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雨君眼神一凝,腳尖輕點,飛快地跟了上去。


    “快追上去!”


    見春雨和飛雨君一前一後頭也不迴地跑進山道,眾人由不得再多考慮,也連忙追過去。


    越是往山道裏麵走,撲麵而來的血腥味就越是濃重,眾人緊鎖眉頭,終於追上了前方那兩人。隻見兩人在不遠處站立不動,眾人都覺奇怪,待走上前,俱都大驚失色,丁大犁甚至立刻就跑到一邊吐了起來,其餘幾個見多了生死的少年少女臉色也不大好。


    隻見春雨和飛雨君前方不過五尺處,是一個巨大的坑。坑中,不僅有著馬車的殘骸,還堆積著十幾具染血的屍體,大半被黃土掩埋。


    展越眼中劃過一絲厲色,“有魔氣!”


    “難道是魔門的人……”熙風白著一張臉道。


    陳霜眯起眼一寸寸搜尋而過,說道:“下麵有二十一具屍體,全是男子。”


    展越認出那馬車殘骸便是那天那位迴頭看春雨的小姐所乘坐的馬車,低聲道:“馬車裏那位小姐不見了。”


    陳霜站到了展越麵前,正色道:“師兄可還記得宗門教導?”


    展越:“霜師妹……”


    陳霜美豔的臉上一片誠懇,直言道:“師兄,這樣的情況,我們難道還管不得嗎?”


    飛雨君聞言微微迴頭,心下對陳霜的評價又高了一些。


    陳霜直接拔劍,刷刷幾劍在地麵刻上四個大字:頂天立地。收劍道:“那位小姐興許還活著。我等已然見此間慘狀,若再是見死不救,何以麵對這四個字?”


    她掃視同門中人,見人人臉上均有意動和隱忍,眼珠子一轉,唇角劃過俏皮的笑容,“何況,不是還有飛前輩與我等同行麽?相信飛前輩,也不會見死不救!”


    飛雨君搖搖頭,“你無需激我,我既然看見了,就不可能放任不管。”他神色冷峻,“我倒不知,魔門中人什麽時候竟然要這樣屠.殺凡人了!”


    這時,春雨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指著那個堆滿死屍的大坑道:“西瓜……蓋房子。”


    飛雨君神色一動。是了!那些屍首被堆積在坑中,上麵又大半被黃沙泥土覆蓋,想來行兇者本是欲將屍首掩埋的,但不知為何,他或他們埋到了一半就匆匆離去,才會有了他們看到的這幅場景。


    正想著,陳霜對他行了一禮,道:“前輩,聽聞魔門有血蹤之術,我等法術低微,無能追蹤歹人行跡,可否請前輩幫忙?”


    飛雨君搖頭道:“無需血蹤之術,”他抬頭,望向遠方一處山巔,“在那裏。”論魔氣的感知,這幾名道修怎會及得上他這個魔修?


    在他眼中,那山巔之上縈繞著一層薄薄的紫霧,正是四溢的魔氣。


    “救人要緊,走吧。”他從乾坤囊中取出一件飛行類法寶,拋到地麵上,那螞蚱大的小舟在眾人麵前漸漸長大,變作了一艘飛舟。


    飛雨君正要往舟上走去,腳步卻頓了頓,迴頭望著一邊眼巴巴的丁大犁和隻顧哄貓的春雨,沉吟片刻,道:“丁大犁留在這裏吧,上麵是何種情況尚未可知,難免顧及不到你。”


    丁大犁也心知自己一個普通凡人有可能成為拖累,舔了舔幹燥的下唇,指著春雨道:“那,春雨……”


    飛雨君一拉春雨,將人拉上了飛舟,道:“他和你不一樣。”


    其餘幾人朝丁大犁點了點頭,依次踏上了飛舟,陳霜對丁大犁叮囑道:“那些歹人看上去像是匆忙離開此處的,想必一時半會兒不會折返,你且找個地方躲起來,勿要叫人發現。”


    語罷,飛舟向著遠方魔氣縈繞的山巔行去,唯留丁大犁一人在原地眺望,心有不甘。


    飛雨君在飛舟上布置了一層隱匿結界,遠遠浮在半空之中觀察那處山巔。


    那處山巔此刻俱都變作了魔門的巢穴,小嘍囉忙碌無比進進出出,像是在轉移物品,幾個築基期的魔修則分列四周,神情警惕地觀察著。飛雨君神識悄然散開,片刻後,道:“五個金丹期的魔修,十二個築基期,其餘百人則是煉氣期的。”


    林一休不可思議道:“他們在這種地方修建出這樣一個……山寨?是要做什麽?”


    賀燃憤憤道:“總不會是好事!”


    陳霜忙問道:“有凡人或其他道修的氣息麽?”


    飛雨君點頭,“一名女子,被關押在地牢。”


    他麵上雖不露痕跡,心底卻甚是猶疑。近些年來,師尊常年閉關,將魔門事宜交由他和幾位心腹長老管理,他接手得多了,也就對魔門七十二派多少都有個了解。自千年前登天一戰之後,道途更加艱難,能派出五個金丹期的修者來辦事,起碼也得是七十二派之一了。


    但這山巔上的那些魔修,他卻看不出是哪個門派的。


    有問題……


    他眼波流轉,瞥到春雨身上,有了計策,道:“我和春雨先扮作凡人前去打探情況,若有問題,自會傳音給你們。”說著,將一枚傳音玉牌遞給了展越。端方大氣的白色玉牌之上,雕刻著雷霆劈向闊劍的圖案,氣勢渾厚剛猛,又不失睥睨之氣。


    正是魔宮少主的象征。


    展越一怔,“會否太過危險?看他們正在轉移物品,像是要撤離的模樣,不如我們伺機潛入地牢救出那位姑娘?”


