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騰出,萬一點並無防備,是以瞬即倒落地麵。百知子和於妙兒見煙霧騰出,萬一點倒地,父女二人身形如電向前竄去,未至近前,於妙兒倒是反被百知子拉住左手,躍迴原地。原是這百知子博學多知,甫一衝動,頭腦之中即刻明了萬一點被那煙霧所傷,如此不明就裏,貿然前去,未必不被煙霧所傷,是以瞬即拉住於妙兒躍迴原處。於妙兒亦是見機的緊,亦隻在原處焦急的望著母親萬一點。


    約莫一盞茶時間,煙霧散盡,藥王仍是呆坐原地,無聲無息,萬一點亦是倒在地上毫無所覺。見煙霧散盡,百知子料想已無大礙,遂即走上前去,先是一探藥王脈息,隻覺觸手冰涼,想來藥王他老人家已是撒手塵寰。甫又俯身探向萬一點脈息,隻覺觸手有力,想來這煙霧僅隻*香之類,應是生命無妨。


    於妙兒一雙大眼之內淚珠滾落而下,隻因自小隨藥王習學藥學武功,感情自是很深,見此刻已是天人永隔,心內不由疼痛如攪,雙膝跪在藥王遺體之前不住流淚。百知子從旁喚道,“妙兒切勿傷心,當下本該先喚醒你母親,再探查藥王他老人家遇害端倪,痛哭流涕,又有何用。”


    聽百知子如此言講,於妙兒亦是知曉如此方是正理。便立起身形,行至母親倒臥之處。於妙兒自幼習學藥學,此刻已是根基深厚,是以一探脈息,隻覺脈象平穩,並無性命之憂,隻以右手拇指在萬一點人中穴用力一按,方是自萬一點懷中取出神農湯,隻將一點灌入母親口中。


    又是約莫一盞茶的時間,萬一點方才悠悠醒轉,隨即身形用力,跌跌撞撞的撲向恩師藥王錢半兩,雙目之中已是蘊滿淚水。百知子在旁攙扶,口中安慰道,“且慢悲傷,你我將他老人家遺體勘驗一過,查明因由,設法報仇為是。”


    萬一點亦覺有理,便三人合力將藥王抬至側間床榻之上。藥王麵容灰白,唇無血色,除此之外周身上下卻是並無傷痕。如為外力擊傷,當有明顯傷痕,如為毒物致命,口唇之間亦應青紫,然眼下藥王並非如此,二人左思右想,仍是不得要領。


    百知子隻得命萬一點和於妙兒暫且退出房外,自己卻是將藥王周身衣物褪去,由頭至腳重又仔細勘驗一過。怎奈此番又是勞而無功。百知子心下暗道,藥王已是亡故,這周身經絡已是停止流轉,料想即便以內力探穴之法亦是不可行。


    無奈之下,百知子為藥王重又整理好衣衫,拉過一床薄被覆住,待此間稍微平息,再行操辦後事。隨即轉身行出屋外,隻向萬一點和於妙兒搖搖頭,示意並無所獲。萬一點不由大感疑惑,隻得向百知子言道,“即是藥王遺體並無跡象,我等還是在穀內逡巡一過,惟願他處亦能有些蛛絲馬跡。”


    二人商議已畢,百知子與萬一點分東西兩端仔細搜索,獨留於妙兒守在此處。藥王穀中東西狹長,約莫有四五百丈,南北卻是並不寬闊,僅有三四十丈。且此穀不僅地麵之上遍植草藥,且山壁之上亦是草藥叢生。


    隻緣藥王一脈世代傳習,深知藥草習性,有些藥草適宜生長於低矮潮濕之處,亦是有些藥草卻是生長於峭壁幹爽之處。藥王穀方是將地利之便發揮至極致。百知子與萬一點在穀內反複探查約莫一個時辰,仍是未見任何蹊蹺之處,隻得重又返迴藥王所居之處。


    原本留在此處觀察動靜之於妙兒,此刻已是不見人蹤。百知子與萬一點此一驚非同小可,不由在房屋左近急速找尋,奈何未見任何蹤跡。夫妻二人無可奈何之下,隻得重又返迴屋內,在桌案左右坐了,相對無言。


    許久之後,終是百知子率先開言道,“我看此中敵蹤隱現,先是莫名殺死藥王他老人家,此刻妙兒亦是不知所蹤。以此觀來,強敵仍在左近盤桓。”萬一點亦是接言道,“如此情景,看來你所料不差,然你我如何區處。”


    百知子答道,“這穀內想是另有隱秘之處,尚未為你我所知,不如再入穀中,重新探查,偶有所獲,亦未可知。”言畢,拉了萬一點即向屋外行去,腳下步法甚是急速。


    二人行至屋外,百知子頓住腳步,示意萬一點噤聲,萬一點自是不明所以,一雙眼睛疑惑的望向百知子,然腳下亦是跟著百知子向南側山壁邊緣行去。行至山邊,百知子尋了一片過人茼蒿,瞬即隱身其中,萬一點雖是不明所以,仍是亦步亦趨。


    二人在茼蒿之內蹲下身形,從外看來,卻是不見人蹤。隻聽於玉申以凝氣成縷傳音道,“妙兒原隻在左近,此刻卻是不見蹤影,且你我遍尋穀中未見絲毫異象。這穀中之地你我常年所居,自是知曉其中並無機關暗道,眼下料想,如有機竅,亦是必在藥王所居屋舍之內。”


    萬一點聽言,深覺有理,亦是明了百知子心意,原是盼望能在自己夫妻隱住身形之後,令穀中之敵自動現形。此刻心下亦是不由佩服他足智多謀。二人在茼蒿之中隱身良久,約莫一頓飯時光,屋中似有悉索之聲。


