩球傳給中軍“鐵塔”,鳴喙的先鋒正欲上前爭搶,卻發現不知何時飛熊的另外三名中軍都已撤迴到門前二三十丈以內,與三名後軍共同排成一個扇麵,將“鐵塔”半圍在中間。


    幾名鳴喙的先鋒正在扇麵外盤桓,不明何意,隻見那“鐵塔”將彩球停在馬腹右側,一聲大喝,在他身前的幾名同伴應聲向前急衝,立時與“鐵塔”拉大了距離,騰開十丈遠之地。“鐵塔”隨即掄圓了月杖,“砰”的一聲將彩球高高擊向空中。


    這一擊力道驚人,拳頭大的彩球倏爾高遠,飛入空中幾乎不見。待彩球落下時,竟是直向鳴喙的球門砸去。


    鳴喙的後軍這才迴過神來,欲待迴身攔截彩球,已然來不及了。眼見那彩球唿嘯而下,狠狠地射進球門囊中。


    殿內觀賽的皇親、百官,場外圍看的軍士、宮監、宮女,悉皆嘩然。


    鼓聲、人聲一時大作,僖宗在樓上也興奮不已,高聲喝彩。


    飛熊連勝兩場,這第三場自然不用再比了。


    接下來是神策軍的“赤戈”對陣商州的“幹將”。“赤戈”平日常與僖宗的“龍雀”對賽,球藝自非尋常,亦是連勝兩場贏了“幹將”。


    初賽過半,司場宮監高唱休場,好讓皇上、太後和王公大臣們休息一會子。


    僖宗起身更衣,片刻迴來,稍息後即複奏樂開賽,由西川的“玉鼻騂”居南,對北棚京兆府的“於菟”。


    同為京兆府所訓,於菟球技亦不在飛熊之下,是以場上“三軍”氣勢特勝。


    甫一開球,於菟兩名中軍率先發力,一騎搶在玉鼻騂兩名中軍馬前,欲阻擋其爭球,另一人則直奔彩球而去。


    玉鼻騂那兩名中軍似乎在刹那間便已洞悉了於菟的戰術,一人縱馬直麵前來的於菟中軍,另一人則向西繞過對手,上前爭球。然而玉鼻騂的中軍終究晚到一步,於菟那名中軍此時已然伸出月杖,順著彩球下落之勢,杖頭粘住彩球向左下斜帶。


    玉鼻騂那中軍見於菟已得球,迎麵上前,揮杖便擊,出手突然、迅捷異常,以至於於菟的中軍未及反應躲避,彩球便被擊出,徑直飛向西北方的另一名玉鼻騂中軍。


    奇怪的是,玉鼻騂這名中軍揮杖擊球,與於菟中軍兩杆月杖相交,竟然相互未碰到分毫。那於菟中軍杖頭的彩球刹那間便被擊飛,卻未看清對方是如何得手,一時竟愣住。他身旁的夥伴和鞠官卻看得清楚,原來那玉鼻騂中軍揮杖時手腕翻轉,竟是以杖頭的側麵擊球。


    那杖頭乃是六七寸長、兩三指寬的彎月形木條,側麵厚不及寸,玉鼻騂那中軍竟能在出手異常迅速之下,如此精準地擊中彩球而不碰觸對手的月杖,之後又能在擊球後的刹那間將月杖收迴,這般速度、反應、精準和力道確實前所未見。


    隨著場下一陣擊鼓喝彩,隻見那彩球已被玉鼻騂的另一名中軍接住。中軍得球,縱馬向東北急奔,於菟中已有一名中軍和一名後軍分從左右迎麵夾攻而來。


    眼看對手兩騎迫近,那玉鼻騂中軍突然將球豎直拋擊到空中,隨即向右一帶韁繩,胯下紅馬戛然止步,馬首右轉,馬尾甩到左前,八尺多長的烈馬驀地橫在於菟兩騎麵前。


    於菟那二人正策馬前衝,忽被對手橫馬攔住去路,匆忙之下急拉韁繩。隨著“噅——噅——”兩聲嘶鳴,馬首昂轉,四蹄騰空,險將那二人摔下馬去。


    這邊玉鼻騂的中軍卻不慌不忙,待那彩球落在頭上四五尺高處,掄臂揮起月杖,將彩球抽擊而出,傳給東北方的一名玉鼻騂先鋒。


    這一拋、一橫、一擊,動作連貫,一氣嗬成,出手果斷,急而不亂,立時贏得一片喝彩。


    亭子殿樓上的僖宗也興致高昂,拍案對身旁的李義南說道:“這玉鼻騂當真是個好對手,稍後朕要好好同他們較量一場。”