    飛雨君搖頭,未再說話,一手扣在春雨肩膀上,便帶著他跳下了飛舟,朝著山腰遙遙落去。


    春雨雖傻,但身份值得推敲。他會帶上春雨,既有掩人耳目的意思,又有試探的意味。


    春雨被他帶著從雲端躍下,也不見驚慌,隻是懷中的小貓發出了害怕的叫喚聲,待落到了山道上,他趕緊親了親貓耳朵,又義正辭嚴朝飛雨君道:“嚇壞了西瓜,你如何作賠?”


    他表情嚴肅,但奈何門牙掉了兩顆,說話都漏風,瞧起來十分滑稽。


    飛雨君輕笑,攤開手心,露出掌中兩點潔白卻沾血的事物,“牙齒還你好不好?”


    春雨望了望那兩枚牙齒,從上麵的氣息上認出了這是屬於自己的東西,恍然大悟,“我的!”


    “是你的。”飛雨君哄著他張開口,將兩枚斷裂的牙齒整整齊齊放了迴去,又輔以靈力和丹藥,總算讓那人張口時不再是露出黑漆漆的兩個空洞了。


    飛雨君指指前路,道:“西瓜的朋友被抓了,你和我一起去把西瓜的朋友救出來,可好?”


    春雨聞言,瞬間怒道:“西瓜朋友被抓了?何方宵小竟如此膽大包天?速速帶路!我去會上一會!”


    飛雨君道:“那你可得配合我,無論他們說什麽,你都不能說話。”


    春雨想反駁,但一想那可是去救西瓜的朋友啊,便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盤山小路往上走,不多時,便到了山頂附近,被幾個魔修瞧了個正著。


    飛雨君見那幾個魔修氣勢洶洶走過來,臉色一變,厲聲叱道:“怎麽搞的?這麽久了還沒把事情辦完!如此辦事不力,是要等著下魔獄嗎?”


    那幾個魔修本欲來捉拿這兩個身份不明的人,卻遭了這麽劈頭蓋臉一通,不由麵麵相覷,對二人的身份揣摩了起來。這時候,飛雨君順勢放出自己的威壓,那三個魔修頃刻腿軟地跪倒在地,“元、元嬰期的前輩!”


    飛雨君身上有其師尊所賜一物,乃是一張麵具,名喚“容與”,既可改變容貌,又可對本身的修為進行偽裝,能將對外展示的修為提升一級,化神期以下幾乎是無人能看穿的,用來唬人甚是方便。


    而這山巔之上修為最高的人也不過金丹期,他又是一副問責的態度,自然叫這幾個魔修心生忐忑,生怕一不留神得罪了這位前輩,真被下了那令魔門中人聞之變色的“魔獄”。


    “怎麽了?”邊上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一名築基修士走過來問道。然而還未到麵前,便感受到了那陣隻有在宗門老祖身上才感受過的威壓,瞬間渾身冷汗,在其極具針對性的威壓之下“啪”一聲也跪倒下來。


    飛雨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甚是陰沉,道:“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那名築基修士雖然不認得他,但卻認得他身上散發的濃鬱魔氣和可怕的修為威壓,隻當他是“上麵”派來的大人物,麵色慘白,咬牙道:“迴、迴大人!那個叫趙卿歌的丫頭已經被我們劫至地牢,隻是她死活都不肯說出那件寶貝的下落!”


    趙卿歌、那件寶貝……


    飛雨君麵無表情,緩緩問道:“底下的死屍為何不清理幹淨?難道是想叫人發現,引來注意嗎?”


    他雖麵無表情,但在那名魔修看來,這麵無表情的樣子顯然比任何表情都可怕多了,連忙解釋:“大人饒命!我等本欲將那些螻蟻就地掩埋,但苻玉大人卻在臨岩道上空發現了一枚來曆不明的‘探鳥符’,苻玉大人唯恐事情生變,下令我等即刻撤離此地!”說著,他鼓足了勇氣抬頭看了一眼飛雨君,“不知大人您是……”


    “愚蠢!”飛雨君不等他問完就打斷了他,語氣輕蔑而帶著寒意,“與其抓緊時間轉移此地物資,不如就地毀去,然後帶了那凡人女子即刻撤離!”


    探鳥符……不怪這些人埋屍過程半途而廢,原來是被一枚探鳥符驚擾了。


    那名魔修在他惡寒如刀的眼神下迅速敗下陣來,低頭道:“大人教訓得是!”


    飛雨君罵了一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然後負手,傲然道:“還不帶路?”


    那魔修連忙弓身引路,帶著他往著山寨主屋行去。


    行了幾步,飛雨君發現春雨沒有跟上,冷眼迴首,沉聲道:“藥童?還不跟上?”


    那魔修不敢迴頭,原本還好奇堂堂元嬰修士怎麽會帶了個凡人在身邊,此刻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藥童啊!


    許多高階的丹修為了配製丹方,常需要以人試藥,再根據表現出來的症狀加以調製。


    那被用作試藥的人,便被稱為“藥童”了。而觀那人神色癡癡傻傻,眼神混沌不清,瞧來,倒是試藥多年了,才會被無數丹藥影響了心智。


    想到曆來傳說中那些藥童的下場,魔修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心想還好未得罪這位大人。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哦豁,我在登天路上墜機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EvolLilith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EvolLilith並收藏哦豁,我在登天路上墜機了最新章節