    百知子向萬一點微一頷首,二人身形急掠落向屋舍南側窗欞之下,繼而凝神靜聽。許久房內卻是再無音聲傳出。二人不由俱是一鄂,百知子隻得用左手食指陰破窗欞紙,眇一目向內觀瞧,屋舍之內並無人蹤。


    二人凝住氣息,並不急迫,又是一盞茶時間,屋舍之內悉悉索索之聲再起,百知子向內看去,正堂條案之下竟是洞開一戶,一名老者身著紫色長衫,躬身低頭向外行出。看此人身形並不很高,然卻有些似曾相識。


    那老者隻是探出頭來急速掃視四周,迅疾倒退而迴洞窟之中。窗外二人見此情景俱是吃驚非小,自己夫妻在此穀中生活二十餘年,卻是不知藥王室內仍有密室,且師尊從未對二人言講此處,料想是一處不可為外人道之所。


    夫妻二人見此老者返迴洞中,然這麵貌是未曾看清,隻得提運輕功,飄身進得屋內,直奔那條案之下奔去。隻緣條案甚寬,是以在外側極難看清機關所在,不得已,百知子隻得俯下身形,蹲踞於條案之下。如此一來,機關確是看得清楚。


    條案之下牆壁之上本是草灰塗抹,仔細觀瞧才得見一細縫躍然目前,如非此等時機,即便平時看到,亦隻當做一條劃痕而已。百知子左手輕推右側牆壁,貌似未用力,這暗門縫隙卻是隨手而開,探頭望去,內中黑漆漆一片。


    此刻,百知子和萬一點極是掛念於妙兒何在,料想定在此洞之中,是以並未多想,先後使出隨風飄絮身法向洞中落去,百知子更是將傲嘯罡力運至十成,以備不測。


    此洞原是不深,未及二丈,即已腳落實處,眼前又是一條甬道,牆壁之上每隔三五丈既有一座油燈碗,此時碗內燈油正自燃燒,甬道之內並無陰森之感。腳下行約十餘丈,眼前即現一道門戶,實木大門鑲嵌鐵護花,外麵一道鐵栓並未關閉。


    百知子與萬一點分據大門兩側,即欲破門而入。然此刻卻聽門內一人正自言語,正是於妙兒。“您亦是有一段傷心經曆,然依此泄憤,不僅有失武林俠義道之光明正大,即便家族大義亦是蕩然無存。”百知子聽言,伸出左手輕輕一搖,示意萬一點切莫進屋,隻在此處窺聽一二。萬一點會意,亦是止住腳步。


    “黃毛小丫頭又何知武林大義,且在此處說教於我。我且與你講些不公之事,料想你雖不知,亦可略曉一二。你可知曉宗法製度。”屋內有一蒼老男聲低沉言道。


    “不知,還望您能賜教。”


    “那宗法製度起自西周建國之初,輔佐成王七年的周公旦,這名字說來亦是奇怪的緊,他本姓姬,名喚姬旦,製周禮以保周氏江山。其留傳至後世最被看重,且曆朝曆代沿襲之製即是宗法製。簡而言之,無論帝王諸侯士大夫,還是平民百姓,俱是嫡長子繼承家業,庶出子孫或嫡係次子等俱是不可有礙家族傳承。”那男子言之此處略一停頓,似是有意令於妙兒稍作思索。


    “我家亦算武林一脈,本非官宦之家,然家族長者偏要效那世宦之家,亦是按照宗法製度傳習家族絕藝和世代秘書。原隻由此,即便我之天資心智絕是長於長兄,然於那家傳絕學卻隻可初窺堂奧,如欲登堂入室絕無可能,況那秘籍真要更是略無得覽。”言至此處,不由深深歎了一口氣,言語之中亦是不平悲憤,更有傷感之意。


    “您老人家已是錯了一次,切莫一錯再錯,那群歹人決無好意,您可要三思而行啊。”於妙兒語氣之中盡是焦慮。“再若胡言,我且斃了你,再去找你那父母算賬。”


    百知子和萬一點在門外聽清此番言語,心下一則憂慮於妙兒安危,一則亦是擔憂言語之中貌似有一神秘組織推潑助瀾,挑撥離間,觀天下武林形勢,惟願不是那冷月軒作怪才好。


    百知子與萬一點略一對視,互相點頭示意,各自伸出手掌,提聚功力,瞬息之間即將眼前木門推開,眼前一幕令二人一呆。隻見房間之內陳設極為簡單,隻一窄床,上覆草席,這草席之上坐的正是於妙兒。床側三尺有餘站立一人,一襲紫色長衫,麵對牆壁而立,聽得身後有人闖入並不迴轉身形,隻是陰聲言道,“你二人聽了許久,可曾窺得其中端倪。”


    百知子與萬一點之行蹤亦是早已落入此人耳中,既知如此,百知子亦不隱瞞,“老人家說的極是,我二人對您言語聽得些許,然妙兒年紀幼小,想來未曾開罪與您,如能蒙能開釋,我夫妻二人自是感激不盡。”


    “這小娃性情直爽,頗合我老人家胃口,我亦不曾傷她,然如今形勢已是勢同水火。”百知子料想今日之事多半亦是此老所為,即便他能放了於妙兒,那藥王錢半兩之仇勢必要報。思至此處,不由言道,“老人家既出此言,今日之事勢難善了,您隻管向我招唿便是。”


    “此恩怨向你招唿,你可接得下嗎。”言罷,緩慢轉過身行,百知子與萬一點見了此人,不由即刻呆立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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