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趙軒第一次見到秦盈盈。


    那日他得知噩耗,瞞著太皇太後的耳目悄悄出宮,連夜將秦太妃的棺槨送往西山寺,之後便匆匆返迴了皇宮,把這邊的事交給了崔嬤嬤和梁將軍。


    這些天,他隻是通過傳信的雀鳥與崔嬤嬤秘密聯絡,並未親自來過西山行宮。


    畢竟,宮裏宮外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他不插手反而能讓計劃更加順利。


    今日他做好了準備,想趁著太皇太後尚在天清寺,把秦盈盈接進宮,理由都是現成的——秦太妃大病初愈,需得好生調養,行宮偏遠潮濕,不利養病——就算事後太皇太後迴宮,也不好再把她趕出來。


    此時,他打量著秦盈盈,暗暗與記憶中的生母做比較,不由驚歎。


    果然很像,單看五官的話,喝過易容藥的秦盈盈與秦太妃一般無二,即便是他這個親兒子也看不出差別——如果秦盈盈不笑的話。


    這丫頭老老實實端著架子還挺像那麽迴事,隻要彎著眼睛一笑,肚子裏的小壞水就咕嚕咕嚕往外冒。


    到底是不同的。


    趙軒很清醒,不會把她當成秦太妃的替身。


    秦盈盈心大地調戲小帥哥:“怎麽不說話?不好意思了?放心,姐姐不是壞人。”


    趙軒橫了她一眼,聲音冷冷的,帶著點小霸道:“你跟誰都姐姐來姐姐去嗎?”


    “一看我就比你大,讓你叫聲姐姐還嫌委屈了,難不成你還想叫阿姨?”


    趙軒抿了抿嘴,“蠢丫頭。”


    嘿,沒禮貌的小崽子,就你這樣的,盈盈老師一口氣能收拾仨!


    秦盈盈被他激起了職業病,擼起袖子就要發威。


    就在這時,正好瞧見崔嬤嬤繞過小徑,匆匆而來,“老奴見過陛下,陛下萬安!”


    秦盈盈眨了眨眼——陛下?


    崔嬤嬤跪在趙軒跟前,“不是說未時到麽,陛下怎麽提前來了,可是路上出了什麽岔子?”


    “鑾駕走得慢,朕騎馬過來的。”


    秦盈盈又眨了眨眼——朕?


    趙軒揚著眉眼,好笑地看著她。


    崔嬤嬤臉上滿是恭謹,“陛下乃萬金之軀,可不能這般大意,好歹讓梁將軍跟著……”


    “行了,朕知道分寸。”趙軒打斷了她的嘮叨,繼續看著秦盈盈。


    秦盈盈伸出白嫩的手指頭,戳戳他硬實的手臂,又戳戳他帥氣的側臉,喃喃道:“你是皇帝?我兒子?親生的?”


    趙軒捏住她的手,似笑非笑:“你以為呢?”


    秦盈盈頓時心花怒放。


    她以為傳說中的便宜兒子隻是個長著圓圓臉蛋的小豆丁,沒想到居然這麽大了!還這麽高這麽帥!


    自己上輩子一定拯救了全華國的幼兒園吧?


    趙軒瞧著她生動的表情,不由失笑:“你當真什麽都不記得了?”


    “啊,隻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斷,往深裏一想就頭疼。”秦盈盈敲敲腦袋,努力把戲演下去。


    崔嬤嬤看著她做作的樣子,臉色不大好看。


    趙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說:“我特來接你迴宮,你且去收拾一下,用過午膳便出發。”


    他在秦盈盈麵前沒有自稱“朕”。


    秦盈盈得寸進尺,“都不叫聲母妃嗎?”


    趙軒勾了勾唇,“該叫的時候自然會叫。”


    秦盈盈發揮厚臉皮精神,自來熟地拍拍他的肩,“那母妃先去收拾東西哦,兒子你乖乖噠!”


    說完便揮揮小手絹,像朵小蓮花似的離開了。


    趙軒收迴目光,笑容也收斂起來,“嬤嬤覺得她如何?”


    “性子不定,言行粗鄙,進了宮怕是會露餡,陛下不如再想個旁的法子。”崔嬤嬤打心眼裏不喜歡秦盈盈,唯恐她壞了趙軒的事。


    趙軒垂下眼,遮住眼底的陰霾。


    但凡有第二條路,他都不會冒這麽大險。


    自從他十二歲登基,朝政一直把持在太皇太後手中,如今滿朝文武十之有九忠於高氏,從不把他這個正經皇帝放在眼裏。


    這些年他裝傻賣乖才保住一條命,身邊的宮人老的老,醜的醜,連個正經妃嬪都沒有,分明是不想讓他誕下子嗣。


    尚未大婚,且沒有子嗣,親政遙遙無期。


    年前太皇太後突染惡疾,遷至天清寺養病,朝中百官心思浮動,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時機。


    趙軒握緊弓弦,沉聲道:“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就不要再瞻前顧後。”


    “……是。”


