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靈靈穿越了三個月,進宮後還跟著掌事姑姑上了兩個月的培訓班,跟那些本土少女相比,她好歹受過真正的素質教育,膽子也稍稍大一些,因此學得最快,成績在同一批宮女中不說是頂尖的,也算是出挑的,更何況她嘴皮子甜,誇人的花樣兩個月都能不重複,因此掌事姑姑便待她格外寬厚些,得知她整日被張禦女“嗟磨”,很是可憐她,在落芳閣有了空缺後,立刻就安排她上崗了。


    掌事姑姑離開前,語重心長地交代她,“鄭美人這處可不比張禦女那兒,落芳閣規矩嚴厲,你凡事都要謹言慎行,若是到了鄭美人跟前,你須得畢恭畢敬,可決不能頂撞!”


    姚靈靈正迴味著剛剛那頓肉呢,聽到“決不能頂撞”這話頓時一愣,她抬頭,就見掌事姑姑正專注看著她,眼神中滿是洞若觀火的智慧。原來,掌事姑姑早就知道她背地裏時常頂撞張禦女的事兒了。姚靈靈心裏微微一驚,果然啊,能在宮裏混久的都是人精!她立刻垂首恭順道:“姑姑說的是,我一定謹遵姑姑教誨。”


    掌事姑姑這才滿意地走了。


    姚靈靈站在門口目送她離開,迴去時滿臉的遺憾,哎,看來她在掌事姑姑眼中清純不做作的小可憐形象,已經徹底無法挽迴了。


    落芳閣畢竟不是張禦女那小地方,這裏雖比不上高等妃嬪才能居住的宮殿,但也是一處很精美的小樓了,前邊還帶一個大院子,隻是院子裏沒有栽種奇花異草,也沒有布置假山小池,反而栽種了好多棵姚靈靈看不出品種的樹。


    落芳閣這棟小樓原本坐北朝南光線極佳,但被這些樹木擋住了大部分日照,因此即便大白天也顯得有些陰暗。姚靈靈心想:幸好這會兒是初夏,要換了秋冬,怕是有點滲人。


    她往迴走時,餘光瞥見其中一棵樹旁似乎有什麽東西竄過去,好奇地走近看一眼,卻被一隻長相奇醜無比的蟲子給嚇了一跳,直到返迴宮女居住的小屋裏仍心有餘悸。


    同屋的宮女見她臉色微白,問她怎麽了。姚靈靈正要開口,卻忽的想起掌事姑姑的交代,改口道:“我下階梯時不小心踩空,差點摔了。”


    那宮女笑了一聲,說道:“那下迴可得小心些。”


    姚靈靈點頭。心道:雖然一隻蟲子似乎沒什麽大不了的,但醜成那樣的蟲子可不多見,自己才第一天來,什麽都不清楚,多說多錯,還是先觀察幾個月再說,謹慎一點總沒有錯。畢竟鄭美人可沒有張禦女好糊弄。


    姚靈靈畢竟是剛進來,還沒資格到鄭美人跟前去,隻是在落芳閣裏做些灑掃擦洗的粗活,如無意外,大概一天到晚都不會看到鄭美人,其他宮女都卯足了勁湊到鄭美人跟前去,以期更進一步,姚靈靈這保潔小妹卻當得高興。嗨,幹點粗活算個啥,有吃有住有工錢、還頓頓有肉,她已經很滿足了,等過幾年放出宮去,她也算是這個世界的自由民了。


    不過想起那院子裏的醜蟲子,姚靈靈在布置床鋪時下意識把每個地方都拍了幾下,確保沒有蟲子躲在她床上,才放心地鋪上自己帶來的被單……


    將近傍晚時,姚靈靈已經跟著另一名宮女將整條長廊都收拾了一遍。剛將汙水清走,姚靈靈就聽見小樓裏出來個衣飾明顯比她們好上一籌的大宮女,問她們有沒有見過一隻模樣奇特的蟲子。


    模樣奇特的蟲子?是奇美還是奇醜?


    姚靈靈正納悶,同她一起做灑掃的宮女立刻搖頭說沒有。


    那大宮女明顯十分焦急,聞言便轉身去別處尋找了。


    她人剛走,姚靈靈就聽見上麵傳來嘩啦一陣杯盞摔碎的動靜。她好奇地往樓上瞧了一眼,卻被身邊的宮女拉走,對方低聲同她道:“許是鄭美人心情不虞,你別四處看,趕緊跟我走。”


    姚靈靈一聽,立馬跟著溜了。


    二人剛走,樓上的窗子便被人打開,一身桃紅宮裝的鄭美人朝下望了一眼,隨即失望地收迴了視線,焦急地在屋子裏來迴踱步,時不時看一眼桌上已經被打開的小陶甕。


    許久之後,她派出去的心腹宮女茹夏迴報,說是沒有找到。


    鄭美人一下子癱坐在榻上,額上都冒出了冷汗,“時辰快到了……我到哪裏再去找一隻……難道……要我去求……”


    去求誰?她沒有說出口,但茹夏也已經明白了,她看了眼天色,焦急道:“主子,再找也來不及了,不如先拿次一等的頂上。”


    次一等?鄭美人下意識搖頭,“……會被看出來的……”


    茹夏趕緊道:“誰能想到那蟲子竟能跑出去,您也是沒辦法……總好過空著手去。如今也隻能搏一搏了。您想想您家裏……”