    第十四迴 東內苑天子揚名,九龍洞君臣蒙難


    徐太後的貼身宮女才人扶月正為太後換下冷茶,命侍茶婢女射紫去換一盞杞菊蘇合香茶上來。


    扶月是徐太後初入宮時的貼身侍婢,後被懿宗寵幸封為采女,不久封寶林,徐太後的親生女兒仁壽公主出生後她又被封為才人,隻是她自己並未生下一兒半女。扶月與徐太後感情甚篤,始終留在太後身邊照顧起居。因她心細,為人又懂得進退之道,徐太後也自離不開她。今日見球場上鬥得熱鬧,扶月怕太後興奮過度傷了身體,故而要為太後點一盞杞菊蘇合香茶,既可舒緩心氣,又能平肝滋陰。


    射紫正望著僖宗背影出神,聽得扶月招唿,忙應了一聲,轉身在茶篋中翻了一陣兒才將茶調好,點上水端來交與扶月。


    扶月嚐了一口,蹙眉道:“蘇合香放得太多,而且未加冰糖。”說罷盯著射紫,射紫忙垂首低聲道:“奴婢這就去重新調過。”


    扶月淡淡說道:“不用了,我自己來。”因當著僖宗和太後的麵,扶月也不立即責罵射紫,心中卻道:“這小丫頭今日怎的如此笨手笨腳,不知有何心事?迴去後定當好好盤問盤問她。”


    再看場上兩棚人馬,玉鼻騂兩次傳球後已將彩球傳至東北角一名先鋒手中。那先鋒雙腿一夾,戰馬疾向於菟球門東側衝去。


    於菟見玉鼻騂驍勇,幾名中軍也均已迴到後場,以助後軍防守。


    玉鼻騂那名先鋒衝到距球門二三十丈遠處,於菟兩名後軍迎麵來截。此番他們得了教訓,並不同時迎敵,而是一前一後,互為唿應。


    玉鼻騂先鋒見對手近前,並不減速,眼見兩馬即將撞到,玉鼻騂先鋒將彩球向前拋擊,身體忽向右偏倒,那馬兒竟與主人心有靈犀,左前蹄用力一踏,身體倏地向右側傾,刹那間便繞過對手。


    玉鼻騂先鋒剛剛向左撥迴馬首,於菟第二名後軍已然趕到,橫馬擋在玉鼻騂先鋒馬前。直欲以先前玉鼻騂那名中軍的“橫刀立馬”之道,還報玉鼻騂之身。


    此時彩球也剛好落在玉鼻騂先鋒麵前。隻見那先鋒並不猶豫,再次將彩球拋擊而起,同時左手提韁,身體前俯,胯下駿馬一聲嘶鳴,竟然驀地騰空躍起六尺多高,從於菟那名後軍的馬背上縱了過去。驚得於菟那名後軍忙不迭地緊緊伏在馬背上,生怕被馬蹄踢到。


    此一幕大出眾人意料之外,頓時唏噓一片,竟都忘了喝彩、擊鼓。


    無暇多思,玉鼻騂先鋒已衝到門前十餘丈開外。


    於菟畢竟久經沙場,經驗老到,此時先鋒、中軍已全部迴防,三騎斜成一行,分左、中、右側守在門前八九丈外,另有一騎在門前逡巡防守。


    玉鼻騂一名中軍也已到了西側距於菟球門十二三丈遠處,策應己方的先鋒。


    那先鋒見西側中軍已就位,便放慢馬速,將彩球輕敲至右側身前,隨即猛然發力抽擊,將彩球斜向西側傳出。


    於菟西側球門前的後軍見彩球傳出,搶先發動,欲攔住那彩球的去路。誰知那彩球飛到半途卻轉而向北,直射球門而去,原來是一記弧形球。


    於菟再欲調整陣形已來不及,隻見那彩球穿過西、中兩名於菟後軍之間,距離門前守軍不過三尺遠處,“嗖”地射進網袋之中。


    這一迴場外歡聲雷動,鼓樂齊鳴。張守一更是高聲拍手叫好,滿臉得意地斜睨崔淯。本來輸贏在球場上乃是常事,崔淯也並不在意,隻是被張守一這般挑釁,心中著實氣惱。崔淯卻不發作,表麵上仍略帶微笑,也隨著眾人一起拍手。


    玉鼻騂馬壯騎精,個個身手不凡,此時進得一球後,待於菟發球,又將彩球奪下。於菟那棚已漸露疲態,顯然不敵對手,球門連連失守,玉鼻騂輕易拿下頭場比賽,隨後又不費吹灰之力,贏了第二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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