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雪紛飛。


    在這樣的夜裏,其實很難描述這到底是雨還是雪。


    少女甚至打了一把傘,水珠像是琉璃的珠簾,順著傘麵滑落,眼前的景象看起來都透出一種朦朧的美好。


    如果有畫師,大概會毫不猶豫地提筆把這一切畫下來吧。


    隻可惜,這個時間,街上沒有什麽人,自然也欣賞不到這樣美好的景象。


    ——雖然少女本人也並不需要別人欣賞就是了。


    她看起來頗有兩分漫不經心。


    走在她身前的人走走停停,看起來非常猶豫。她倒也沒著急,就不遠不近地跟著,路燈下朦朧的影子搖曳不定。


    ......


    畢竟著急也沒什麽用嘛。


    櫻穀裏繪這麽想。


    夜風拂過,她拍掉因此而凝結在肩膀上的冰晶。


    姿態雲淡風輕。


    ——————————————————


    櫻穀裏繪是陪著阿爾文出來的。


    ...更準確地說是“監管”。


    聽阿爾文的講述,當初轉化他的組織必然是吸血鬼的一個根據地——要是撞了大彩,說不定就是柱之男的落腳點。已有的信息本就很少,波紋戰士自然不可能輕易放過這個線索,隻不過之前不知道這是不是陷阱,才暫且擱置而已。


    現在盯著阿爾文這些日子...


    至少從他的表現來看,他確實傻乎乎的,不像個間諜。


    既然不是間諜,那這消息就可以利用了不是?


    也不是要他為了證明自己把命搭上,他們就是琢磨著讓阿爾文找一找,如果能找到,也不需要他打打殺殺,一群波紋戰士就可以一起上把據點一窩端了——俗話說兵不厭詐,禮儀道德也不是在這種事情上計較的。


    雖然他自己說不記得了,萬一真的能找到呢?對吧?


    一切都講究個萬一嘛。


    ......


    這個計劃怎麽樣?


    櫻穀裏繪覺得這群傻白甜想得倒是挺美。


    ——全都傻fufu的。


    可他們討論得興致勃勃,她也不想表現得自己多麽思想陰暗,隻能保持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聽完了他們的計劃。


    百分之九十得做白工。


    少女下了結論。


    然後把這個結論咽迴了肚子裏。


    最近因為柱之男的事,大家精神狀態都不太好,能有個主意讓他們放鬆一下是件好事。至於這個計劃...反正每天晚上她夜巡也大半是漫無目的瞎晃,那跟著阿爾文晃悠也沒什麽區別,說不定還能看看以前沒去的的地方有沒有問題呢。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個畫麵。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兩個一前一後在逛街。


    實在是覺得有點無聊,茶發的少女輕輕旋轉手裏的傘,原本順著傘骨流淌下來的水線立刻跟著散落,就如同有人進門時叮叮當當碰撞的珠簾。


    這是周圍沒人時才能玩的遊戲。


    ——不然把水珠甩到別人身上絕對會挨罵。


    不過真的很好看就是了。


    壓根就不覺得這件事能成,她難得帶了點孩子氣,像是玩遊戲一樣擺弄著手裏的傘。傘骨精致、傘麵唯美,漫漫長夜裏打發時間可以玩個兩小時。


    “櫻穀小姐。”


    “?”


    那個死活不肯打傘的大男孩快步跑過來。


    “有想起來什麽嗎?”


    她輕聲問。


    一點都看不出剛才走神的樣子。


    相比於穿鬥篷帶兜帽的少女,隻穿著單衣的阿爾文就像身處在另一個季節。他甚至拒絕了拿一把傘(少女:這種天氣不打傘在外溜達,你倒是不怕路上別人把你當傻子)。雨雪打亂了他的頭發,凝結成冰珠在他發梢和眼睫搖搖欲墜,他也渾不在意。


    有一瞬間,他的確像極了故事裏會在黑夜出現的惡魔。


    但是在聽見問話後,他立刻露出了沮喪的神色,於是依然顯得單純可憐。


    “抱歉,我還是沒想起來。”


    他鬱悶地搖著頭,看著很生自己的氣,“我當時迷迷糊糊被那個人帶了去,也沒想著要記路什麽的,現在靠身體記憶根本找不到...”


    “別著急,慢慢來就是了。”


    ——反正本來也就沒把希望放在你身上。


    櫻穀裏繪默默吐槽一句。


    雖然想說,就這孩子的迷糊程度,之前這二十年沒有被人賣掉真是太不容易了。他周圍的大概都是大好人emmm。


    某種程度上,他和波紋戰士還挺配的。


    一樣傻fufu。


    少女的聲音特別好聽,尤其此時語氣輕柔而平和,拂麵春風一般,不自覺地就能平撫人心頭的焦躁。


    但阿爾文還是深深歎了一口氣。


    ...他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他覺得自己依然是人類,可是他的確擁有了比普通人類更強大的力量,也覺得自己至少能做到比以前更多的事情。至少...不該再是以前那個一事無成的自己。


    可偏偏事不遂人願。


    這種幫不上忙的感覺真的讓他心情沒法好起來。


    為什麽他就是想不起來呢...