    雖然擔憂,崔嬤嬤卻沒有再勸。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人前表現出的紈絝無知從來不是趙軒的本性,她這個小主子比任何年輕人都沉穩,都上進。他就像一頭頑強的小野狼,逆風而行,野蠻成長,終有一天會變成所向無敵的狼王。


    接秦盈盈迴宮的鑾駕是午時到的。


    她體貼地讓宮人們吃了頓熱乎飯,又休息了大半個時辰,這才出發。


    為了和趙軒套近乎,秦盈盈笑眯眯地把他往自己的車駕上拉。


    趙軒冷不丁被她抱住手臂,麵色微窘。


    迎著宮人們探究的目光,心思深沉的皇帝陛下控製不住地紅了耳朵。


    秦盈盈瞧見了,暗暗偷笑,卻沒點破。


    崔嬤嬤語氣不善:“太妃娘娘,這不合規矩。”


    秦盈盈瞬間白蓮花附身,“我有多少天沒見過陛下了,嬤嬤不是不知道,迴宮之後他又要忙起來,如今我們母子就這麽點說話的時間,嬤嬤你忍心阻撓嗎?”


    好大一頂帽子扣在頭上,崔嬤嬤哪裏敢接?不過,雖然嘴上說著“老奴不敢”,卻把目光投向趙軒,示意他拒絕。


    不等趙軒開口,秦盈盈便搶先說道:“兒子,快跟母妃上車,再不走天就黑了。”


    趙軒瞅了眼天上的大日頭,嘴角一抽,認命地踏進車廂。


    崔嬤嬤眉頭皺得死緊,不由生出許多惡意的揣測。


    這個野丫頭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莫非,她在打陛下的主意?


    不得不說,她真是冤枉秦盈盈了。


    秦盈盈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個冒牌貨,一心以為趙軒就是他親兒子,所以才會無所顧忌。要說她唯一的小心思,不過就是想趁機抱抱皇帝兒子的大腿,為的是將來過上吃吃喝喝看美人的好日子。


    僅此而已。


    馬車內,趙軒倚著憑幾看書,秦盈盈托著臉看他。她的目光直白坦率,火辣辣的,仿佛要把人燒透。


    趙軒臉皮薄,不自在地抽了本書丟給她。丟完之後才反應過來,她或許不識字。


    隻是,不等他把書拿迴去,便見秦盈盈指著翻開的書頁,說:“這本書我前兩天看過,正想問呢,皇帝的妃嬪也能改嫁?”


    這些天她看了不少野史雜談,發現這個叫做大昭的朝代在她所學的曆史中並沒有出現過,規矩風俗和她想象的也不太一樣。


    大昭國對女子的束縛並不嚴苛,女子可以上學堂,做生意,立女戶,婚後若對夫君不滿大可以和離改嫁。


    眼前這本書就記錄了一則趣聞,說是大昭的開國皇帝娶了一位特殊的皇後,然後十分大方地讓其餘妃嬪出宮改嫁了。


    “真的假的?”秦盈盈追問。


    趙軒沒有迴答,淡聲道:“我記得,母妃不識字。”


    秦盈盈笑容一僵,“那個,我之前確實不識字,這不是進宮之後覺得應該長進些嘛,就偷偷學了點……畢竟我的夫君可是皇帝,兒子是未來皇帝,總不能給你們丟人不是?”


    趙軒聽著她一通亂編,似笑非笑,“這麽說,你早就知道我會當皇帝了?”


    秦盈盈重重點頭,“當然,你這麽優秀,你父皇瞎了眼才會選別人。”


    趙軒自嘲般扯了扯嘴角,他會被立為太子,可不是因為優秀,而是因為聽話。


    或者說,太皇太後覺得他聽話。


    他曲起手指敲敲秦盈盈的腦袋,不緊不慢地說:“你不是失憶了嗎,怎麽還記得這個?”


    呃……


    大意了大意了,美色誤人啊!


    秦盈盈硬著頭皮繼續編:“沒有完全忘記,還有一些殘留的畫麵,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能想起一些。”


    趙軒微笑:“是嗎?”


    “是的。”秦盈盈使勁笑。


    趙軒盯著她黑亮的眸子,目光微沉。


    說什麽失憶,瞧這機靈勁兒,八成是裝的。


    機靈點也好,免得進了宮被各路牛鬼蛇神欺負成渣渣。


    秦盈盈一心虛就會變話嘮:“兒子呀,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莫非是怪我住在行宮對你缺少關心?我心裏也苦啊,天底下有哪個母親舍得——”


    “快閉嘴吧!”趙軒拿出一封手劄,敲在她頭上,“既然識字,便自己看。”


    倒省了他一句句教。


    秦盈盈識相地閉上嘴,拿起手劄翻了翻,上麵寫的是一些宮裏的規矩,還有各宮主子的脾性喜好,以及重要的皇室宗親,就像一部“大昭後宮生存寶典”。


    正是她最需要的。


    秦盈盈一激動,當即勾過趙軒的脖子大大地親了一口,“兒子真體貼!”


    趙軒怔怔地抬起手,摸了摸那片陌生的溫熱。


    被、被親了?


    被這個滿口胡話的小村姑親了?


    鄉下小丫頭都這麽不矜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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