    鄭美人神色一變,是了,她如今的富貴哪一樣不是親親苦苦博來的,她決不願再低到塵埃裏,絕不要再像從前一般被人看輕。


    鄭美人擦掉了額上的汗,端正了臉色,說道:“替我尋一件素色的衣裳,別要紮眼的。”如今隻希望,王上不要注意到她。


    茹夏點頭道:“奴婢曉得。”她轉身剛要離開,就聽鄭美人有些發顫的聲音道:“多帶幾個人,今個兒不是來了個美貌的丫頭,將她一並帶去。”


    茹夏怔了一下才點頭離去,她想起那個笑起來靈氣逼人的小姑娘,心下不免有種兔死狐悲之感。鄭美人心狠手辣,她身邊不能久留,看來這次過後,得另尋庇護了……


    ****


    姚靈靈原本以為幹完活兒後可以休息一會兒,沒想到剛剛擦淨手,就聽見有人在外邊喊,“今日剛來的紫煙,快些出來。”


    姚靈靈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叫她,立刻走了出去。張紫煙是張地主給她起的名字,入了宮後掌事姑姑見沒有撞了貴人的名諱,便沒給她改名,姚靈靈隻好繼續頂著這個疑似花娘的名字。


    她出去一問才知道鄭美人要去國君所在的含涼殿,讓她跟著端茶倒水。


    姚靈靈:……


    對上同屋宮女滿是羨慕的目光,姚靈靈隻想說,我真的不想加班!


    姚靈靈換了身幹淨衣裳,規規矩矩低頭候在廊下,等鄭美人和她的貼身宮女出來了,才走到隊伍最後頭跟著。她微微低頭,眼簾也垂著,雙手規規矩矩置於小腹處,自覺乖巧本分,隻是不知為何,鄭美人好像往她的方向看了幾眼。


    有什麽好看的?姚靈靈有些疑惑,但她牢記著掌事姑姑的提醒,眼珠子再也不敢亂瞟一下。


    後宮隻有三品以上的妃嬪能夠乘坐步輦,鄭美人還差了一品,她手裏緊緊捧著個小陶甕,腳步匆匆往含涼殿走,姚靈靈等宮女跟在後頭也是腳步匆匆,活似一個快走小隊。


    一行人沒過多久就走到了含涼殿外。


    姚靈靈原以為鄭美人是去侍寢的,還在糾結萬一她得留下伺候,那是看還是不看?偷偷看一眼真人動作大片,應該沒什麽要緊吧?


    這樣的想法被一陣淒厲的嚎哭打散,姚靈靈下意識循聲望去。


    此時黃昏已至,天邊鋪開一片被夕陽映成燦金色的晚霞,含涼殿上琉璃青瓦碎光閃爍,連簷下朱漆柱子也被夕陽渡上一層淡淡金色,然在那淒厲的嚎叫聲下,不顯溫暖,反倒很是森嚴。


    她們一行人已經踏上了含涼殿的漢白玉階梯,正對他們的殿門突然打開,兩名孔武有力的太監將一個不斷嚎叫的男子從殿內拖了出來。看也不看她們,其中一個太監抽出一柄大刀,另一個太監將那男人按在地上。


    刀鋒砍入□□的沉悶動靜過後,那男子的左手飛了出去,這是第一刀。


    第二刀,男子的另一隻手也跟著飛了出去。


    第三刀砍下,那淒厲的嚎叫聲停止了。


    那提刀的太監砍完,一腳將那斷了氣的屍體踢了開去。那沒有手的屍體就骨碌碌往下滾,鮮血沿著階梯灑了一長串。


    周圍宮女尖叫著避開,隻有姚靈靈呆呆地立在原地。


    那屍體就這麽滾到了她麵前,血液有幾滴濺到了她青色的裙角上。


    姚靈靈極緩慢地低下頭,正對上那屍體恐懼瞪大的雙眼,以及……被砍了一刀後僅剩一點皮肉與脖子相連的腦袋,那脖子裏的血還沒流幹,正一滴一滴,一滴一滴往外冒……


    “王上乏了,今日考核就此作罷,諸位貴人就請迴吧!這是下月的題目。”


    這時,又一名太監從含涼殿內出來,身旁小太監捧著一個托盤走上前,將盤中一隻隻竹簡分發給在場貴人。


    聞言,鄭美人繃緊的心弦一鬆,整個肩膀都塌了下去,還是茹夏扶了一把才沒叫她當眾失儀。


    原來趕到這裏的不止鄭美人一個,周圍一眼望過去,還有不下十位貴人,其中品階最高的是一名婕妤,她容貌豔麗身形高挑,不屑地瞥了一眼白著臉的眾人,才接過竹簡,坐上步輦自顧走了。


    鄭美人也拿過竹簡往迴走,姚靈靈微微有點喘氣,幾乎走不動路,她慢吞吞跟在隊伍後頭,一直到迴到落芳閣,終於忍不住,扶著牆角吐了起來。


    也不知吐了有多久,姚靈靈隻覺得胃裏什麽東西都空了,最後吐出來的隻有一些胃酸,刺得她嗓子發疼,那股作嘔感才消退下去。


    她青著一張小臉抬起頭,問同行的一名宮女,“那人犯了什麽罪?”


    那宮女臉色也是慘白,卻還沒有吐出來,隻搖頭道:“你可別問了,國君想殺人就殺人,哪兒管人有沒有犯罪。”


    姚靈靈扶著牆往小屋走,身子虛軟無力,意誌卻從未有過的堅定起來。


    這宮裏不能呆了,她必須想辦法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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