    阿爾文隻覺得胸口憋了一口氣。


    櫻穀裏繪的目光若無其事地在他麵上漫過,一瞬間的沉思被她遮掩起來,她撐著傘,施施然地繼續向前走。


    他立刻迴過神來。


    “等等等一下!”他慌裏慌張地喊道,“等等我,別扔下我qaq。”


    ——她走得快要比蝸牛還慢了,你個吸血鬼還能追不上嗎?


    還哭唧唧。


    果然是個小傻子。


    少女麵無表情地做出評價。


    而阿爾文已經慌裏慌張地跑了過來。


    “我我我,能再給我一點時間嗎...”他小聲說著,很沒有底氣,“我會努力想起來的,對不起...”


    這一個晚上的時間都是你的,小夥子。


    她早就準備好逛一晚上的街了。


    傘麵下,水簾後,她琉璃色的眼眸就如同深夜籠罩的朦朧霧氣。她沒有說話,可是沉靜的態度又好像把什麽都說了。


    阿爾文緊張地抓一抓頭發。


    風聲愈急。


    雪花飄落在他的肩膀上。


    ——————————————————


    早上五點鍾。


    冬天的晨曦總是會出現得更晚,天邊沒有一絲亮光,不過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快要到他們兩個返程的時候了。


    隻是阿爾文沒有迴去的意思,櫻穀裏繪也懶得催他。


    反正已經通宵了,再晚一會兒又能如何呢?


    “我好像來過這裏...不,不是這兒。”


    年輕的大男孩沉不住氣,焦躁和沮喪一點點籠罩在他的眉眼間,打量周圍的時候都帶著心浮氣躁的意味。


    少女依然不慌不忙。


    一晚上的飛雪,雖然積雪不厚,但現在她所走過的地方,放眼望去,已經是皚皚一片芒白。甚至有時能聽到浮冰在鞋下碎裂的聲音,是一種冰冷的清脆。


    在這樣的黑夜裏,這種白色仿佛閃爍著星光。


    很美。


    但是實在很冷。


    她感覺自己握著傘柄的手指都有些僵硬。


    欣賞美麗是要在自己無虞的情況下才有的閑心。現在這種情況,她隻是非常嫌棄這種溫度,並且等待著天亮迴去睡覺。


    一直喧囂的夜風已經漸漸溫柔起來。


    她收傘。


    “櫻穀小姐?”


    阿爾文的注意力一直有三分停留在少女身上。見她的動作,他立刻迴頭看,眼神裏帶著幾分緊張,“怎麽了嗎?”


    雪絮已經立刻落在她的肩頭。


    茶發的美人隻漫不經心笑一笑。


    ——事實證明,就算是吸血鬼又能怎麽樣了?


    所謂的被放大的五感,在他注意力不集中的情況下,還不如她這個純粹在這裏逛街消磨時間的普通人類。


    她抬眸。


    ......


    對麵佇立著的身影幾乎與黑夜融合於一體。


    對方打扮的風格跟她非常相像:穿著純黑的風衣,戴著圓頂的帽子,就如同遮掩身份上街的明星模特。隻是他露出的一截手臂孔武有力,彰顯出他的力量,而帽沿下那雙紅色的眼眸,狹長銳利,隱約透出幾分非人之感。


    櫻穀裏繪認得他。


    柱之男,卡茲。


    阿爾文看起來也明顯嚇了一跳。


    他一蹦三尺高,本能地就竄到少女身前,努力做出保護的姿態。隻是說是保護,他的手臂和小腿有些不自覺的顫抖,就像是兔子遇到了天敵。


    哦。


    對哦。


    柱之男吃人類,但更喜歡吃吸血鬼,種族壓製在這兒呢。


    何況阿爾文......


    咳。


    阿爾文連跟她櫻穀裏繪對打都不敢,西撒喬瑟夫一約戰他就想溜,要他和柱之男正麵剛,可真是有夠難為他的了。


    “波紋戰士,居然會跟吸血鬼會在一起嗎?”


    那雙紅色的眼眸略略眯起,帶著幾分近乎殘忍的愉悅感。


    阿爾文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他的肩膀被一隻手按住。


    吸血鬼的體溫非常低,可是那一瞬間,他卻覺得少女的手更像是冰塊,不帶一絲溫度。不算重的力道,這一刻卻讓他莫名感到安心。


    櫻穀裏繪不輕不重把身前的傻小子推開。


    “這件事,是波紋戰士和他要考慮的,就不勞煩閣下關心了。”


    她說得風淡雲輕。


    雖然——


    她這是集郵嗎?


    少女在心裏自己問自己。


    三個柱之男這迴倒是都見到麵了。


    自己真了不起(褒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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